第383章 信有歸期,不懼離別(1 / 1)
“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溼為巨海,幹為洲潬。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水勢劣火,結為高山。是故山石,擊則成焰,融則成水。此為創世之言。”
程因搖搖晃晃聽喬渡生唸書。他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不愛聽人念車軲轆話。
反倒是老瘸叔很感興趣,常跟喬渡生高談闊論。
鬼娃娃隨程因,聽了一會兒,拍著小手,指向門外。
“下雪啦!爹地,爸爸,好漂亮呀~”
霎時間,喬渡生和程因相顧凝語,繼而又相視一笑。
半年時光,轉瞬即逝。
明天是除夕,街上很多小孩已經提前過上了小***活。手裡頭拿著幾張紅票子,買吃買玩的,順帶買盒炮仗。
程因在烏腳巷稱王稱霸,得罪了一票熊孩子。每天有小孩往紙紮鋪門口丟炮仗。
“總結回憶這大半年,我發表一下個人想法,”程因逗喬渡生,“啥也沒幹。”
每天守鋪子,看店,連門也很少出。呆在這一畝三分地,守著喬渡生。
喬渡生每天看程因被小孩丟鞭炮,看得也很開心。
一枚炮仗準確無誤的丟到程因的羽絨服上,刺啦,燒出一連串的小洞。羽絨爭先恐後的飛出小洞,四處飄散。
“龐天康,跟你說過多少遍。老子開的是紙紮鋪子,一碰火就燒。你個熊孩子。”
“你去找我哥賠。”
程因氣得一跺腳,“讓你哥明天來找我,斟茶遞水,磕頭認罪。”
孩童嬉鬧著跑過烏腳巷,在雪地裡留下無數對兒小腳印。
“阿生,我也要買鞭炮,給錢。”
喬渡生矗立在鋪門口,承諾到,“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等以後,你給我發工資了,再買。”
程因大言不慚,“狗屁,小爺就想跟喜歡的人天天膩歪在一起。比方你,嘿嘿。”大力拍了拍喬渡生的肩膀,“我也不知道你們那個九天啊,紫薇殿是個什麼地方。我估計自己也去不了。早去早點回,我在家裡等你。”
喬渡生含笑點頭,“你要不考慮一下,拜個師父修行。有我從旁指導,不出三百年,定有所長進。”
程因才不要去做冷面冷心的九天上神。“斷情絕愛,拋卻七情六慾。整個端著架子,開口閉口,本尊,吾啊,的。受不了,受不了,您老還是另尋高徒。”
分別在即,程因不想過多傷感。從鋪子口的樹上抓了一大把雪,笑嘻嘻地走到喬渡生身邊,佯裝手冷。
“不買鞭炮,就吃我一個雪糰子。”
一大團雪,順著喬渡生的衣領塞到心口。
喬渡生一動不動,由著程因懷裡塞。程因納悶雪落進喬渡生衣裳裡,衣不沾塵,雪也絲毫不化。
伸手往裡頭,又把雪團撈出來。喬渡生是有溫度的,摸上去跟常人差不多。程因不信邪,往自己肚子上塞。
冰涼刺骨,好酸爽。
“你作弊!”
喬渡生捏過程因的手,放進自己的衣兜裡,替他暖手。嘴角勾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比這初雪後的杭南要好看幾萬倍。
程因一下明白過來,自己不是傻缺麼。炸呼呼的用身子撞了一下喬渡生,“就知道欺負我。”
又一串炮仗丟到程因腳邊。噼裡啪啦的響聲,白雪襯紅紙,好不熱鬧。
龐天康帶頭起鬨,“結婚嘍!”
這一句把程因喊得羞了大紅臉。
幾個小孩覺得好玩,也跟著瞎喊。“結婚,結婚!!”
噼裡啪啦地往程因和喬渡生身邊丟鞭炮。程因趕也趕不走,向喬渡生求救。喬渡生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似乎很享受孩子們的胡鬧。
程因趕龐天康走,小孩子家家每天不好好學習,胡說八道什麼呀。
“結什麼婚,看沒看黃曆,今天諸事不宜。”
黃曆上明明白白寫著,今天不宜下葬,不宜動遷,更不宜婚嫁。
“期末考試考幾分,寒假作業寫了嗎?”
“小因哥哥,要嫁人啦!”
龐天康越說越起勁,添油加醋,吼得整條街都知道了。
“去,去去,什麼嫁人。他是入贅。”
老瘸叔也不出來攔,嚴肅的臉上還擠出了幾分喜色。要過年,鋪子裡買了好多糖果。老瘸叔拿盤子裝了一碟,招呼小孩自己拿。
“玩夠了,快點回家。”
喬渡生攆了一顆奶糖,仔細剝開糖紙。放進口中,細細品嚐。
“小孩子開玩笑,你還當真。哈哈哈.....”
