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大遷徙（1 / 1）
孫劉聯盟的可能性，已經沒有了。
此時，如果章崇的北方集團一舉南下，劉備軍將會腹背受敵。
季雲軒坐在一葉扁舟之上沉思著，那小船在寬闊的長江江面上漂浮著。
“先生……”方選問道，“我們這是去哪？”
季雲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先生……”方選說，“咱麼要是再不定個方向，這小船，就要順著長江之水，匯入大海了！”
季雲軒還是沒有說話。
“先生……”方選有些為難地說，“咱麼這是小船，經不起那大海的風浪……要是……要是我們進入入海口……”
季雲軒轉過身，望著小船漂去的方向。
這裡江面，十分地寬闊，在長江下游幾乎是要匯入東海的區域，十分地平靜。
季雲軒心想，這命運就如這一葉扁舟，在長江上隨波逐流。
這長江，由西向東，匯入大海，亙古不變。
就像這歷史一般。
他曾經無數次地改變了歷史中的很多關鍵的事件，但是這段歷史還是如這長江一般，自西向東，匯入大海。
歷史，就像是有自己的修復功能一樣。
現在，就算是曹**了，北方集團還會出現一個章崇，同樣會從北向南，逐步實現他的統一大業！
所以……
季雲軒突然站起來，面對著長江下游，那入海口的方向。
就算是孫劉聯盟無法達成，只要跟著歷史的大趨勢走，劉備一樣有迴環的餘地。
他對著方選說：“我們……向北靠岸！”
“向北……”方選抬眼望了一下北面，說道，“好的，先生，我去找找渡口！”
季雲軒和方選，在長江北岸找了一個小渡口靠岸，便一路向北，往下邳的方向而去。
大約行了十幾條的路，此時已經是208年的1月份了。
當季雲軒回到下邳新城的時候，就看見這裡一副衰敗的樣子。
多年來，劉備吃了不少敗仗，這下邳新城，已經在這些戰役中，完全透支。
那些年，季雲軒住持規劃的紡織生產線，由於北方的戰事，通商的線路已經全部被截團。
大量的軍工物資，都消耗在了戰場上，徐州的賦稅狀況變得十分糟糕。
那些曾經高產的軍工廠，都已經因為物資和資金問題，一一停產。
他規劃的，無比壯闊的下邳新城主體部分雖然已經完成，但是由於這種衰敗，很多人都遷移出了下邳，去往徐州的其他地方居住。
這偌大的城市，出現了無數空置的，長滿灰塵的房子。
季雲軒和方選，走在這略顯荒涼的城區內，看著三三兩兩的出城的馬車。
在古代，城市的繁榮需要十年的耕耘，而城市的衰敗，卻彷彿只需要一夜之間。
在這樣一個脆弱的孤城之中，只要沒有了人氣，很多人還是願意返回農村，至少那裡有吃的。
季雲軒看著這些，在心中搖了搖頭。
就算他帶來了多麼先進的生產力，可在這個時代，城市化是多麼可笑和無力的一種理想主義。
最終，所有人，都要回到對土地的爭奪之中。
“先生……”方選在一旁說道，“我打聽了一下，主公已經將主力的大軍，部署到了彭城和小沛，為了應對章崇的大軍南下。這下邳城，此時已經是一座空城了。”
季雲軒看著這些，心想，下邳新城，本身就是徐州的立身之本。
幾乎所有的軍工、糧食輜重的補給，都要以下邳新城為中心，才有可能對彭城和小沛進行支援。
小沛、彭城、下邳三座城市，以三角形的穩定結構，相互依存，這不是最早他定下來的戰略嘛。
現在，將重兵囤積在另外兩個城市，而放棄下邳，難道，劉備軍的兵力已經少到，只能駐守兩座城市了嘛？
