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華西迷案》上部《柏子山計劃》得索歸鄉又出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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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隆冬,陳得索和艾靈回到離別近十年的陳家莊。陳得索目光由遠及近掃視:西望二郎山,凹陷處,冬雪片片;突兀處,黛色幽幽。野山林,參差不齊,枝杈留雪......門前的小溪,還是叮噹地流淌著,溝的背陽處,仍積著厚厚的雪......

艾靈和陳得索走進宅院。看房舍,兩間草房已是窟窿吧唧,凹陷的草簷上,未化盡的雪蒙蕩著浮塵,顯得白不白,黑不黑的。東山牆角,土坯塌掉,牆體搖搖欲墜......陳得索看院內——院內堆著磚塊,埋著奶奶的老紅薯窯上還垛著玉米、大豆杆......

一個女人頭包黑巾,像個小老婆,從溝南陳青巖家過來。陳得索和她對視,彼此驚訝,無語。

艾靈先開口,試探問‘小老婆’:“你是......?”

‘小老婆’驚訝地問:“我是小芳呀。你是艾靈嬸子嗎?還有你們啦?”

艾靈冷漠道:“俺都沒死。”

陳得索接話:“跟死差不多。”

艾靈問小芳:“你這是——?”

小芳說:“抱柴做飯。”

陳得索也搞不清問:“你現在——?”

小芳顯得開朗地說:“我老早就是魁的人了。你忘了?我爹餓死前把我交給了陳石堆,散罷食堂後,我就跟魁睡了。”

陳得索心裡不是滋味,遲疑問:“你——?”

小芳答:“我女兒有一歲了。”

陳得索問:“陳青巖他們呢?”

小芳爽快答:“俺公公的爺爺陳石堆,66年你們高中學生把他當土匪遊街,回到家屙一褲兜子,一病不起,沒有多久就死了。俺公公在學校當校長,婆婆跟著享清福,身體好著呢,能吃能睡;魁,現在是村的民兵連長,領著壯勞力在虎牙山北採石頭。快回來了。”

陳得索皺眉點頭,又問:“生產隊採石頭幹什麼用?”

小芳答:“修咱西邊的漫灘湖水庫呀!”

艾靈指著院中的磚垛問:“這磚是誰家的?”

小芳顯得難為情道:“俺的。俺公公說你們家沒有人了,讓放到這兒。”

艾靈臉色陰沉地問:“你家還蓋房?”

小芳實話實說:“公公過獨創了,他住老宅,讓俺蓋出來。”

陳得索警惕地問:“蓋哪裡?”

小芳遲疑道:“好像就蓋在你家宅子上吧。我說不準,我公公和魁經常嘀咕這事。”

艾靈聽罷一陣眩暈......陳得索無奈而痛苦地搖搖頭,走進自己的草屋。室內堆有亂草,散發著溼臭;屋頂窟窿見天,下面處處泥濘;藥櫃子長著白毛,東倒西歪......

小芳跟進說:“得索,到俺家吃飯吧?”

陳得索扶著艾靈,坐在草堆上有氣無力地說:“不去!你回家吧。”

中午,小芳在廚房做飯。陳青巖和陳魁小聲嘀咕——

陳青巖面無表情地說:“聽小芳說,陳得索和他娘又回來了。”

“還沒有餓死外頭呀!”陳魁有點不相信,又顯得懊喪,“這時間回來幹啥?”

陳青巖道出原由:“前天我參加縣“一打三反”動員會,會後碰到龍根主任。他說:‘去年往曹家集村送知青發現了艾靈和陳得索他們母子,可能是60年逃荒落戶到到那裡。“一打三反”運動將掀起高潮,縣革委會要求歷史有問題的逃荒社員回老家接受審查和改造’。”

陳魁來了精神。問:“咋開會整他們倆?”

陳青巖不露聲色,說:“你別瞎逞能。公開整他孤兒寡母有啥意義?”

陳魁顯得無所適從,問:“那怎麼調查和改造他們?”

陳青巖給陳魁支陰招:“你讓陳得索到虎牙山打石頭去!”

陳魁不樂意,道:“採石場生活好,這不是便宜了陳得索?”

陳青巖瞪圓眼,呵斥他:“不要傻愣。陳得索一回來,小芳就和他親熱上了,時間長了,我怕小芳......”

