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華西迷案》上部《柏子山計劃》擱置迷案鍊鋼鐵（1 / 1）
1958年春。單虎辦公室內。單虎翻轉著艾靈遞交的材料；於偉中沉穩地坐在沙發上；艾靈站在一旁。
單虎丟下材料，不耐煩地說道：“於主任，陳國清自縊一案，經你的手，我們早有結論。當前，正是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早日實現共產主義時期。你帶艾靈來繼續追究過去，這是干擾總路線的方向！”
於偉中不以為然地問：“難道‘柏子山計劃案’不破了？”
單虎站起來說：“我做夢也在查你們從國統區回來的幾個人，誰有可能是特務！”
於偉中冷笑道：“你為什麼不做夢排查宋名、謝先、陳青巖？”他看單虎沉默，續道，“‘柏子山計劃案’沒有偵破之前，孔廟鎮可疑人員都應該查。這也是當年宋書記要求的，可是我們在實際排查中，你對宋書記的歷史調查過嗎？對宋名、謝先、陳青巖三人之間的微妙關係做深入調查過嗎？”
單虎聳聳肩說：“我們公安部門不能懷疑一切，打倒一切。這是原則！”
於偉中也用原則回應：“但是，我們不能憑主觀臆斷，誰是特務，誰不是特務，而應該重在證據。這也是原則。”
單虎理屈詞窮，態度緩和道：“你們懷疑宋名、謝先、陳青巖有歷史問題，有什麼證據？”
艾靈插話：“你們不調查，哪會有證據？”
單虎右手壓著桌上艾靈的材料說：“‘柏子山計劃案’沒有破，要查都查，包括你於偉忠和艾靈！”
於偉中和艾靈互視一下。於偉忠招呼艾靈：“走吧，我們應該相信單局長！”
下午，單虎到宋名辦公室彙報艾靈的訴求。於偉忠、謝先也在場。宋名把艾靈的材料看後又遞給單虎：“我同意你的意見，在不影響總路線工作的前提下，可以繼續偵破‘柏子山計劃’。”
謝先乜斜一眼於偉中，沒有好氣說道：“如果繼續互相懷疑，誰還去鍊鐵、修水庫、吃食堂？”
宋名受謝先提醒，沉思一陣說：“擱置迷案，把鍊鋼鐵、修水庫、吃食堂當頭等大事來抓。”
社會主義大建設催人奮進。艾靈隱忍委屈，積極投身於轟轟烈烈的鍊鐵熱潮中......
孔廟公社漫灘湖東南柏子山腳下的鍊鐵場。白天，全公社800多個小鍊鐵爐密集林立，狼煙滾滾，……晚上，爐火熊熊，火光沖天，十里通紅......
孔廟鎮小學有一個小鍊鐵爐，立在柏子山腳下，緊靠通往縣城的公路旁。艾靈亂髮飄飄，滿臉灰垢，她和侯氣不停地往鐵爐裡塞木頭；陳得索、小芳、陳魁、吳九清等學生抱柏木往爐邊放......‘老趙’弓著背，用大鐵鉤子翻倒爐內的鐵石；校長陳青巖伸著頭往爐內看……
陳家莊的鍊鐵爐群，坐落在柏子山柏樹墳中。鍊鐵爐旁，陳高氏吃力地拉著大風箱，黑柱不停地往鍊鐵爐裡扔鐵石。上坡上，陳禮、陳石堆和村民把古柏樹鋸倒，古柏樹橫七豎八地躺著。陳青巖之妻枝子和婦女們在不停地砍柏枝......
白龍村的鐵爐群，坐落在柏子山西坡上。該村正在建鍊鐵爐。龍山掂磚壘爐，龍道和泥遞磚，磨刀“獨眼老人”在測量爐子的高度，不時地在左顧右盼。
孔廟村的鐵爐群，坐落在柏子山南坡。吳明法和趙末在掄著鐵錘砸開鐵石......
