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棲霞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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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雲軒和方選,乘坐小船,從十二圩通往長江的那條隱秘的河道,行了出去。

蒲元和他的徒弟們,站在那風帆戰艦上,目送著季雲軒離開。

當小船緩緩駛出河道,進入長江之後,就聽見蒲元轉過身,對著他的徒弟們說:“開始幹活吧!”

說著,他的徒弟們就四散而去。

長江上,季雲軒站在船頭,望著這滔滔江水。

當渡船行駛到江面的中心時,便能夠看見對岸一座座沿江而建的水軍營寨,正在操練著水師。

在長江下游寬闊的江面上,那一艘艘巨大的樓船,遠遠望去,也彷彿如模型玩具一般。

方選在後面撐著船,對季雲軒說:“江東水師,從去年剛下水了一大批戰船,就是為了抵禦章崇大軍的南下。只是,這長江的水域遼闊,不知道章崇的大軍,將會從哪裡渡江。”

還會是赤壁嘛?季雲軒心想著。

一聲嘹亮的號角聲,吸引了季雲軒。

就看見,有一艘巨大樓船,在江中行駛。

那巨大的樓船上,矗立著五層塔樓,那是當年在與荊州水軍大戰的時候,看見的荊州水軍最大的指揮旗艦。

現如今,江東水軍,也有這個能力,打造這樣巨大的樓船了。

不知道,那樓船上,五層塔樓的頂端,坐的是誰呢……

季雲軒想起了那一年,在潯陽江、彭蠡澤,跟著周瑜與荊州水軍的那一場大戰。

在那場大戰中,周瑜英姿勃發,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樓船的號角聲,是一種警告。

在寬闊的江面上,來來往往著無數大大小小的渡船。

此時,江東水軍的旗艦,將要在這裡透過,所有民間的渡船,都要避讓。

就算他不吹響號角,江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渡船,也是要避讓的。

在這五層塔樓的巨型樓船面前,所有江面上的渡船,都像是螻蟻一般。

“先生,這便是江東水軍的旗艦,‘破虜號’!”方選說。

“破虜號……”季雲軒暗自念道。

這一看便知道,是為了紀念孫堅而命名的。

當年孫堅,官至破虜將軍。

在那高高的樓臺上,立著一面大大的旗幟,上面寫著“程”字。

此船上的將領,必然是位列江表之虎臣第一位的,程普。

看著那樓船上,威武整齊的帶甲兵士,填滿了塔樓的每一層,威嚴地注視著遠方。又伴著這平靜的江面上,獨一的號角聲,一個氣勢磅礴的水上軍團,正緩緩地駛向長江的上游。

“這江東水軍,是要往長江的上游行進啊!”方選疑惑地說道,“莫非,這長江的上游,有打仗要打?”

季雲軒心想,當下,長江上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的戰事。江東水軍已經有如此的規模,就算章崇從正面與之交戰,也未必會輸。

他心中擔憂的是當下各方實力的對稱問題。

在歷史上,佔據了北方的曹操,實力要遠遠高於朝不保夕的劉備和偏安一隅的孫權。

在這種情況下,雖然江東集團內部,有大量的主和派,但是諸葛亮依舊舌戰群儒,完成了孫劉兩家的結盟。

可現在的問題是,章崇接過了曹操的政治遺產,用了四五年的時間,讓北方勢力重新回到了207年,建安十二年時,北方集團應該有的實力。

而孫權,卻利用這個時間也大力發展了自己的軍事實力,特別是水軍。

南下軍團和江東軍團的實力對比,沒有歷史上那麼懸殊了。

其實,這也是季雲軒造成的。

在195年代的那四年,在季雲軒簡介的幫助下,孫策和周瑜,比較早地平定了揚州各郡,又在彭蠡澤打敗了蔡瑁的荊州軍,實力大振。

而於此同時,季雲軒又以八卦渠,水淹了曹操的主力大軍三十萬。這讓北方集團遭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在這此消彼長之間,兩個陣營的實力差距被縮小了。

在當下,在這種雙方實力的絕對差距被縮小的情況下,無疑,是對孫劉兩家結盟的這件事情,增加了不少的難度。

為了避讓那巨型樓船,江面上民間的渡船,都聚集在了一起。

“哎呀,這是大都督的船啊!”一個船伕說道。

“是啊,是程大都督……”另一個船伕說道,“不知道這‘破虜號’是要去哪裡啊?”

