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耳邊低吟著的秘密之語（1 / 1）
“請幫我帶給女王小姐最真誠的問候。”
鄭成功一邊說，一邊頭也不回的他用蒼白的手指擺弄著模型，“我覺得自己現在不適合去旅行。”
“在你開始旅行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很好，會忘記一切煩惱的。”鄭中國指出。
他注意到鄭成功用黑色的掛毯覆蓋了窗戶，雖然在中午，但房間裡黑漆漆的，只能被燈照亮了。
這個地方散發著難聞的、不健康氣味。
他的臉頰上留著傷疤，皮膚是蠟狀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可怕的紅血絲。
他變得那麼瘦，身上的衣服長久沒有更換，油膩膩地黏在皮膚上，就像被破布包裹著的溺死的人。
他站在桌子上俯視著那座仿製古老江戶城的錯綜複雜的模型，它有成百上千的造型瘋狂的塔樓和鳥居，由錯綜複雜的迷宮隧道相互連線。
突然，他很高興地指著模型上的一處塔樓對著鄭中國說：“我已經發現了問題的關鍵！你看，就在這座塔樓裡，如果我改變……”
“可是江戶城現在的外貌已經改變了，”鄭中國說：“自從你上次看到它之後，我聽說這座塔被拆除了，原址被種上了鮮花，周圍也改造成了商業街和店鋪。”
“所以我相信……”鄭成功毫無意義地揮舞著拳頭，他離開了鄭中國的身邊，開始在模型的城牆之外擺弄著。
他似乎在研究一個戰鬥的情況，自言自語道：
“煥然一新的江戶城一定很漂亮，但就我自己而言，我更願意記住過去的城市。”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且病態起來：“因為我妻子死在那裡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
鄭中國還想繼續說服他說:“你最後一次看到那座城市的時候，它被毀滅了，但是它現在又繁榮起來了，能夠再一次見到煥然一新的城市不會令你感覺興奮嗎?”
“我在這裡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鄭成功加重了口氣說。
“你還想要做什麼事情呢？”這位老父親用非常嚴厲的口吻說:“你已經好幾個月沒有離開這個房間了了。”
“我要找到一個答案，一種方法可以找到我妻子的方法。”
鄭中國感到不寒而慄，他輕聲說：“她已經死了。”
“她還活著，”鄭成功喃喃地說：“她還活著，只是被困在了另一個地方。”
“我同意你的觀點，你和我，死後會生活在一個叫作天堂的地方。”
鄭中國提醒他的兒子說：“重新開始生活吧，別再愛一個死去了的女人了。
生命中還有很多值得你去愛的，你和我一起去了江戶城就會再次發現值得你所愛的。”
“我不想看到江戶城，我討厭這個城市。”鄭成功流著眼淚說：“我又做夢了，而在夢中更接近小芙和我們的孩子。”
“你從來都沒有過孩子，那是你在幻境中的孩子。”
“昨晚我夢見我又有了一個名字，這很奇怪。
那是古老的名字，一個眾所周知的英雄的名字，叫作鄭世民。如果我是鄭世民，我就能夠找到小芙。”
鄭中國把手放在兒子的肩膀上安慰說：“這個夢會讓你更痛苦，它將加劇你內心中的臆想，我說的是實話。”
“父親，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請求你不要阻止我，我必須堅持走完這條路，我知道上天會引導我去到小芙所在的地方。”
“是啊，”鄭中國粗聲粗氣地說：“只要不把你引向陰曹地府就好，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不能放任你了。”
當鄭中國望著那憔悴、蒼白的臉，那滾燙的眼睛時，他朝門口走去，什麼也沒說。
