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又瞎又啞的小瘸子（1 / 1）
“又瞎又啞的小瘸子。”
一群孩童圍著一個衣著破爛的小瘸子，邊拍手邊往他身上丟石頭。
程因很不喜歡小孩作弄他。從前都是他作弄別人，現在輪到他，虎落平陽被犬欺。心裡頭咽不下這口氣，而且這群小孩實在太煩了。程因拉了拉背上的雙肩包，防止它被小孩偷偷開啟。
好像找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寶貝玩具一樣，時時刻刻琢磨怎麼戲弄他。有時候會把他推倒，有時候騙他跳池塘。更會給他吃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程因如今只是一塊木頭梭子，沒感覺，身體不太受控制。因此，用四肢走路僵硬又不協調。心想，家裡有個老瘸叔，自己又成了小瘸子。真是子承父業，不對，是孫子像爺爺。
初為穿雲梭，程因對於無法穿梭三千界，沒有任何經驗。緊緊捏了捏手心，喬渡生的石頭心，被他拿在手中。任由一點跟喬渡生的機緣，在天地間穿梭。
遊蕩了七八天，程因還沒弄清楚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
石頭心，但凡爭點氣，就趕緊帶我找到你的主人。要不然，這顛沛流離，受盡屈辱的生活，還不知道要過多久。
程因暗歎口氣，不過很快，他又對未來充滿了希望。費盡千辛萬苦，終於踏上找尋喬渡生的路，他怎麼能放棄。也許，也許再堅持一秒，喬渡生就會出現。
“他怎麼沒有反應呀？”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小孩撿起一塊尖尖的石頭，啪的一聲，狠狠砸在程因身上。
程因能聽見石頭打過來的聲音，但他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躲。茫然地敲了敲手中的骨板，發出聲音。希望能夠引起好心人的注意，幫個小忙，趕走孩子。
石頭打中程因的額頭，頭骨凹進去一個大坑。
程因一聲也不吭，全白的雙眼無神的望了望。他什麼也看不見，因此他也不知道怎麼自己傷的怎麼樣。
“他手裡頭的石頭好漂亮啊。”
有小孩起了壞心，想騙他的石頭。從地上撿起一塊最大的石頭，對準程因，威脅到，“快把石頭叫出來，要不然，我打得你叫爸爸。”
他還是沒反應。
“他不會還是個聾子吧？”
幾個小孩突然間覺得沒了樂趣，他什麼反應都沒有。打他，跟打一棵樹，一塊石頭沒有區別。頓感無趣，於是，紛紛鬨笑著四散逃開。
程因鬆口氣的感覺，總算把這群煩人的小鬼打發走了。心情一愉快，程因手裡頭的骨板敲得更快了。茫無目的在路上走了一段，耳邊響起幾個人打牌的聲音。
身體碰到了一個人，一頭栽進了他的懷裡。
阿生？程因心中狂喜，拼命伸手去摸。
對方忍不住喊了一聲，態度很不和善的，一把推到了程因。
你個爛屁股的臭心肝，連他這樣一個殘疾人都要欺負。早晚讓雷劈死，全家火葬場。程因在心裡罵個不停。要不是因為他啞了，他現在早就跳起來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真他媽爛人一個，老太爺真是不開眼。讓這種渣子活在世上逍遙快活。
“小瘸子，你耍什麼流氓？”
聽著聲音，怎麼有點耳熟。程因暗感不妙，這聲音越聽越不像個好人。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來。幾次也沒能爬成功，反而像個大烏龜一樣，在地上瞎扒拉。
“這小王八的模樣，倒真像程因嘴裡唸叨的那隻。”
對方可能以為他是碰瓷的，為避免麻煩，又丟了兩張一百給程因。
“兩百拿好，別給我們王總找晦氣。”
程因摸也摸不到錢，胡亂在地上瞎摸索。他怎麼會喊自己的名字。不管怎麼樣，程因是絕不會認的。
“王總，時候不早了。”
程因確定，肯定了，這個爛人是王律。他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居然還沒有折騰出杭南。程因無語了，早知道阿生就在杭南，他費這麼大勁兒幹嘛。
兩百塊就想打發他？程因怕自己找不到骨板，因此不敢拿來丟。摸摸手邊，有沒有趁手的傢伙事。
殊不知，王律早已經走遠。
“小心。”
一雙大手緊緊的扶住了程因。