突然，一匹快馬從城東的大門駛入，一騎絕塵地奔向了州府。
季雲軒望著那快馬上，應該是傳來計程車兵。
他心想，既然劉備他們都已經不在下邳了，那州府衙門裡，還有誰在呢？
帶著這個好奇，他和方選走到了州府的門口。
就看見，那州府的門口，有兩個年紀不小的守衛把守著。
其中一個人，還是滿頭白髮。
這很明顯，下邳城中所有的青壯年士兵，都被調撥到前線去了，此時，留在州府門口看門的，都是些老弱殘兵。
季雲軒讓方選去通報一聲，就說是有人要求見。
方選上前，跟那滿頭白髮的守衛說了幾句，便轉身回來對季雲軒說道：“那老人家……啊不，那守衛說，州府內只有一個剛剛上任的年輕官吏，他這就去通報一聲。”
“剛剛上任？”季雲軒正疑惑著，就聽見那老人家說，“大人讓你們進去！”
季雲軒走入那州府的大門，就看見院子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拿著白羽扇，在那裡微笑地看著自己。
“孔明？”季雲軒詫異道，“你為何……獨自在這裡？”
諸葛亮“呵呵呵”地走上前來，一把抓住季雲軒的手說：“雲軒兄，我在此地等候你多時了！”
“等候多時，等我？”季雲軒詫異道，“你知道我會來下邳？”
諸葛亮笑著，將季雲軒帶到一處庭院中。
這裡，是州府內一處景緻十分別致的小花園，以前，季雲軒和劉關張幾個兄弟，經常在這裡抽大漢。
“你走了以後沒多久，我就收到了我兄諸葛瑾的回信……”諸葛亮說，“一收到那回信，我看著我兄在信中的措辭，就知道，雲軒兄這一次去建業，估計得無功而返！”
季雲軒看著諸葛亮，心想，看來也不用再說些什麼了，他已經清楚了。
“哎……”諸葛亮嘆了一口氣說道，“想周公瑾那麼心高氣傲之人，如果是真的被主公害到那般田地，那自然是不會接受孫劉結盟的提議了……”
季雲軒說道：“不僅不會接受結盟的提議，而且，他眼中的仇恨……”
他突然有些說不下去了。
季雲軒想起，那坐在輪椅上，滿身纏滿繃帶的周瑜，那眼中如死神般的眼神，此時想起來，還不寒而慄。
“對了！”季雲軒問道，“既然你已經投靠了劉備，那你現在為何獨自在這下邳城中唱《空城計》呢？”
“《空城計》？”諸葛亮笑著說，“這又是什麼戲碼典故？”
季雲軒笑著說：“你別說，也是你的戲碼典故！”
“哈哈哈……”諸葛亮笑道，“回頭有空，雲軒兄一定要跟我好好說說，這《空城計》又是怎麼一回事！”
季雲軒笑著，搖搖頭。
“章崇大軍在兗州南部、豫州一帶集結，這一次看來，是要對徐州發起總攻了！”諸葛亮說著，“我和主公從南陽郡回來以後，這北方的局勢就一直不穩定。前日，主公親自率軍，前往彭城一帶駐防，我便留下來，負責一些後勤補給的工作。”
季雲軒問道：“你這大才，不在中軍帳中出謀劃策，怎麼搞起後勤來了？”
諸葛亮笑著說：“非也！這下邳城中的工作，可要比前線的重要多了！”
季雲軒不解地問道：“為何？”
諸葛亮搖了搖白羽扇，問季雲軒：“依雲軒兄之所見，北方章崇之兵，要如何退啊？”
季雲軒想了想說：“北方章崇大軍就像是一柄鋒利的長矛，而現在的徐州軍，就像是草蓆。用草蓆去阻擋鋒利的長矛，要怎麼打？”
“是啊……”諸葛亮說道，“我與雲軒兄的觀點一致，這仗沒法打。”
“那你又是出了什麼妙計呢？”季雲軒問道。
“我建議主公，放棄徐州！”諸葛亮說。
“什麼？”季雲軒大驚道，“放棄徐州？”
