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亂流（1 / 1）
眾人衝出帳外，就感覺這天空突然颳起了大風，霎時間飛沙走石，遮天蔽日。
“出了什麼事？”曹操問道。
“船……船……”士兵指向那黃河中央。
季雲軒望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整個黃河上空風雲大變。
黃河的中央，出現了一片好似旋渦的亂流。
從對岸駛來的三艘大船，在那翻滾的河水中，上上下下，幾乎要傾覆了。
眼看著，那三艘大船，將要開入了旋渦的亂流之中。
“轉舵，轉舵啊！”曹操焦急地大叫道。
岸上的眾人，就看著那載著天子的大船，在滔滔河水中，無助地搖弋著，一點辦法都沒有。
一陣大風吹過，露臺上的帳篷，都被掀翻了。
先前帳內，溫酒的火爐，點燃了倒塌的帳篷，頓時起了大火。
“滅火，快滅火！”曹洪在一旁，指揮著士兵滅火。
而曹操、荀彧等人，已經無暇顧及這身後的大火，快步往前走了幾步，以避開身後的火勢。而全神貫注地，盯著河中的大船。
就是這一陣大風，彷彿是將河水也掀翻了一般，一個好似在海中的巨浪，拍打在船體上，讓那些大船幾乎要翻倒。
“唔……”岸上傳來人們的驚呼聲。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望著那大船。
能夠感覺到，那船上的舵手們，正在努力地轉舵，企圖避開那河中的亂流。
可是，那亂流就彷彿是有磁力一般，將那大船，越吸越近，越吸越近……
“噗通”此刻身旁，已經有人跪拜在地上，不住地祈求著上天的福佑。
看著有人跪拜，高臺上和高臺下，無數的人開始跪拜，祈求上天。
一陣瓢潑大雨降了下來，風更大了。
身後著了火的帳篷，被這大雨澆滅，發出“滋滋”的聲音。
大雨中，人們的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就像是在眼前拉了一道珠簾一般。
在那朦朦朧朧的珠簾內，彷彿是一場夢境般的景象。
那河中的三艘大船，先後被捲入那亂流。
就像是被鱷魚咬住的獵物，撲騰了幾下，便都不見了……
“陛下！！！”眾人大呼。
季雲軒和曹操，站在一起，相互看了一眼。
第一個瞬間，季雲軒看見曹操眼中的驚恐和無助。
第二個瞬間，季雲軒看見曹操眼中的猶豫和無奈。
第三個瞬間，季雲軒看見曹操眼中的堅毅和抱歉。
曹操轉身，大喝一聲：“救駕！救駕！”
說著，便冒著大雨，衝下了高臺。
在衝下去的時候，在溼滑的臺階上摔了一跤。
“主公！”曹洪等人連忙上前攙扶。
“完了……”季雲軒突然聽見，自己的右邊有人說話。
他轉身一看，是荀彧。
只見，他滿臉煞白，嘴角微顫著念著：“完了……大漢……完了……”
糜竺走上前來，對著季雲軒，幾乎是哽咽地說：“軍師……這可……如何是好哇！”
雨水打在季雲軒的頭上，水珠順著他的前額流下。
他一把擦去臉上的雨水，將糜竺拉到一邊。
季雲軒想說什麼，沒有說，而是轉身又看了一眼河面。
河面上，波濤洶湧，卻看不見一塊木料。
曹操軍在那渡口，企圖登船救駕，幾個大浪打來，渡口上的幾艘小艇，立刻被打翻了，十幾個士兵落水，被瞬間衝去了下游……
季雲軒閉著眼睛，轉過身來，在糜竺的耳邊，輕輕地說道：“通知元龍，今夜我們便離開洛陽！”
“軍師？”糜竺詫異地望著季雲軒。
他看見，季雲軒眼中，複雜的，絕望的，又冷漠的神情，點點頭。
季雲軒站在高臺上。
他看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荀彧。
看見奔向渡口的，驚慌失措的曹操。
看見無數士兵，湧向渡口，卻又無能為力。
看見……戲志才正看著自己……
戲志才不住地咳嗽著，一直咳，直到咳出了鮮血。
他捂著嘴，看了一眼手掌中的鮮血，望著天空，深深嘆了一口氣。
當他再低頭，望向季雲軒的時候，卻發現……
季雲軒已經不見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詭異的風暴，一直持續了兩個時辰，到了傍晚時分，才漸漸停息。
孟津渡邊，聚集了無數大大小小的船隻，湧向江中，開始打撈。
又有無數人，沿著黃河南岸，開始往下游尋找生還者。
但是，直到夜幕降臨，也沒有找到一個生還者。
曹操坐在渡口邊的石臺上，望著河水，大哭不止。
身後，圍了三個火堆，在給他烘烤著身上的衣服。
黃河南岸，星星點點的火把光，將這南岸勾勒出一條細線，延伸向下游。
曹操哭累了，便伸出手，就著火堆，烤烤手。
他神情凝重地望著火堆，聽著那柴火燃燒發出了噼啪的聲響。
這聲響不規律，但又好似有一種節奏感在裡面。
這種節奏感，在曹操聽起來，像是擂動戰鼓的聲音、像是吹響號角的聲音、像是甲士廝殺聲、像是投石車的巨石砸碎城牆的聲音、像是鐵騎的馬蹄踏碎士卒胸骨的聲音……
“主公！”此時，身邊有人說話，“主公……”
曹操被這聲音拉回了現實，轉頭一看，是戲志才。
“軍師……”曹操淡淡地回應道。
戲志才走上前來，微微嘆了一口氣，平靜地說道：“季雲軒，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