這時小芳端飯進。陳魁審視她。小芳不知,出。

陳魁還有些懵逼:“不可能,小芳對我不錯呀!”

陳青巖道出真實目的:“你不知道她倆小時就好?另外,咱還要蓋房子,你不在家行嗎?”

陳魁問:“怎麼通知陳得索?”

陳青巖給陳魁出點子:“就說接孔廟公社通知,讓他到虎牙山石場接受勞動改造。”

第二天,陳得索在維修茅草房。陳魁走進陳得索院內左顧右盼,道:“老同學!”

陳得索在房坡應:“有事嗎?”

陳魁翻著白眼問:“回來也不打招呼,還準備跑嗎?”

陳得索邊幹活邊答:“不跑了!”

陳魁仰著臉,漏倉鼻子朝天,喊:“公社革委會通知要你們接受勞動改造。”

陳得索邊抹泥邊說:“可以。叫幹什麼,幹什麼。”

陳魁齜牙吧嗒,說:“這就對了。五類分子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明天去虎牙山後山打石頭去,大‘槓子’饃隨便吃!”

陳得索一愣,轉身對陳魁說:“好。”

虎牙山北採石場。陳得索坐在大石堆上,心事重重地南望鬼斧神工的虎牙山......

白龍溝村民龍山,也就是龍根的父親,已是虎牙山北集體採石場場長了,他約46歲,身材魁梧,顯得穩重而幹練。

龍山走上前,問陳得索:“小夥子,看山嗎?”

陳得索站起,心不在焉答:“是的。”

龍山上下打量得索,問道:“看你挺面熟,你是哪村的?”

陳得索遲疑,有氣無力地答:“陳家莊村的。”

龍山好奇問:“哦。你老父親叫啥?他現在幹啥?”

陳得索兩眼含淚,道:“我父親叫陳國清,原孔廟小學教師,1951年春被懷疑是‘柏子山計劃案’中的特務,自縊了。”

龍山吃驚,啊的一聲:“你是陳國清的兒子?我和你父親是小同學,我們還是‘轉著圈,拐著彎’的親戚呢!你該喊我表叔呢。”他自言自語道,“唉!這個陳國清,你當特務幹啥?”

陳得索不滿地問:“你知道我父親是特務嗎?”

“啊?”龍山顯得尷尬,“這個,據說是他自己承認的。”

陳得索怒氣衝衝地說:“那是被人打的,逼的!”

龍山動起惻隱之心:“孩子,你父親冤屈不冤屈,我不知道。但1960年,你們孔廟小學丟了兩個饃,的確冤枉了你們母子。我和龍根對不起你們;謝先和陳青巖更對不起你們!”

陳得索冷漠道:“事情都過去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龍山看陳得索很痛苦,對自己充滿敵意,轉換話題說:“是呀,哪的小廟都有屈死鬼!等雲開霧散時,我替你們說話!”

陳得索顯得淡定道:“謝謝龍場長吉言!”

上午。天氣晴朗,薄霧繞山。民工還沒有上班。龍山在工棚外吆喝:“近段大夥都幹得不錯,石頭積壓了。放一天假,大夥兒可以到虎牙山上玩玩!”

一說放假,民工呼啦從工棚裡跑出......

民工甲說:“虎牙山上我去過,沒有什麼景緻。”

龍山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說:“哼,你不知道。虎牙山神秘莫測,有密洞,有深潭,有廟宇。我們的老書記宋名就是逃到虎牙山失蹤的。廟內有個‘胖和尚’,懂天文,曉地理。知你前世禍與福,猜你未來興和衰。逢廟會,燒香敬佛的遊客,擠擠蹭蹭,熱鬧得很!”

大家受龍山場長鼓動,一哄而上......

陳得索腦海立即浮現出紫煙繚繞的虎牙山古廟,笑裡含威的佛祖,拖木柱的石頭蓮花盆,捉摸不透的張牙‘胖和尚’……

採石民工像群猴子亂蹦亂跳往前跑,結果還沒到半山腰,就開始脫衣抹汗。有的乾脆不去了,坐在石頭上喘氣。陳得索體力好又好奇,他爬在最前頭,先進半山腰的廟裡。廟內靜悄悄的。‘胖和尚’聽到有人進廟趕緊入座,合掌閉目......陳得索仔細觀察,這位‘胖和尚’光光的頭,鼓鼓的腮,兩隻大牙往外甩。

‘胖和尚’聽到腳步,兩眼微閉。人腳已靜,他眼睛微微睜開。‘胖和尚’感覺香爐旁無人施捨,睜眼斜看陳得索,流露出捉摸不定的兇光。陳得索一看‘胖和尚’用此眼神看他,嚇得拔腳就往山下跑……他遇到上山的同伴,擺手,“上去危險,上去危險!”