“正是！”諸葛亮說，“現如今，北方章崇大軍南下，徐州軍肯定不是對手。而長江以南的孫權，對這徐州也是虎視眈眈。他就等著，主公和那章崇，拼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之後，再坐收漁翁之利！”
季雲軒點點頭。
“那如果是這樣，我們為何要做那孫權的盾呢？”諸葛亮說，“我建議主公，主動放棄徐州，往西南方向，進入荊州之地。將整個徐州空出來，讓給章崇。”諸葛亮說，“這樣，章崇和孫權的地盤將直接接壤，他們之間必然會有摩擦！”
季雲軒心想，這一招也是厲害。
“所以……”季雲軒問道，“這下邳城中如此荒涼，也是因為這大遷移嘛？”
諸葛亮說：“正是！我已經坐鎮在這裡，指揮了一個月的撤退了工作了！”
說著，諸葛亮拿出一張輿圖，鋪在桌面上。
“現在，張飛將軍的大軍駐守小沛、主公和關將軍率軍駐紮彭城，而趙雲將軍帶兵護衛從下邳城遷出的百姓，往汝南一帶遷移。”諸葛亮說著，用白羽扇在輿圖上指著，“汝南劉闢已經投靠主公，現在正在協助我軍的遷移。”
說起劉闢，季雲軒突然想起了，在182年的少室山上那一幕。
他救了劉闢，而劉闢在26年後的208年，幫助了劉備。
“經汝南，往西南進入荊州……”諸葛亮繼續說著，“佔據樊城後，並固守樊城，以保障漢水的水道通常。駐守徐州各地的軍隊，便沿著這條往西南的通道，逐步進入荊州。”
說著，諸葛亮繼續用白羽扇指著輿圖說：“百姓和家眷，沿著漢水和陸路南下，進入江陵休整，而我軍的主力，則固守樊城，迎擊章崇大軍。”
按照諸葛亮這條遷徙路線，簡直就是一次長征。
這是一個關係到將近二十萬人的大遷徙。
能夠制定這樣的計劃，也需要十分的魄力！
“可是……”季雲軒疑惑地問道，“這荊州之地，此時應該是劉琮和蔡瑁那些人的吧，他們能讓徐州軍民，就這樣長驅直入嘛？”
“當然不是啦！”諸葛亮說，“這裡面，還是要用些小計謀的！”
“小計謀？”季雲軒問道，“什麼計謀？”
“從下邳到汝南，再到樊城這一線，本身就已經是主公的地盤了，在這一線的遷徙，不會讓劉琮和蔡瑁有什麼太大的察覺。”諸葛亮說，“唯一的難點，就是我們要奪取江陵，佔據一個穩定的大後方。”
“江陵……”季雲軒說，“這裡是由誰來把守的呢？”
“劉琦！”諸葛亮說。
“劉琦？”季雲軒大驚道，“他不是……”
劉琦，是劉表的長子。
在歷史中，劉琦十分器重諸葛亮，在劉表病重，蔡氏把持著荊州政局的時候，曾經向諸葛亮請教過自己要如何處事。
諸葛亮建議他可以暫避到江夏，遠離荊州的政治中心，多少可以保全性命。
那個時候，江夏的黃祖剛好被東吳所殺，江夏缺個太守，劉琦就自然而然地去了。
後來，曹操大軍南下，劉琦避走江南，在第二年病逝。
而在季雲軒的這段歷史中，劉表死得比較早，在199年於下邳城中的晚宴上，飲酒過多而亡。
當劉表死後，蔡氏一族立刻扶持劉琮上位，排擠了劉琦。
此時，劉琦為江陵太守。
“我在離開隆中的時候，就已經書信一封，希望劉琦能夠在江陵，接應徐州軍。以後，他可以藉助主公的實力，重新奪回荊州之地。”諸葛亮說道。
季雲軒看著諸葛亮的這個騷操作，確實有些佩服。
當這個時代的諸葛亮出山的時候，因為天下格局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給劉備的“隆中對”也順應這個時局，發生了變化。
“可是……”季雲軒又不解道，“即使是這樣，徐州這二十萬軍民，從樊城南下到江陵，也是要經過大片荊州的土地，這不還是要受到劉琮蔡瑁的威脅嘛？”
