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花朝在雲(二十三)(1 / 1)
衡清舒急著將虛影的訊息傳回醫谷,出了玄水宮就帶著與白適淵和度春華分道揚鑣。
走之前,衡清舒將度春華拉到一邊,往她懷中塞了個錦囊,為她理了理衣衫,道:“師父他們不能干涉你的道途,我和你師兄師姐們卻是不怕,這些靈藥法器是來之前他們特意囑咐我帶來給你的。”說著,曲指敲敲度春華的額頭:“以後有什麼事,要及時告訴我們,知道嗎?”
將頭埋在衡清舒的懷中,度春華聲音清淺中帶著絲抱怨,道:“知道啦!大師姐自從跟鹿師兄結成道侶,都被他帶得囉嗦了。”
“嘖!”衡清舒擰擰她素白的臉頰:“你這個小玩意還議論上師兄師姐了?”
衡清舒下手極輕,卻也她臉上留下淺淺的紅印。度春華摸摸臉上的印子,嘿嘿笑了一聲:“因為我知道,你們寵我啊。”
不遠處,白適淵看著她們師姐妹相處,不知怎的想起度春華與小桃,平日裡笑鬧起來,也是這樣愛嬌。
再入雲城,街市上的靈草花木早已撤去,人們面容憂愁行色匆匆,即使熟人相遇,也是小聲交談幾句,就消失在了街角。
與之前他們第一次進入雲城時見到的繁華熱鬧相比,如今的雲城,好似蒙上一層寂靜寥落的輕紗。
雲慶風傷勢不穩,又昏迷過去。雲城百姓自發來到城門前迎接君九思和白度散修們一行。百姓們的眼中波光閃動,隱隱期盼盡皆落在他們身上。
君九思來到他們面前,扶住老人顫巍巍的身形,昂首沉聲道:“諸位鄉親,我們報仇了!”
話音散去,君九思眼前的人們不敢置信,面面相覷。還是被史嚮明救下的小販老周走出人群又與君九思確認:“大少爺,可真?”
君九思仰首看著蔚藍的天空,聲音被風吹入每一個雲城百姓的耳中:“我們殺了玄水宮宮主,給珍珠他們報仇了!”
先是鴉雀無聲,然後人群響起了啜泣之聲,這些聲音越來越多,帶起一片悲咽哭聲。
這哭聲,掠過城門上的“雲城”二字,傳入大街小巷。
這哭聲,掠過每個人的耳邊,傳入他們的心頭
千百年來,就是如此,不斷有人為保護雲城而犧牲,也不斷有人為他們耗盡悲聲。
一個多月後,雲慶風的傷痊癒,終於到了離別之時。
他們離去的前夜,藍正與柳枝、於庚哲難以入睡,約了白適淵度春華和史嚮明到湖邊散步。
他們這些人在與玄水宮的對戰中並肩作戰,結下了深厚的情誼,自然欣然前往。
夜中的雲湖就如同月下寶鏡,一陣風吹過,湖水朦朧盪漾中倒映著天上的彎月,彎月在湖水起伏的微微漣漪中晶瑩剔透。
緩緩邁步在湖水之畔,他們約定好各自的傳信符,說著對未來的期盼。
走了一段路,一陣歌聲傳來。
不是城中為花朝節而排練的曲目,而是另一個方向,從雲城外山上傳來的歌聲,沒有絲竹,只有朗朗清音。
這聲音迴盪在雲城之中,飄入他們的耳中。
“雲渺渺,盪悠悠,遠走的人兒喲心丟丟;
七七夜,魂休休,我們的孩兒喲望迴游。
明月照,山河流,小小的魂兒落流流;
林蒼蒼,太陽亮,迷路的靈兒盼歸雲。”
“雲珍珠,魂歸來兮!”“嵐輝,魂兮歸來!”“雲來,魂歸來兮!”......
這歌聲讓他們心中一酸,柳枝長身直立,看向歌聲傳來的地方,對他們解釋道:“這是雲城百姓的習俗,他們相信在死者逝去七七四十九天的時候,不斷呼喚,就能讓死者的魂魄再回家看一眼,就能讓他們再度投胎回到雲城。”
藍正臉色蒼白,看著雲家上空雲慶風和君九思望向山裡的身影:“凡人並不知道,修真者是沒有來世的。”
翌日,藍正和柳枝率先離開。他們是散修,來時乾淨利落,走得也爽快。
白適淵幾人離開時,雲慶風和君九思來給他們送別。
唯一的女兒在自己眼前隕落,還是為保護雲家而亡,雲慶風傷勢雖然痊癒,但人卻一下子老態許多,神色憔悴,髮間竟漸漸有了白髮。
他們將幾人送到雲外,神色平靜的君九思取出一盆天芙蓉,遞給白適淵,道:“這是珍珠之前偷偷準備的,本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卻沒想到要由我來送了。”
白適淵與人競價天芙蓉的情境歷歷在目,而那個俏麗的雲珍珠卻已不在了。
白適淵接過君九思手中的天芙蓉,深深注視著與昨夜引魂曲中截然不同的君九思,許久,才道:“保重。”
“保重,後會有期。”
離開雲城的路只有一條,史嚮明和他們同行一段之後也離開了。
經過這些日子,他對自己的道想了許多,也看了很多,這次回去就要閉關,不能再陪度春華和白適淵再走下去了。
度春華拍拍他的肩膀,給他手裡塞了兩瓶靈藥,道:“回去好好修煉,待你正式繼承娛樂八卦史的時候,我去給你賀喜。”
小桃撲在度春華的身上,也興奮地道:“我也去,我也去!”
終於,又剩下了白適淵度春華和小桃。
白適淵將天芙蓉遞給度春華,指著眼前的山林,道:“你看,這裡就是昨夜他們呼喚的地方。”說著,他喉間湧動,唱出了歌詞:“雲渺渺,盪悠悠,遠走的人兒喲心丟丟;七七夜,魂休休,我們的孩兒喲望迴游。明月照,山河流,小小的魂兒落流流;林蒼蒼,太陽亮,迷路的靈兒盼歸雲。”
歌詞中,好似還能聽到雲城百姓聲聲呼喚雲珍珠的聲音,宛若落在度春華的心頭。
她垂首看著手中的天芙蓉,驀然間有了落淚的衝動,也許是為了雲珍珠,也許是為了白適淵不能說出口的記憶。
小桃看見度春華通紅的眼眶,上前緊緊抱住了她。她的聲音悶在度春華的懷中,幾乎要被風吹散:“爹爹別唱了,阿孃不舒服的。”
白適淵立刻止住了歌聲:“對不住,是我不好。”
度春華輕拍小桃的背,搖了搖頭,道:“不是你的錯。妖就是這樣的,即使我們心中如何震撼傷心,都是無法落淚的。我們的哀慟,就是我們的劫數。”
“如果,”白適淵遲疑地問:“如果妖會落淚呢?”
度春華走在白適淵的身邊,清冷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那代表,他即將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