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虛境尋真 靈不寐(1 / 1)
白茫茫沒有邊際的虛空中。
包裹著蕭憶一點真靈的光團,悠悠盪盪循著無形的輪迴之力,就這麼去往某個未可知之地。
四周稀稀疏疏無數個花燈般的光團,伴著蕭憶的真靈前行。
此地乃輪迴之海。
虛幻法界的輪迴轉世之地。
泱泱眾生的真靈由此渡過,便可投胎到下一世的母體之中。
蕭憶已經死了。
準確的說。
這一世的他,被合體後期的龍母李凝真,碾碎了三魂與識海,僅餘下一絲真靈輪迴往生。
然世事皆有變數。
便是輪迴之海這等地方,也有似是連天意都始料未及的變數。
便在蕭憶渡過某處虛空之時,包裹著他真靈的光團,被一股突兀出現的吸力裹挾著,倏忽消失不見......
虛幻法界與輪迴之海的中間,被泯滅之力充斥的夾層內。
一個身軀半數漆黑半數蒼白的怪人,正盤膝坐在泯滅之力中,吐納著超越九品的陰煞與陽罡。
怪人右陰身左陽身。
陰陽臉上生機與死氣交匯。
此人便是道一宗宗主,死玄境圓滿的強者元穆,衝擊過神照境數次的存在,這道一宗整片星域的最強者。
隨著元穆的吐納,虛幻法界與輪迴之海對應的界域空間內,被撕裂出一絲絲微小的縫隙,週期性的吸納兩界截然相反的力量。
某一時刻。
元穆的眉頭微皺。
突破神照境的時候最忌分神,但元穆剛剛感應到,這次從輪迴之海吸納的力量中,裹挾著一道真靈。
這道真靈正急速接近元穆。
這無疑是極危險的,畢竟元穆修煉正在緊要關頭,若是被這真靈入體,當做輪迴之海的力量吸收......
這道真靈不凡,若無法瞬息碾滅,那元穆的突破無疑會增加一些變數,是以元穆右陰身的指尖輕顫。
一縷灰光灑落。
這灰光須臾掠過無數泯滅之力,透入元穆的吐納氣息,包裹著那道真靈朝著更遠處爆射而去。
包裹著蕭憶真靈的光團,被這縷灰光迅速腐蝕著。
杳杳冥冥間。
蕭憶感到一陣劇痛。
這真靈被撕裂的痛楚,比之前所有的肉身之痛、神魂之痛要強烈百倍,且沒有任何緩解的辦法。
蕭憶不由得掙扎起來。
隨著蕭憶的掙扎,由蕭憶的神魂之力,所凝聚的光團之中,殘破的山海虛影倏忽浮現。
山海殘影艱難的撕裂了那縷灰光,蕭憶的真靈也暴露在,這片充斥著泯滅之力的虛空中。
這泯滅之力卻無法損傷真靈。
山海殘影漸漸淡去,而蕭憶的真靈卻緩緩沉入下方虛空中。
不知過了多久。
這虛幻法界與輪迴之海的夾界,重歸那似是永恆不變的死寂。
......
「元界」某處死寂星域。
十餘顆廢棄星球,圍繞在散發黑紅光芒的太陽星周圍。
此地是血海魔宗治下。
曾經的十幾顆二品修真星,不過區區幾萬載,便從鬱鬱蔥蔥化作如今的灰黑廢星,血海魔宗功不可沒。
十幾顆廢星已失去所有的修煉資源,再也長不出一粒正常的靈米,便是凡米的產量也只餘三分之一。
大量的低階修士與凡俗之人死去。
如今的十幾顆廢星上,人口從之前鼎盛時期的數百億,下降到如今不過寥寥數千萬人存活。
統御這些廢星的宗門,也從血海魔宗換成了血海魔宗麾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二品魔門。
此魔門名血劍門。
血劍門自三尊不問世事元嬰期的太上長老以下,便是統御整個宗門大小事務的十六名金丹長老。
這十六名金丹長老各統御一顆廢星,百年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東側邊沿的廢星名厚土星。
厚土星歸屬金丹中期的血劍門長老,有氣貫長虹之稱的劍修左空,近年來凡俗之人的生存狀況還算穩定。
人口雖然依舊在減少,但相較於其他廢星也能算作緩慢。
厚土星有三塊大陸。
被左空簡單的分為中域、西域與東域,除了這三塊大陸,這厚土星上便是無盡的黑海。
漫漫黑海之上浪花浮沉,無一尾魚兒,其上更是飛鳥難渡。
只有血劍門弟子,偶爾會乘著飛行妖獸,跨過這蒼茫蔓延數萬裡的黑海,去到另一片大陸。
此時中域某處。
佈滿血苔的城牆外,隱沒在天邊的殘陽潑灑著黑紅霞光,映徹在城池內那數十丈高的青銅鏡上。
颶風捲著砂礫,吹拂在圍繞青銅鏡周圍的眾人面龐之上。
眾人卻依舊跪的筆直。
青銅鏡前是一個披頭散髮的老婦,此時穿金戴銀周身叮咣作響,懷裡抱著一個裝著濃稠血液的罈子。
老婦口中嘰裡咕嚕,將血壇裡的血抹在,跪著的眾人額頭上。
她似是隻簡簡單單吐出幾個音節,卻抑揚頓挫似是有種特殊的力量,令跪著的眾人心中平和安穩。
青銅鏡倒映著殘陽的黑紅光芒,正好照在眾人的身上。
這黑紅光芒罩住眾人額頭後,那被老婦抹在眾人額頭的血,便開始瑩瑩發著妖異的光芒。
須臾間凝聚出火焰般的紋路。
此次集會在太陽徹底下山之後便徹底結束,老婦揮手攝起那青銅巨鏡,面無表情的回首看了一眼。
“今年也沒有......”