“哈哈哈……”諸葛亮大笑道，“他們沒空！”
“沒空？”季雲軒又不解地問道，“為何，他們沒空？”
“江東水軍十五萬，逆江而上，馬上就要打到江夏口了，他們怎麼會有功夫去管那些流民呢？”諸葛亮說道。
“江東水軍十五萬？”季雲軒突然想到，在南渡的時候，見到的江東水軍大軍。那是大都督程普所率領的水軍，正浩浩蕩蕩地往長江上游開赴而去。
難道，程普所率領的那支龐大的水軍，是去打荊州的？
“我在給我兄長的書信中，不僅說了你要去擺放周瑜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告訴他現如今是江東水軍攻打江夏的好時機！”諸葛亮說，“章崇大軍南下，荊州內部對於是否要投向，分成兩排舉棋不定。黃祖和蔡瑁不和，已經是人盡皆知的秘密。這個時候，如果江東水軍攻打荊州，一定可以一舉拿下江夏！”
“秒啊！”季雲軒拍著大腿說道。
他站起來，望著這桌面上的輿圖。
諸葛亮，不愧是諸葛亮！
雖然題目變了，時局變了，他的解法卻也能夠跟著轉變。
在這張輿圖上，徐州的劉備勢力，相當於做了一個乾坤大挪移。
主動撤出徐州，向西南進入荊州，佔據樊城和江陵。
將整個中原地區讓出來，讓章崇和孫權去爭。
同時，將自己夾在劉琮蔡瑁和孫權之間，坐山觀虎鬥。
更重要的，季雲軒望向那輿圖的西面。
當劉備軍佔據了樊城和江陵之後，下一步入川，也就水到渠成了！
“妙啊！”季雲軒又一次讚歎道。
“只是……”諸葛亮說，“這大轉移，興師動眾，消耗十分之大。中間，還要多次抵禦敵人的進攻，實際操作起來，難度也不小哇！”
“是啊！這是一步險棋……”季雲軒說。
“報！”突然，外面又傳來的通傳的聲音。
諸葛亮此時，眉頭皺了一下。
他似乎預感到，這可能不是什麼好訊息。
果然，那小跑而來的通傳，滿頭是血，疲憊不堪。
“軍師……”通傳說，“小沛……丟了……”
“什麼？”諸葛亮驚詫道，“張飛將軍可好？”
“張將軍護送著百姓，已經往南，向彭城撤退！”
“那就好！”諸葛亮說道。
“可是……”季雲軒說，“小沛丟了，下邳就快了！”
諸葛亮知道，小沛和下邳、彭城連著武水。
要是小沛城丟了，那麼下邳就是幾乎是一座不設防的城市了！
“我們也走吧！”諸葛亮說著，起身招呼來自己的書童。
傍晚，兩架馬車停靠在徐州州府的門口。
剛剛趕到下邳的季雲軒，就這樣又匆匆地離開了。
當馬車來到一處小山坡上的時候，季雲軒讓人把車停了下來。
他走下馬車，站在高處俯視著這座恢弘的城市。
他心中想著，不知道這一次離開，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了……
諸葛亮也下了車，他看著季雲軒注視著下邳新城，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放心，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回來的！”
而季雲軒卻知道，雖然諸葛亮神機妙算，但是這一次他要說錯了。
這一次，當整個劉備集團撤出徐州，以後，便再也回不來了……
夕陽照在城市上空的雲層上，灑下一道道金光。
看著這雲捲雲舒的天空，季雲軒又想起了他在長江上的那些思考。
歷史，就這樣往前流淌著，時間會磨平一切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