“上游,是要有大仗打了嘛?”

“不知道啊,但是我江東水軍,在這長江之上,絕無敵手!”

“是啊,是啊!”

季雲軒在船上,聽著這些船伕和船上的乘客,都在紛紛議論著江東水軍。

看來,百姓們對於當下強大的孫權集團,還是十分認可以及十分支援的。

無數的大小渡船,在這江面上停留避讓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幾十艘戰船才慢慢透過江中心的水道。

當最後三艘蒙衝,在艦隊的最後透過之後,長江上的水道,又開始繁忙了起來。

“我們走吧!”季雲軒說。

方選紮緊了自己的衣袖,手持長篙,往江東而去。

登上渡口,就看見繁忙的渡口上,有著一個市集。

在市集的兩側,整整齊齊地鋪著兩排江鮮的攤位。

有賣魚的、賣蝦的,還有賣一些乾貨的。

這是建業棲霞山下的一處小渡口,稍微一抬頭,就能夠看見棲霞山。

此時的棲霞山,名曰攝山,後來南朝的時候山中建有“棲霞精舍”,後來才得名棲霞山。

季雲軒之前在鄧縣隆中,諸葛亮曾跟他說,他可在建業城外的攝山,與他的哥哥諸葛瑾會面。

穿越這熱鬧的市集,季雲軒和方選,登上了前往攝山的路。

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便來到了一處名為“曲園”的茶苑。

這茶苑,修建在攝山的半山腰上,在一片楓葉林間,顯得十分雅緻。

此時,已經過了棲霞山觀賞楓葉最好的季節,這滿山的楓葉已經全部凋落了。

地面上,鋪滿了一層層厚厚的楓葉,而樹枝上卻已經是光禿禿的了。

“曲園”外,有一個書童,正端正地站在那裡,看見季雲軒和方選走上山來,便走上前去。

“二位,可是季先生一行?”那書童問道。

季雲軒和方選對視了一眼,點頭道:“我是季雲軒,不知……”

那書童恭敬地作揖道:“我家主人,已經在茶苑中,等候多時了。”

“哦……”季雲軒望向那書童身後的茶苑,就看見那茶苑的竹籬笆內,有三四間房間。

房間內,隱約傳來古琴的聲音。

“那,有勞小兄弟帶路!”季雲軒說著。

那書童,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引著季雲軒和方選,進入了那茶苑。

走進茶苑,那屋中的古琴聲,便顯得越來越清晰了。

這琴聲悠揚,讓人心曠神怡。

步入茶苑,季雲軒發現,這偌大的茶苑,似乎都沒有人。

書童將他們引到了院中第三間,也是正中間的房間外。

“主人,客人到了!”那書童說。

“請客人進來吧!”裡面的聲音道。

“先生,請!”書童說著,請季雲軒上去。

季雲軒轉身對方選說:“你先在這裡等我。”

“是!”方選作揖道。

季雲軒跟著書童,走上臺階,在屋外脫去鞋子,便不如了茶室。

這茶室中,點著薰香,爐中的熱水已經燒開,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已經伴著那薰香,纏繞著,撲面而來。

這茶室,是一個三段式的房間。

進門後是一個正廳,左右各有兩個房間。

這兩個房間,都用竹簾遮擋著。

季雲軒左右看了一下,左側的房間裡有人,那薰香和茶香,也是從左側的房間裡傳出來的。

想必,諸葛亮的哥哥諸葛瑾,便是那人了。

季雲軒上前,作揖道:“見過長史大人!”

諸葛瑾抬眼望了一眼季雲軒,淡淡地說道:“季先生,請坐吧!”

看著諸葛瑾,客氣中又帶著幾分冷漠,季雲軒心中是有準備的。

他是孫權的長史,頗受孫權器重。

而自己,曾經是劉備的軍師。

在過去的七八年間,劉備和孫權在大部分的時間裡,都是敵對的關係。

諸葛瑾對自己沒什麼好態度,那是正常的。

如若不是諸葛亮的那封信,身位孫權麾下長史的諸葛瑾,可能都不一定會見季雲軒。

“我那弟弟,還好吧?”

季雲軒剛坐下來,諸葛瑾第一句話,卻問的是諸葛亮。

季雲軒點頭道:“孔明先生一切都好!”