深夜。陳得索躺在工棚的木板上進入夢境:虎牙山犬牙參差,山廟灰黑,搖搖欲墜......‘胖和尚’手持禪杖,凶神惡煞地追打陳得索:“你這個不孝之子,還有心遊山玩水!快回家看你母親去!”

陳得索跑著回答:“我母親很健康!”

‘胖和尚’揮禪杖打來:“你知道個屁!”

陳得索從夢中驚醒,還沉浸在恐懼中......心想:“母親在家真有什麼事?”

陳得索潛意識感覺到不祥之兆。他向龍山場長請假,惶恐不安地回到陳家莊。他老遠就看見他院內有好多人亂嚷嚷。他快步上前一看,陳青巖、陳魁正領著一群社員,在他家老宅上放線楔橛子,動土打夯......

艾靈趴在夯石上,拼命阻止動工,哭叫道:“這是俺的老宅子,你們不能蓋!”

陳青巖冷笑道:“你們孤兒寡母,是**物件,已斷子絕孫了,用不了這麼大的宅子!”

艾靈聽罷氣暈倒地。陳得索撲向前抱起艾靈,哭天動地的喊:“娘呀!娘,你醒醒!”

陳青巖揮手說:“抬走他們!”

艾靈母子被眾人拉扯。陳得索拼命掙扎,高聲叫罵:“陳青巖,你壞良心!”

陳青巖惱羞成怒,臉上肌肉顫動……

陳魁厲聲呵斥:“陳得索,你不在山裡打石頭,回來搗啥亂?”

陳得索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我們的祖宅,你們不能蓋!”

“你欠挨修理吧?”陳魁說著衝上前,拳打腳踢陳得索。陳得索拿起磚頭反抗,陳青巖卻在後面用磚砸他的頭......陳得索感到天旋地轉......又被陳魁揪住衣領,扇耳光......

陳得索滾到溪溝裡,被陳青巖父子亂拳錘脊樑......陳得索被打得死去活來......小芳暗暗流淚......陳得索爬到小芳跟前哀求:“小芳,你救救我,救救我!”

小芳的良心,心中說不出來的同情和愛被喚醒。她上前俯下身子護住陳得索:“爸,您不要再打了!”

陳青巖如一頭紅著眼的瘋牛,看小芳護住陳得索,更是氣急敗壞。他一巴掌把小芳搧一邊:“臭婊子,不要臉!吃裡扒外的東西!滾開!我打死他!”說時遲那時快,他咬著牙,狠狠地向陳得索襠內踢去......陳得索一聲尖叫,昏死過去……

陳得索宅子沒保住,反被毒打,生殖致殘,從此失去了生育能力。六月飛雪竇娥冤,冬日驚雷泣鬼神。人間百態哪是悲?得索悲慘天地哭!

陳得索在家沒有了人格,沒有了生存空間,夜裡,他跪拜艾靈,哭訴道:“兒不孝,我要離你而去,你就只當沒我這個兒子吧!”

艾靈也哭泣:“孩子,你永遠不要回來了。走吧,別管我了!”

夜黑沉,路崎嶇。陳得索先到孔廟學校後荒澤地,哭祭他沒有見過的父親陳國清:“屈死的爹呀,兒無能,不能給你申冤;兒不孝,不能贍養年邁的娘!”陳得索痛哭一陣向虎牙山方向走去。他走著,想著:“我要告別龍場長,出家為僧,皈依佛門!”

山路多岐。以前,陳得索走此路是為活命,今夜走此路是為尊嚴。人生如此路,蜿蜒而崎嶇,漫漫而修遠……

黎明。赤日。陳得索回到採石場。他抬頭南眺,虎牙山黛青渾然。**插天,巨石橫壓,隙露天光。餘峰犬牙交錯,勾心鬥角。赤日東昇,谷峽生雲煙,山坡披彩霞。

【作者題外話】:陳得索皈依佛門後,知道了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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