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你是存心要疼死我（1 / 1）
“小因，叔在，不哭。這麼大個人，怎麼還哭。”
是老瘸叔的聲音。怎麼聽起來，他也很痛苦。
程因一愣，是老瘸叔，老瘸叔替他承受了剩下剝最後一魄的痛苦。老瘸叔怎麼捨得程因變成一個又聾又啞，無知無覺的木梭子。
“不哭不哭，有老瘸叔在。”
明明他也已經撐到了極限，卻仍舊強撐著拿起穿雲梭，兩顆渾濁的淚落到梭身上。盈潤的光突然間變成了金光。
青向笛一拍手，“看來這梭子是成了。”
白霜已然泣不成聲，彈指掐咒，幫助老瘸叔恢復體力。“青兒，為師的決定，何時輪到你質疑。”
程因蹲在木梭裡，摳鼻子。難怪青向笛會被白霜吃得死死的，原來是個暴躁師父。心想接下來是不是要念一念上官耀凡給的法咒，他就可以出發去找喬渡生。
青向笛看沒他什麼事，帶上白霜準備離開。
“剩下的事，與本君無關。要是喬渡生回來，也千萬別把賬算到本君頭上。”
青向笛抬腳就走，心想此地不宜久。喬渡生知道是他把程因做成一支梭梭，肯定會沒完沒了。喬渡生算是他唯一的朋友，青向笛不想跟他作對。
老瘸叔沒有阻攔，反而輕輕道了聲謝。“我們家小因給你們兩口子添麻煩了。”
“程因，怎麼回事！”
從院子外闖進來十幾個人。
龐天瑞腿都軟了，程因躺在老瘸叔懷裡，死硬了。死得不能再死，沒辦法再救的那種死法。
“不會的，你別嚇唬我。”龐天瑞搶過程因，捏住雙肩，使勁搖晃，“程因，程因，你別嚇唬我。”
龐天瑞直接昏了過去，數度昏迷又清醒。
“是你，害死程因。”
程因在梭子裡又聽見其他人的動靜。潘飛，衝熊，韓閱，趙嘉年.....一堆人哭天搶地。
直到毛湘湘，也不算全是毛湘湘。她現在有一半是小孟婆孟戈的神格。
“程因？”
龐天瑞很快就認錯了，這個人不是程因，只是一個長得跟程因一模一樣的人。
程因知道是石念喬，那塊忘川河邊的三生石。
毛湘湘領他，是替程因撒一個善意的謊言。“程因活得好好的，那個只不過是他開個一個玩笑。”
說罷，毛湘湘讓石念喬扶起老瘸叔，鄭重說到，“以後就讓他替程因照顧您老。老瘸叔，不，他以後就是程因。”
原來是這樣，天地間，抹去他的存在。生死薄上也不會再記載他這個人。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件事，瞞得了天地，瞞不了三個人。
老瘸叔，程因是他一手養大的。他怎麼可能分不清。
龐天瑞，程因是他的心頭的一塊軟肉。
趙嘉年，因為他有一雙陰陽眼。
“小因哥哥沒事的，”趙嘉年安慰眾人，“都回去吧。”
龐天瑞從巨大的悲痛中緩過來，一口血噴在程因的手背上。好半天才說到，“程因，你好狠的心。”
怕弄髒了程因，龐天瑞輕輕的擦去粘在程因手背上的血。他的軀體冰冷僵硬，沒有任何活人氣。他的身體捏起來空空蕩蕩的，像一個皮袋子。龐天瑞突然意識到，程因渾身的骨頭都被挖了出來。
是誰！是誰把程因害程這樣。巨大的怒火燃燒掉了他僅剩的理智。龐天瑞抱著程因，不肯鬆手。
“沒事，當鋪裡頭有好多寶貝。瑞哥一定能想到辦法救你。程因，你醒過來，好不好。”
程因胸口堵的很，他不知道原來自己的任性會給那麼多人帶來痛苦。
“小因已經走了。”老瘸叔不能倒下，他還要替程因善後。
殯儀館的孫駝背拉了一個小車，準備把人帶去火化。走到院子裡，遠遠發現是程因，那個害他倒大黴，差點被送進精神病院的小子。
“他沒死，好著吶！”
龐天瑞抬了抬手，十幾個黑衣保鏢包圍住孫駝背，直接將丟出門。
“程因沒死，誰也不許說他死了。”
孫駝背就知道沾上這個姓程的小子，準倒黴。支支吾吾到，“我還不想來，是看在老瘸子的面子上，要不然，我至於冒這麼大風險。”
龐天瑞徹底陷入了瘋魔，整個人變得沒有一絲溫度。他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冷冷冰冰，只是怕嚇到程因。所以在他面前裝得混蛋一點，哄他開心。
老瘸叔身體虛弱，只能盡力勸說，“小因的身體不能留世上。他已經......”
程因是他一手養大，老瘸叔視親孫子，捧在手裡怕摔，含在嘴裡怕化。讓一個花甲老人親口說出自己的孫子的喜訊，何其殘忍。
老瘸叔一聲哀嚎，“可憐我老瘸子中年喪子，老年無依靠。蒼天吶，我兒一生行善，卻遭橫禍。小因年幼，命運多舛。你要作踐，就把我的命拿去。”
程因想哭，可他現在是一個梭子，他也辦法哭出眼淚。
“叔，不會的，程因就是任性，出去玩幾天。”龐天瑞扶住老瘸叔，自欺欺人到，“等幾天，他就回來了。”
龐天瑞固執的要帶走程因的軀體。不管他是死了也好，是變成一個怪物，亦或是別的什麼。只要是程因，怎麼都好。
老瘸叔攔也攔不住，或許他心裡也有一絲奢念。萬興當鋪，矗立世間千年，龐天瑞也許真的有辦法救回程因。
龐天瑞解開自己的西裝外套，包裹住程因，語氣中滿是苛責。
“冷不冷啊，大冬天光著膀子。”
手指擦過程因背部，青一塊，紅一塊。龐天瑞的心碎成末子，這個笨蛋，該多疼啊。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管多大的事，都要跟我商量。”
在這一刻，龐天瑞是後悔的。如果他早知道，程因會為了做到這個地步，當初就該把程因的腿打斷。叫他不安分，出去亂跑。
“那個姓喬有什麼好，值得你豁出去。”龐天瑞抱起程因，“叔，我帶程因去我家住幾天。”
龐天瑞一聲苦笑，“程因啊，程因，你是存心要疼死我。”
院子沒有了其他人。
趙嘉年徑直走向穿雲梭。
“小因哥哥，太婆說做人要知恩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