程因聽見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隱約有些失望。可想到，這個人是他幾天來，唯一遇見的好人，雖然不是喬渡生，也覺得好受一點。程因抽抽鼻子，感覺自己想哭了，又不太清楚有沒有哭。
手指擦在他的臉上，輕輕拭去淚珠。“別哭啊，有錢是好事。”
拿骨板推開亂摸的手。程因可是打定主意要替喬渡生守身如玉，怎麼能隨隨便便被人摸。
“你把錢給我，我去買點吃的。”
程因只是沒有五識，又不是傻子。這錢給不出，不就打水漂了。再次推開伸過來的手，將兩張錢，塞到自己的口袋裡。
“你那個包裡塞了什麼？”
不僅是要劫色，還想劫財。程因心裡頭偷樂，有本事，你就來偷，嚇不死你。雙肩包裡裝的正是他的骨頭，全身的骨頭。程因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背在他身上。總之，他從木梭化成人形的時候，雙肩包就在了。
這骨板也是他取出來，防身用的。
“可真是嚇人。”
程因不想浪費時間，做了個推的動作，繼續往前走。
“我覺得，你還是把錢給我更好。”
抓出錢，一把丟出去。程因嫌他煩，真是比從前的自己還煩上幾千倍。竟耽誤他的要緊事。
遠遠的出現好多雜亂的聲音。程因分不清的時候，就站到一邊，等人從讓身邊繞過去。
“你毫，我是歪國人，我在練習中文。泥吃了嗎？”
程因以為在跟他打招呼，擺擺手，表示他看不見。這外國人除了口音奇怪，中文說的還滿不錯的。
好像還有個翻譯在跟同伴聊天。“八成是個職業乞討的，最近這段時間，天天在鬱金公園附近逛。”
程因再度擺手，他可不是要飯的。他頂多算碰瓷。
“泥需要幫忙嗎？賣糕的，他看不見。我們要多多幫助困難的人，大家給他捐點錢吧。”
程因這才明白，要飯的是指那個要搶他錢的人。指指自己的嘴巴，程因表明自己還不會說話。沒辦法，自己無論幹哪一行都會發光發熱。一不小心就搶了人家要飯的生意。
短短几分鐘的功夫，程因掙個盆滿缽滿。真是稀奇了，以前自己忙忙碌碌，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窮得光腚，天天在龐天瑞家樓下，拿竹竿戳曬衣架偷褲子。現在啥也不幹，卻發了大財。
怕要飯的找他麻煩，龍游淺灘，該低調，還得低調。程因把討到的錢，全部給了要飯的。
這樣，總會再纏著他了。
“你對我這般好，總不能讓你在外頭受欺負。”
手腕緊緊被捏住，連拉帶拽。程因不樂意去，要飯的卻不依不饒。
也許是看他是個掙錢的好道具，所以才決定收留他吧。程因不想跟著去，又掙脫不開。無奈走兩步，歇一會兒，慢騰騰，跟著走了好久。
“來新人了？”
程因不用猜都知道，現在自己在某個橋洞子底下。乞丐、流浪漢的聚集地。
這要飯的，好像還滿受歡迎的。原本程因以為，新人入丐幫，會被刁難。沒想到，不但沒受欺負，還成為了重點保護物件。
要飯的開口到，“今天能吃上肉包子，都虧他。”
那是，自己可是財神爺。程因得意洋洋，腦海裡回憶起巷子口的豆漿油條。他沒有知覺，所以，他先感覺不到餓。又因為他是支木梭，因此餓不死。
要飯的又說，“你坐吧。地上涼，我給你鋪了紙板。”
都淪落到碰瓷要飯了，程因想，還窮講究啥呀。果斷，一屁股坐下。
身體被攔腰抱起，寬厚的一個胸懷，籠罩住他。程因急了，拿骨板打人，唯恐對方對自己圖謀不軌。
“這邊。”
小心翼翼地放下。原來是程因坐錯了方向。
別的叫花子提醒到，“你那一屁股下去，今天就有紅燒屁股肉吃了。”
程因為了顯示自己的正常，努力拉動嘴角，做出一個在笑的表情。私以為，應該比哭還難看。
“天氣預報說，年三十有暴雪。”
“我們幾個要排個班，輪流守夜。就剩幾條被子，再被偷了，這個年還怎麼熬哦！”
程因感到肩膀上一重，一條厚被子裹到了他身上。本想拒絕，又想，現在肯定是很冷的天，不蓋被子太奇怪。就沒有再拒絕，裝模作樣的拉高被子，裹住自己的脖子。縮在角落裡，默默發呆。
“不行就去救助站。”
“不去，不去。被送回去。要攢好個月錢，才能坐車來杭南。”
看來，他真的在杭南。程因口不能言，他要想個辦法問問今天是几几年的幾號。
從被子話題，說著說著，說到了女人和被窩。粗俗的話，一句接著一句。通篇連個文雅點的說法都沒有。
程因想這些人應該不識字。手伸出被子，手指點在地上，想收回去。不知不覺，劃拉了一個名字：喬渡生。
“喬渡生，好名字，渡盡天下人。”
被子又裹緊了一圈，牢牢的把程因箍在避風處。
程因不想搭理，想盡快堵上那要飯的嘴，就在地上寫了個，我愛你，的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