諸葛瑾沉默了片刻,又說道:“我幾次書信,讓他過江東來,他都不應我的。這個孔明,就是自視太高!來江東投靠於我,又有何不可呢?”

季雲軒明白了,這諸葛瑾是想讓諸葛亮來江東發展,可是諸葛亮不願意。

“以孔明先生胸中之大志,恐怕江東不是他的抱負。”季雲軒淡淡地說著。

諸葛瑾抬眼望了一眼季雲軒,冷笑了一聲。

他倒了一杯茶,遞到了季雲軒的面前,依舊淡淡地問道:“那麼依先生之所見,何處才是我那弟弟的抱負呢?”

“孔明先生是曠世大才,他的鴻鵠之志,我猜不了……”季雲軒喝了一口茶,搪塞道。

“哼!”諸葛瑾搖搖頭說道,“他莫非,是要去投那章崇?”

季雲軒沒有理會,笑而不語。

諸葛瑾看著季雲軒的表情,心中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乎有些不解地問道:“難道是……劉玄德?”

季雲軒依舊沒有理會,笑而不語。

諸葛瑾緩緩地放下了茶勺,望向窗外。

“他給我書信,說先生會來建業拜訪於我……”諸葛瑾說,“不知道先生來江東,所謂何事啊?”

季雲軒說道:“想必長史大人也知道,我在過去的七八年間,上山隱居了。這前月才從山上下來,想起我當年的至交,公瑾兄。但是,聽說公瑾兄已經多年未見客了,於是想請長史大人,代為轉達一下……”

“先生要見周都督,意欲何為啊?”諸葛瑾問道。

季雲軒一聽,此時諸葛瑾還稱周瑜為周都督,說明周瑜還在江東集團,孫權麾下任職。

在歷史上,周瑜和程普,在建安十二年前後,分任左右都督。

先前,在江面上他已經見到了程普的水軍。

那麼此時,周瑜肯定也在某處統兵。

“多年未見,只是想,敘敘舊而已!”季雲軒說道。

“敘舊……”諸葛瑾望向窗外。

鐵壺中,煮沸的熱水在“撲騰撲騰”地推著壺蓋。

兩個人在這水沸聲中,沉默了大約十幾秒鐘。

“先生……來晚了!”諸葛瑾突然說道。

季雲軒聽到這一句,心頭突然微顫了一下。

“來晚了?”他疑惑地問道,“長史這是……何意?”

諸葛瑾望著窗外,說道:“先生要是早來半月,便能見到這攝山上,漫山遍野的紅楓葉,那可是這攝山的一大風景啊!”

季雲軒聽到這,心中一下子鬆了口氣。

他還以為,諸葛瑾指的是周瑜,出了什麼意外呢。

沒想到,說的是這攝山上的紅楓葉。

季雲軒笑了笑說道:“不瞞長史說,這攝山上深秋的紅楓葉,在下是見過的!”

“哦?”諸葛瑾問道,“先生之前,來過這裡?”

季雲軒點點頭。

其實,他哪裡是之前來過,分明是之後來過。

有一年,他和家人一道去南京棲霞山觀賞楓葉,那人多的,差點沒給擠死!

“我上次來此的時候,人太多太雜……”季雲軒說,“不如此刻清淨啊!”

諸葛瑾笑了笑,繼續用茶勺,給季雲軒倒了一杯茶。

“不瞞先生說……”諸葛瑾說,“當收到我弟弟的那封信之後,我大致就已經能夠猜出來了先生的來意。”

“哦?”

“於是,我便去周都督府上拜會,將這信中的事情,與都督說了!”諸葛瑾說。

“公瑾兄是怎麼說的?”季雲軒連忙問道。

“周都督說……”諸葛瑾搖了搖頭說,“不見!”

“不見?”季雲軒有些驚訝。

難道,周瑜還在記恨那一次,葛鳳山的事情?

哎,他怎能不記恨呢,季雲軒心想。

既然都攤牌了,季雲軒也不藏著掖著了。

他對諸葛瑾拱手作揖道:“還請長史大人代為轉達,現如今章崇大軍即將南下,孫劉兩家聯盟迫在眉睫,我……”

“哼!”諸葛瑾聽了,生氣地將茶勺往壇中一丟。

霎時間,這空間,變得尤為尷尬。

“長史大人……”季雲軒緩緩地說,“你要為了江東的百姓著想,雖然我知道現如今,我們江東水軍實力不俗。但是,長江就一定能夠擋得住北方大軍嘛?大戰一旦開啟,這長江兩岸的百姓,免不了遭受戰亂之苦哇!”