縣委書記宋名在謝先陪同下，來孔廟鎮柏子山鍊鐵場視察。他先到孔廟小學鍊鐵爐旁，陳青巖上前迎接。謝先向宋名介紹，“這就是孔廟小學陳青巖校長，打仗、管理學校、鍊鐵都是好樣的。”宋名點點頭，檢視鍊鐵爐。他看爐內鐵和石碴混凝在一起，黑紅黑紅地流了出來，問：“這是鐵嗎？”
謝先洋洋得意地答：“是的。”
宋名指示：“砸砸看。”
陳青巖搬起石頭砸去，“噹啷”一聲，鐵塊斷開，斷口裡面呈蜂窩狀。
宋名面色陡變，急忙問：“煉出的生鐵，含鐵量很低。是什麼原因？”
謝先鼻尖冒汗，說話結巴起來：“可能，可能爐小，火勢小，溫度不到，鐵碴分離不出來！”
宋名追問：“怎樣改進？”
謝先顯得窘迫，認為陳青巖給他丟了臉，慍怒問：“問題出在哪裡？”
陳青巖像個鍊鐵師傅道：“可能是爐子小，火不旺。”接著他提出改爐意見，“只有建大爐，燒硬柴，放‘引鐵’才行。”
宋名皺眉似乎不解，謝先也犯糊塗：“你具體點。”
陳青巖面向宋名說明：“建大爐，就是把現在外徑1米，內徑60公分改為外徑2米，內徑爐芯1.5米的大爐。這樣火大，溫度高，礦石便於溶化，石鐵分離。燒硬柴，就是用相當於煤炭的好木柴做燃料。”
宋名問：“放‘引鐵’是什麼意思？”
謝先接話解釋：“‘引鐵’就是加大爐內的鐵量成分，引出礦石鐵質成分，便於鐵石分離凝固，提高鍊鐵量的數量和質量。”
宋名好像懂了：“噢，我知道煎中藥有‘引子’，不知道鍊鐵也需要有‘鐵引子’。”
謝先惶恐不安地點頭：“是的，就是這個道理。”
宋名掐著腰，大手一揮：“孔廟公社鍊鋼鐵要以孔廟小學做試點，用新技術放‘衛星’！”
謝先腰桿挺直：“請宋書記放心，我們寧願屋中無糧，也要爐中有鐵！”
孔廟鎮周圍村莊的社員們為找硬柴，上山砍林，進村伐樹，沒有樹把門板、桌椅劈開。為找‘引鐵’，社員們砸鐵鍋，卸門鼻；為找做爐芯的耐高溫材料，社員們砸水缸，摔瓷碗......
艾靈主動把自家屋後的老榆樹伐了。在樹上做窩的喜鵲、斑鳩盤旋哀鳴……她聽說陶瓷粉是建鍊鐵爐急需要的一種耐火原料，就把自家祖傳的優質陶瓷青花瓷罈子交給了校長陳青巖，說：“這青花瓷罈子是陳家家傳珍寶，也是得索逮魚的‘寶葫蘆’。但為了讓公社的爐子多出鐵，出好鐵，我不能吝惜呀！”
陳青巖笑眯眯地說：“好嬸子，真積極，回來我好好表揚你！”艾靈默不作聲轉身走。陳青巖目送艾靈背影，爾後托起青花瓷罈子端詳......
孔廟公社柏子山鍊鐵場掀起改鍊鐵爐放‘衛星’的高潮。高音喇叭傳出男播音：“社員同志們，為了鼓足幹勁，力爭上游，下面欣賞我們的社長謝先親自寫的戰鬥詩歌：比比看！‘你是英雄，俺是好漢；高爐旁邊比比看，你能煉一噸，俺煉一噸半；你坐噴氣機，俺能乘火箭；你能戳破天，俺能繞著地球轉！’”
1958年夏秋之交。孔廟公社柏子山鍊鐵場，狼煙滾滾，遮天蔽日......宋名、謝先再次來鍊鐵現場視察。
“謝先，一個爐子一天一夜能出多少鐵？”宋名問。
“不停，能出10噸！”謝先陪著宋名胡吹。
“全公社的秋季莊稼怎麼樣？”宋名問。
“秋莊稼比麥還好。高粱晃著大腦袋，玉米伸著粗胳膊，大豆掛著長鞭炮。明年絕收糧食也夠吃。”謝先像詩人一樣誇張。
宋名點頭，走近陳家莊的鍊鐵爐：“這個爐子怎麼熄了火？”
黑柱從爐芯裡鑽出來，滿臉烏黑：“爐芯燒壞，四周漏氣，點不著火！”
謝先氣急敗壞地質問：“人家的爐子好著呢，你們的爐子咋壞了？搞什麼破壞？”
黑柱不服氣：“謝社長，你冤枉人！”
陳高氏也難過：“俺倆家大人小孩累死累活，哪敢破壞？”
謝先看看陳高氏，扭頭便走。宋名指著謝先：“誰的爐子出不了鐵，就炒他的‘鐵蛋’！”
送走宋名。謝先組織全體鍊鐵社員炒黑柱的“鐵蛋”。黑柱站在一個兩米高的臺子上。五六個人拳打腳踢，黑柱鼻青臉腫。接著陳石堆一腳把黑柱踢下了臺。黑柱不省人事......小芳哭著撲上前，“爹您醒醒！”
謝先看看陳高氏，猶豫……吳明法齜牙咧嘴，像瘋狗：“社長，鍊鐵爐是他們兩家的，爐子煉不出鐵，您姨也有責任。”
謝先面色難看，只得大義滅親：“架陳高氏上來！”陳高氏被幾個民兵架著走。
艾靈心如刀絞，抽泣。陳得索抱著陳高氏的腿：“奶奶，您別上去！”他看擋不住，便爬到批鬥臺上，跪著哭喊，“俺奶奶有病呀！”
臺上民兵愣怔，臺下社員唏噓同情......突然，天空咔嚓一聲霹靂，大雨傾盆而下......
從此，雨時大時小，半月沒晴天。柏子山柏樹林傳出不祥的童謠：“高粱低下頭，紅薯爛在溝；棒子長綠芽，豆莢裂開口；鐵爐左右倒，莊稼無人收；湖堤大決口，洪水四處流......”
【作者題外話】：宋名、謝先等人盲目冒進，違背科學、亂砍亂伐大鍊鋼鐵，導致天怒人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