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繩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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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太清,白適淵就被姬昌盛召去詢問雲城發生之事。白適淵沒有隱瞞,將前因後果以及虛影出現等細節都一一告知。

姬昌盛撫了撫須,點頭道:“此前醫谷已經給我們通傳了訊息,與你說得大同小異。至於你們見到的那個劍修虛影,”說著,他冷哼一聲道:“除了太清、醫谷以及凌霄劍宗,就是隱世的散修,以我們兩宗之力,遲早能找出來。”

白適淵垂下眼簾,雖未反駁,但他心中對姬昌盛所說的話卻並不贊同。

那個虛影若是外派修士,那自然容易尋找,但如果這個虛影本就是太清這些頂尖宗門的長老甚至掌門呢?

虛影一直藏在幕後,若不是這次利用寒通引蛇出洞,白適淵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麼一個敵人,因此他也希望能夠利用這點“打草驚蛇”從中找出虛影的破綻。從趙豐口中,白適淵得知虛影是想殺了度春華嫁禍給他,這種行事與前世如出一轍,都是讓白適淵成為眾矢之的。

這一切,都不得不讓白適淵懷疑,他前世成為魔修,是不是也是因為某些幕後之人的推動。更甚者,這虛影,就是那個幕後之人?

被姬昌盛囑咐回去好好休息,白適淵並未離開玄天峰,而是來到了峰腰的一處山谷。

這裡有一條小溪,流水潺潺,陽光照在水面,如同被光潔的鏡面反射。不時有充滿靈氣的魚蝦跳躍,濺得溪流像碎玉一般輝光和塵。

溪畔種了幾顆古老的松樹,它們隨著太清成長,飽經風霜,卻仍然鬱郁蒼蒼、充滿生機。其中有一棵最為奇特,它的枝幹斜伸出去,如同好客的主人在熱情歡迎賓客的到來。

老松的不遠是一處懸崖,崖底有風吹上來,帶著松枝輕擺。

白適淵慢慢走到老松的樹下,撫摸著松樹遒勁的枝幹以及它們凹凸不平的樹皮。

腳尖一點,他飛身上去,坐在斜伸的枝幹上,看著清澈溪流中倒映出自己的臉,看著懸崖下模糊的風景。

這裡,曾是白適淵的師父呂冰原最喜歡的地方。

在白適淵還是總角孩童時,呂冰原就常帶他來此處,聽風看水觀滿山綠意。小小的白適淵雖然很是乖巧聽話,但還是將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

這樣的地方在太清派中到處都是,他不知道為何師父獨獨鍾情於此。

呂冰原身材勁瘦,面容俊朗,手中的松針點點小白適淵的鼻尖,嘆道:“因為這裡很像師父的家鄉。”

彼時白適淵還小,不清楚呂冰原話中的含義,只是想到自己被呂冰原收養的徒弟,那師父的家鄉自然也是自己的家鄉了。“那我也陪著師父一起看家鄉。”

松針的動作一頓,呂冰原看了白適淵許久,才嘆息一聲,將小小的白適淵摟在懷中,道:“好啊,多謝適淵。”

而現在,白適淵一直陪著看風景的人在今生,早已隕落。

白適淵把手臂墊在腦後,斜依在松樹枝幹上。

崖底之風依然柔和中帶著冷意,本對於修士來說十分舒適,而到了施展乾坤大法之後的白適淵身上,卻讓他不由打了個寒顫。掩唇輕咳,白適淵微微闔目,在身上打了個闢寒訣。

水聲、風聲、樹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在白適淵的耳畔略過,天與地之間好像在這一刻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師父隕落之後,白適淵一直都希望能夠改變前世走過的路。但他終究做了多年的魔尊,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早已變得剛愎自用。

在遇到雲珍珠,認出她是自己前世的手下明珠夫人、懷疑玄水宮之時,他就應該向外界求援。而他獨斷專行太久了,久到忘記自己並不是一個人,久到獨斷認為憑自己的能力就可以輕易改變歷史。

卻忘了,世事無常,往往都需要付出意想不到的代價。而現在,歷史確實改變了,卻是用他前世友人的性命換來的。

這一刻,白適淵的內心混亂不安,他當真能夠改變自己的命運嗎?而他命運的改變,又會是以什麼為代價呢?

松針自枝頭落下,“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白適淵睜開眼睛,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懸崖。

這裡的懸崖與一清老祖在同山上的懸崖完全不同,卻讓白適淵有了一樣的感受:他就是那個一直走在懸崖峭壁的人。自重生以來,有無數次,白適淵都想回到深淵中去。

雲珍珠的死就如同陰霾盤旋在白適淵的心頭不去。她是他前世唯一的朋友,今生,卻再次死在了他的面前。

這種感覺,這種震撼,沒有撕心裂肺,沒有痛徹心扉,卻宛如鈍刀割肉,不痛卻連綿不絕。

如今,白適淵覺得自己變回了那個站在懸崖邊的魔尊,心中鈍痛,血液中的火靈氣在叫囂著焚盡世間一切。

他的心在不斷沉淪,金丹中的魔氣更是躁動不安,鎮天尚在他的內府沉睡,這一次,他的身邊沒有任何人。

就在白適淵要放任魔氣侵入身體的每一處時,耳邊傳來兩道聲音:“白適淵!”“爹爹——”一輕柔一甜意,讓他的心不由顫了顫。

垂首看去,卻是度春華抱著小桃仰頭看著自己。

大片陽光透過鬆枝落下,照在她們身上,纖細的身姿被光芒籠罩其中,光華流麗。

是了,他還有小桃,還有鎮天,還有......度春華。

朦朧間,白適淵心想,若他的身側都是懸崖,那他們……也許就是將他帶離懸崖的繩索。

察覺白適淵的虛弱之態,度春華帶著小桃躍上松枝,伸出兩指按住他的脈搏。

小桃靠在白適淵的手臂旁,嘻嘻道:“爹爹在看什麼呢?”她的碎髮落在白適淵的耳側,帶起一股輕微的癢意。

白適淵輕咳一聲,道:“爹爹在看懸崖。”小桃又擠進他的懷中:“那我也陪著爹爹一起看。”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呂冰原與白適淵,白適淵與小桃,竟有了一樣的對話,讓白適淵不由有些恍惚。

打破他恍惚的是身邊一道清亮的嗓音:“不好再看了,你爹爹身體不適。”說著,這道嗓音的主人瞪了白適淵一眼。

白適淵知道是魔氣湧動被她察覺,忙以袖掩口再次咳嗽起來,不好意思道:“對不住,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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