諸葛瑾擺擺手說:“先生,這是我江東之事,戰或不戰,不需要先生操心。但是,與那劉玄德結盟,哼!不要說我主公的弒兄之仇了,就是在我等江東士人的眼中,這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季雲軒看著諸葛瑾的這副態度,他知道,跟他是說不清楚的。

“長史大人,這其中的厲害關係,我一時半會講不清楚……”季雲軒說,“還是請大人,為我跟公瑾兄傳個話。此事極為重要,如果……”

“如果孫劉兩家不結盟,劉備很快就要被那章崇給滅了,他也就再沒有翻身的機會了,是不是?”

突然間,這茶室內,又傳來了一個聲音。

這是季雲軒極為熟悉的聲音,沒錯,那是周瑜,周公瑾的聲音!

他立刻轉過頭,朝著這茶室中,另一側望去。

之前,他進來的時候,並沒有注意,茶室右側的房間裡是有人的。

原來,周瑜一直都在。

季雲軒連忙欣喜道:“公瑾兄?”

他歡喜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向那茶室的另一側。

當他剛走到茶室的中央,另一側的燈光突然被點亮了。

擺在季雲軒眼前的那一幕,讓季雲軒震驚無比。

他看見,一個滿身纏著繃帶的人,坐在一個輪椅上。

那人只有眼睛和嘴巴的部分,從白色的繃帶裡露了出來。

而他的雙腿,從膝蓋以下,是沒有的……

這……這不可能!

可那聲音,分明就是周公瑾的!

難道……

季雲軒杵在那裡,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個英姿勃發,器宇軒昂的周瑜周公瑾。

那個蓋世B王,讓萬千女子為之傾心的周瑜周公瑾……

“我為什麼要讓劉備那個偽君子翻身?”周瑜冷冷地說道,“你知道,在葛鳳山,都發生了什麼嘛?你知道在葛鳳山,伯符、我還有那些江東的兄弟們,都經歷了什麼嘛!!!”

這三聲質問,就像是一陣驚雷,讓季雲軒從頭到腳,都為之一振。

不用詳細說,那一天在葛鳳山都發生了什麼,擺在季雲軒面前的一切,已經說明了一切。

“公……公瑾……”季雲軒幾乎要哭出來了,他看著周瑜的這副樣子,已經實在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了。

“你回去吧!”周瑜淡淡地說道,“但我勸你,不要往北去了,那裡即將有一場煉獄般的大戰……”

季雲軒茫然地,杵在那裡。

“我會跟江東十數萬將士,就在這隔岸觀火……”周瑜說,“我就是要看著,劉備他們一個個,被章崇大軍的鐵蹄踐踏!就是要看著,徐州淪為一片人間地獄!”

“公瑾……”

“這是亂世……”周瑜冷冷地說道,“是你教會了我,這天底下,沒有永遠的盟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是你!教會了我!!!”

周瑜憤怒地叫道,卻因為用力過猛,似乎是身上的傷口又疼痛了起來,他大口地喘著氣,咬著牙,又連續地咳嗽了幾聲。

季雲軒看到周瑜這副樣子,心中真是難忍。

諸葛瑾走上前來,擋在了季雲軒的面前道:“先生請回吧!”

季雲軒不想走,但是諸葛瑾又堅持地說道:“先生,請回吧!”

周瑜那一側茶室的簾子,被放了下來。

一個書童推著他的輪椅,從後面的側面,走了出去。

周瑜一直咳嗽著,沒有跟季雲軒再講一句話。

季雲軒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但他此時,是真的無法再說出一句爭辯的話。他知道,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先生……”諸葛瑾第三次說道,“請回吧!”

季雲軒點點頭,擦去了眼角的淚水,對著諸葛瑾行了個大禮,便轉身準備離去。

“先生……”諸葛瑾在他的身後又說道,“你如果見到孔明,再幫我勸勸他……來江東吧!”

季雲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天命,不可為也啊……”

當季雲軒走出那茶苑的時候,突然颳起了一陣大風。

那大風,將這山間地面上枯黃的楓葉,一片片地捲了起來,扶搖直上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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