在他離開房間之前，他聽見鄭成功在身後歇斯底里地高聲喊叫著：“我一定會找到她的！”
第二天，鄭成功把遮擋窗戶的掛毯拉開，微風拂面，他透過窗戶向下面的院子裡望去。
鄭中國已經準備出發，明亮的盔甲在清晨的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的隨從人員正在忙碌地搬運著各種禮品以及當季的黃桃等出產於當地的時令水果。
他跺著腳，喝著僕人遞來的熱龍井茶，做出發前的最後準備。
鄭成功繼續觀察，而在看院子裡的時候，他一直無法擺脫一種幻覺。
院子裡的人和馬似乎都成為了模型，他覺得自己可以把手伸下去，把一個騎馬的人拿起來，然後擺放到河的對岸。
一時間，他感到一陣悔恨，他在想自己不陪同一起去會不會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他注視著巴頌騎著馬走上前來，這個人是真正的好管家，經驗豐富的可以把任何事情辦得很好。
鄭中國和他的隨從們在騎馬透過城堡大門時，在開始前往江戶城的漫長旅程之前，他回頭向城堡的侍從們揮手致意。
與鄭中國因為開展新的旅途時的愉快心情相反，鄭成功看到父親離開之後，他感到一陣悲傷。
他的問題是他再也不能表達自己的情感了，變得自我封閉了起來。
他已經變得太專注於他的考慮，太專注於他所關心的問題了。
在他的桌子上操縱著微小的模型，縱容自己沉溺於幻想之中。
他繼續觀察著鄭中國和他的部下騎馬穿過彎彎曲曲的街道，市民們夾道用鮮花和掌聲來進行歡送，老兵切爾尼克卻趁機向領主索要銅錢買酒。
最後,隊伍到達城牆，穿過稻田中間的寬闊道路。
鄭成功望著他們，直到他們離開了他的視線，然後他又把注意力轉回到他的模型上面。
他很隨便地推測出一種情形，就是他的額頭上沒有戴上鬥神的護身符或者說是定海神針這一類的神器，所以無法擁有改變時空的力量。
但下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他自己是無能為力的，就算擁有那些神器，就一定會挽救羅小芙的生命嗎?
他希望，透過對過去事件的這些排列，能夠找到一種釋放他認為隱藏在他頭腦中的真理的方法。
他再次陷入其中，他要完成了所涉及的戰術和推演。
他注意到其中涉及的新可能性，他開始考慮下一步的發展。
他真希望萊斯特沒有死在江戶城，他是一個博學大師，知道的很多，也許能在這方面幫助他。
另一方面，鬥神的使者——金甲武士，張翼，甚至神秘的男孩持國天，他們誰也沒有聲稱自己是人類。
他希望他們會幫助自己，曾在漆黑的夜裡向他們呼救，但他們並沒有來。
東勝神洲現在是安全了，他們不再需要鄭成功的幫助。
他感到自己被無情的遺棄了，儘管他知道他們並不虧欠自己什麼。
可是現在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會不會跟那個鬥神的精髓有關呢?
那件奇怪的人工製品受到新的威脅了嗎?
它是否引發了一系列新的事件，所以在他的身上又開啟了新的命運模式?
鄭成功有一種感覺，他的處境比用肉眼可以觀察到的事實可能暗示的任何東西都要複雜。
他被鬥神和它的僕人所操縱，就像他現在操縱他的模型士兵一樣。
他的命運又被操縱了嗎?
這就是為什麼他轉向這些模型，欺騙自己正在控制了一些東西。
而事實上，他才是那個被控制的人。
他似乎聽到了一些暗影來到身旁，靠近自己的耳邊低吟著秘密之語。
告訴他要把這些想法推到一邊，他必須致力於自己最初的設想。
因為對他來說，一旦他知道真實的處境，他一定是無法忍受的。
所以，他要繼續裝瘋賣傻來騙過命運，避免被命運發現自己的真實意圖。
透過假裝尋找真相，透過假裝他一心一意地追求真相，他就能夠逃避被命運所左右的命運。
因為數千年以來，這一直是人類逃避被命運左右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