老婦心中暗歎一聲。
她奉宗門之名,每年都會來這殘月城一趟,給眾人賜下血紋祛病強身,順帶以點化眾人的靈性。
可惜經年已逝。
這殘月城從數百人衰減到如今百餘人,依舊沒有靈性昭顯之人,恐怕再過幾年此地也會成為死城。
這種事老婦看得多了。
老婦腳下血光一閃,一柄狹長的血色飛劍便託著她沖天而起,須臾就成了天邊的一個小點兒。
眾人這才緩緩起身。
“今年的啟靈又失敗了。”
“看來是天要亡我等......”
眾人沒有什麼說話的興致,寥寥對話幾句便各回各家。
一個木訥的年輕人,跟在自家老爹的身後,亦步亦趨的朝著破敗城池的東南角緩慢前進。
這年輕人模樣相當俊俏,只是過於瘦弱,而且面色不正常的潮紅,沒走幾步便咳嗽數聲。
“唉......二娃子你這病......”
年輕人前方的身影嘆息一聲,將年輕人背在自己佝僂的背上。
年輕人依舊木訥。
他沒有名字,出生不到半個月,他的娘和大哥便餓死了,全靠老爹將黃米碾碎混著水,一口一口的餵給他,他才得以長大。
隨著他的長大,他老爹發現自己這二娃子是個天生痴傻之人,無奈只能十年如一日的照料著他。
老爹原來的名字,早已被周圍之人遺忘,大家都只稱呼老爹為老黃,他的稱呼自然也就成了小黃。
一路上老黃走走停停。
已經四十餘歲的老黃,常年吃不飽飯還要勞心照料小黃,此時已臨近油盡燈枯,全憑一股信念在支撐。
眉心那血紋似是活物般流淌,令老黃憑空生出一股股力量。
很快老黃揹著小黃回到了家門口,簡陋的家中,卻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老黃黝黑的臉上驟然扭曲。
“天殺的。”
他沙啞的擠出幾個字。
將背後的二娃子放在地上,便開啟門悄聲摸進屋中,抄起了杵在大門後的一把黃杆子溜光的鎬。
小黃呆呆的看著前方。
屋子中一陣劇烈的鬧騰過後,一個提溜著黃麻袋的男人,便渾身是血的從屋子裡跑了出來。
見到小黃守在大門口頓時嚇了一跳,飛起一腳將小黃踹倒。
“娘勒!還敢堵老子......”
那男人罵罵咧咧的朝遠處奔走而去,小黃忍著劇痛從地上掙扎片刻,哇的一聲吐的滿地是血。
小黃卻暢快了不少。
他又伏在地上咳嗽一陣,將嘴裡的血沫吐盡,這才想起來剛剛那渾身是血的傢伙。
心中傳來一陣焦急。
小黃趕忙起身來到自己家中,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老黃,手忙腳亂的衝過去將老黃扶起來。
老黃身上被囊出三四個血窟窿,此時儼然已出氣多進氣少了。
目光看著焦急的二娃子,老黃對身上的痛楚恍若未覺,而是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二娃子的臉。
“......好好......活著......”
老黃的聲音依舊沙啞。
老黃在說完這句話後便頭一歪,死在了自己二娃子的懷裡。
看著嘴角卻帶著一抹笑意的老爹,小黃心中突然有所明悟。
小黃知道老爹這是看到他不再那麼傻,能夠顯露出焦急的神色,故而在臨死之際心頭有了欣慰。
小黃感覺眼角有什麼東西滑落。
他伸手沾了一點兒湊到眼前,透明的淚水中,映徹著老爹躺倒的血泊,小黃突然深吸一口氣。
“......報.....仇.....”
他艱難的吐出兩個字。
這是小黃來到這個世間,開口講的第一句話,他眉心處的血紋急速流轉,漸漸隱沒於無形。
一股奇特的氣息充斥著四肢百骸,讓小黃瘦弱的身軀不再搖搖欲墜,他勉力抱起地上的老黃。
殘月城外山坳中。
樹影搖曳間一個單薄的少年,喘著粗氣揹著自己的父親屍身,在冷白的月光下來到一處密林。
黑乎乎的流水散發著惡臭,高大的樹木似是活物般蠕動。
“這裡......不行......”
小黃說起話來流暢了一些。
他看著周圍的惡劣環境,覺得還是剛剛那處田埂好。
小黃揹著老黃的屍體迴轉,剛剛走出幾步卻被巨力拉著急速後退,轉眼間就來到那蠕動的大樹前。
噗噗......!
樹根如鐵鉗般有力,陷入了老黃的腳踝中,暗沉的氣血霎時間便被抽了出來,蠕動的大樹貪婪吞噬著。
小黃茫然的看著四周。
剛剛不那麼傻的他,還沒有意識到此時的情況多麼危機。
直到身後揹著的老爹越來越輕,小黃驀然回首,才看到身後那幾乎只剩下一張人皮的老爹。
心中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此生種種都浮上眼前。
他只覺腦海中化作白茫茫的虛空,一縷金光便霍然甦醒。
電光火石間。
“找死!”
小黃的口中冷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