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花朝在雲(十九)(1 / 1)
衡清舒是度北書的大弟子,現任醫谷劍峰峰主。度春華是在她和她的道侶,度春華的醫道大師兄、醫谷谷主鹿元良看著長大的。
她和度春華雖名為師姐妹,但因年紀相差的緣故,度春華幾乎可以算作衡清舒的孩子。
是以,當一向爽朗的衡清舒看到白適淵和度春華小桃“一家三口”模樣相處時,不由眉目一動,把這些都放在了心裡。
自白適淵內府脫出後,度春華就一直在打坐調息,恢復靈力。過了許久,度春華才睜開眼睛,看到大師姐就坐在自己面前,眼眸一亮,就要起身。此前,她蒼白的臉色給白適淵留下的印象太深,他下意識起身,上前扶住度春華看似纖弱的身影。
一瞬間,幾人間突然安靜下來,呼吸針落可聞。還是窩在衡清舒身上的小桃看到度春華,蹦跳躍下,像小炮彈似的衝入度春華的懷中,沉默的場景才被打破。
白適淵僵著臉退後:“你恢復了?”
度春華臉上亦是浮現可疑的紅暈,腦中回憶起之前自己一口咬住白適淵手掌的尷尬情形,話不由在舌尖停了停,才回道:“嗯,你們不用擔心。”
哎。
衡清舒面容清秀,為人爽快,看到自家小師妹這難得的扭捏,心中不禁一嘆。平日裡給她發傳信符,口口聲聲說的都是與白適淵成為朋友,現在這個相處,算哪門子的朋友?
“咳。”輕咳一聲,兩人的眼睛才終於落在衡清舒身上。
重又看到衡清舒,度春華的思緒又回到了雲家和玄水宮,想到雲珍珠和那些隕落的護衛與散修,心又沉了下來。
“春華,師父和歸師伯派我來看看你們,這些日子你還可好?”她本是帶領醫谷劍峰弟子來救雲家,然而還是晚了一步,這時又怎可擔這救援之功,故而只說是來看他們過得如何。
度春華起身,坐到衡清舒的身邊,道:“大師姐,恐怕有人盯上了我和白道友。”
聽她說起此事,白適淵甩去心中的異樣來到她們面前,贊同道:“史嚮明半路被人劫殺,玄水宮突然向雲家提出我們作為交換條件,這一切都說明有人隱於玄水宮的背後,給我們張開了一張大網。”
像攬住小桃一樣將度春華攬入自己的懷中,衡清舒嘆道:“嚮明到醫谷的時候我們就有了懷疑,但師父和歸師伯卻不能來。這是你們的歷練,他們的修為已臻渡劫,一舉一動都會引起山呼海嘯的反應,春華本就與他們因緣深厚,若干涉太過,恐你修為晉升時要承擔太多因果。”
“如今我來,也是為此。醫谷已經派出人手查探,並著意探查當初拿到白適淵心頭血的邪修。只是現在,你們恐怕要忍耐些時日。”
“謹遵大師姐之命。”“多謝衡前輩。”
白適淵帶著小桃退出臥房,留下兩個師姐妹說話,衡清舒哼笑:“嘖,還挺體貼。”
度春華不解,疑惑地看著衡清舒,問道:“大師姐,你在說什麼?”
衡清舒是修為大乘的劍修,即使修士在築基之後肉身堅硬、洗經伐髓,但多年的握劍,依然在她的指間留下一層薄繭。
捏住度春華的臉頰,衡清舒手上的繭子給她帶來輕微的癢意:“你與這個白適淵到底怎麼回事?前些日子,劍峰的陳越去太清派,都聽到你們相好的傳言了。如果不是我攔著,師父定要把你和小桃揪回醫谷!”
“哎呀,好癢!”度春華在衡清舒面前瞬間嬌氣了起來,揉揉微紅的臉,道:“傳聞怎麼能信?而且師姐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性子,掉片葉子他都能嘮叨幾回!”
眼前的度春華沒了在太清時的沉穩溫柔,沒了在雲家戰場上的堅韌不拔,有的只是妹妹在面對姐姐時的愛睏和不自覺的撒嬌。
說到底,在醫谷這些師長的眼中,她也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啊。
衡清舒輕撫度春華如瀑的青絲,無聲嘆息:“若你對白適淵沒有心思,我勸你還是早做打算。我觀他剛才的舉止態度,似乎對你......”
度春華掩唇輕笑,側首靠在衡清舒的肩上,呼吸間是大師姐從來清新的氣息:“這次是大師姐狹隘了。小桃是我和白道友的血脈共同孕育,他是因與小桃血脈相連,才與我親近一些罷了。至於剛才......”度春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才把自己氣不過咬了白適淵一口的事說了出來。
“況且我這劍聖之女的身份,旁人或許趨之若鶩。但白道友這人,表面上端肅冷淡,實則心高氣傲,避還來不及呢。”
她還沒意識到自己解釋中的矛盾之處,若避之不及,那怎會與她同進同出?若只是因為血脈相連,那方才無意間透露的憂心又從何而來?
度春華從來通透優容,卻不料在這事上意外的單純。衡清舒身為過來人,知道凡事講求順其自然,沒有戳破他們之間的問題。只是擰擰她的鼻尖,緩緩說道:“你也長大了,師姐管不了你了。”
敘了話,白適淵和度春華、衡清舒留下小桃和史嚮明以及一些醫谷弟子留在雲家照看整個雲城。早就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安頓好受了重傷的雲慶風,君九思請命與他們同去玄水宮。
白適淵看了君九思很久,久到度春華以為他要拒絕,才看到他垂眸點了點頭。自入雲城以來,她能看出白適淵對雲珍珠和君九思有著不同尋常的關注,尤其是雲珍珠,白適淵看她的眼神中總能透出懷念。
但從她隕落之後,白適淵對君九思再沒說過一句話。旁人以為他是受雲珍珠之死打擊,心境不穩,只有度春華看出了白適淵對君九思的憐憫和不知從何而來隱隱的恨意。
玄水宮與雲城同屬東大陸,幾日後,他們就來到了玄水宮所在的玄水河畔。
東大陸玄水位於群山之中,蒼翠欲滴的群峰簇擁著一條蜿蜒碧綠的河流,沿河兩岸,盡是密林、山巒、花鳥;河面宛若流動的琉璃,光華若綢,緩緩流入天邊。
他們的目的正是坐落於玄水河畔,並以此為名。如畫般美景令人駐足,無不透露著恬靜與安寧。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根本不會有人知道,滅門雲家、擒住白適淵和度春華的命令正是由坐鎮於此的寒通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