程因也抓了一顆,丟進嘴裡。他拿的是一顆果糖,硬邦邦的,咬在嘴裡,咔咔的響。
“擇日不如撞日。”喬渡生一手按住程因的頭,“一拜天地。”
“拜你大爺。”
程因胡亂拍喬渡生的手,擺脫他的暴力按頭。哪有人結婚是被新郎官硬按著頭結的。喬渡生按得很大力,程因拿不開。哭喪著臉找老瘸叔告狀。
“叔啊,你管管他。”
剛見面的時候,老瘸叔恨不得拿大掃把趕人。沒幾天,就一口一個阿生的叫。程因都要懷疑自己是路邊撿的了。也不知道喬渡生哪兒來的本事,讓老瘸叔對他一百個,一萬個滿意。
“自然是你滿意,老瘸叔就滿意。”
喬渡生手一鬆,將程因拎向老瘸叔,又是一按。老瘸叔笑呵呵的招手,讓程因起來。喬渡生依舊是不動,站得筆直。
“喂,憑什麼我要低頭哈腰。拜天地有一個人拜的嗎?”
程因不服,伸手抱住喬渡生的腰,要把他摔個大馬趴。喬渡生的下盤很穩,幾乎要讓程因懷疑,他粘在地上了。費了半天勁,喬渡生沒摔倒,他先氣喘吁吁,累得不行。
看熱鬧的小孩子拍著手掌,唱歌謠
“\t進洞房抓山羊,羊撓癢癢,新郎捉羊....”
程因頂著一腦子黑線,誰教的,這歌謠老不正經了。龐天康略略的吐舌頭,小大人般問喬渡生,“阿生叔叔,小因哥哥又懶又饞,亂說髒話。你不覺得自己虧大了?”
喬渡生好像是認真思考了許久後,緩緩開口到,“程因很好,天底下沒有比他更好的。”
程因也不客氣,一通商業胡吹。“那是,我們兩個天造地設,他完美無缺,我年輕帥氣,強強聯合,一加一大於二。”
話一說出來,程因意識到自己這是在帶壞小孩。雖說龐天康已經不需要帶壞了,根上就焉壞。程因忙改口,“知己好友,生死之交。”
龐天康才不相信,“阿生叔叔,小因哥哥都拜拜了。你也要擺一下嘍。”
喬渡生見狀,裝模作樣的要彎腰衝老瘸叔鞠躬。
程因一把扶起喬渡生,他還真拜啊。也不怕把老瘸叔活活拜死。程因被喬渡生吃得死死的,不等他再開口。喬渡生單手摟起程因,往鋪子裡走。
“不拜了?”
程因敢讓他拜麼!天地,他都不拜,何況是拜老瘸叔。衝身後起鬨的小孩說到,“都給我回家去。下這麼大雪,到時候弄溼了鞋,回家一定捱揍。”
龐天康一聲令下,十幾個小孩從口袋裡抓去所有的存貨。用香點燃引線,一個小孩率先丟了一個三連響。
砰砰砰,接二連三。
程因差點被蹦成聾子,這群小屁孩沒完了。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啞炮,“有本事,你們別跑。”
鬧也鬧夠了,程因表情一沉,今天不做生意,關鋪子。
喬渡生卻勸到,“你這個小老闆脾氣可真大。把今天的日子記牢嘍,往後不要忘。這日子便是重要日子。這日子,旁的店不一定開。你開著吧。”
“車軲轆,又開始了。”
程因搬到一半,把門板又拆了下來。站在鋪子內,往巷子外張望。整條烏腳巷已被白雪覆蓋,街上靜悄悄。許多鋪子因為大雪,提前關門。
喪事不必別的事,可以提前預備。一旦遇了急,什麼天都擋不住。
果真沒幾分鐘,幾波人深一腳,淺一腳,踩著雪,走進鋪子。
程因強打起精神,詢問,“做七,還是週年祭。”
“願以為老太太能撐過年關,沒想到說走就走。”
程因陪著說到,“過年關,過年關,過年是一關。十打黃紙,金銀箱十六對兒。”
“老太太去的匆忙。老闆,能不能麻煩走一趟。”
一旁的人幫腔,“找了好幾家都不接單。”
有錢不賺,王律的殯葬協會是要倒閉了?程因沒細想,真以為是天氣的原因。嘴裡推辭,心裡又覺得過意不去。
“你們要不再問問其他家。我,我這兒,哎,這個有點忙,走不開身。”程因藉口要帶老瘸叔去醫院體檢,想把事情推了。
對方言辭懇切,也不會說好聽話,只一個勁兒的求程因幫幫忙。
老瘸叔開口,“小因,你就去一趟。”
程因不樂意裝糊塗的時候,精得賽過鬼。
“我去了,你還在不?”
喬渡生不願將話說出口。
程因張了張嘴,“答應陪我過年的。說話不算話,下輩子變癩皮狗。行了,別矯情來,矯情去,別耽誤老子掙錢。”招呼老瘸叔上車,衝喬渡生揮揮手。
既信有歸期,不懼離別時。
喬渡生笑著把車鑰匙遞給程因,“一定回,待我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