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千星千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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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翼選擇留在申城的城堡裡,於是鄭成功帶著羅小芙爬進了那艘飛艇寬大的軟臥艙中。

在飛艇頭部狹小的單人駕駛艙裡,飛行員開始在一排排亮著紅色、黃色和綠色等多彩發光二極體的操縱裝置上點點按按。

鄭中國和張翼站在城堡門外,看著飛艇那沉重的金屬翅膀開始上下拍動。

這艘古老飛船的奇怪發動機在轟隆轟隆地低吟著,艇身上裝飾的琺琅銀色的羽毛在風中飄揚。

一股氣流把鄭中國的滿頭白髮吹得凌亂,張翼見狀緊緊抓住帽子以免被風吹飛。

然後,撲翼飛艇開始騰空起飛,鄭中國舉起一隻手揮舞著告別。

飛艇前端傾斜逐漸上升,越過城鎮一排排老弄堂黃褐色的屋頂,然後發動機噴出黑色的濃煙加大推力飛上雲霄。

一隻只白色的鷺鳥被髮動機的轟鳴聲從湖泊中驚嚇飛了起來,這些全身白羽的精靈們拍打著翅膀在飛艇的兩側伴飛著。

鄭成功夫婦裹緊了大衣,完全被高空中的寒冷所包圍,但忍不住還是把臉貼近舷窗欣賞冬日可愛的藍天。

自從上次與張翼談話結束以後,鄭成功一直處於沉思的狀態。

而羅小芙察覺到了這種情緒,也沒有試圖與他交談。

現在他微笑著轉向她,輕輕地握著她的手說:

“在江戶城還是有希望解決問題的,”他說:

“豐臣女王的宮廷吸引了許多學者和科學家,也許其中有些人能幫助我們。”

“你知道美利堅嗎?”她說:“張翼提到過的秘密之境。”

“這個名字我是第一次聽說,但我覺得我應該知道很多。

我覺得我曾經去過那裡,至少一次,也可能有很多次,但你我都知道我實際上並沒有去到過。”

“是你在夢裡去過那裡嗎?”

他輕微地點了點頭說:

“有時我覺得我好像在夢裡去過任何地方,在地球上的任何一個時代,甚至在地球之外和其他的世界。

我深信一件事:平行宇宙是存在的!

還有上千個其他的地球,甚至還有上千個其他的太陽星系。

在我們世界發生的事情反映在所有其他的世界上,同樣的命運以微妙不同的方式呈現出來。

但我不知道命運是由我們自己控制的,還是由其他的,具有超人力量控制的,你覺得會有像神這樣的東西嗎?”

“每個人就是自己的神仙,有一位哲人曾提出這樣的觀點:人的頭腦是如此的強大,它能‘使他迫切需要的任何東西變得真實起來’。”

“也許其他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因為在我們歷史的某個時期,有足夠多的人需要它們。”

她聳聳肩說:“無論我們得到多少神蹟,這都不是你我可以證明的事情。”

所以他們倆心照不發地放棄了這種想法,從舷窗裡往外看時,他們對下方所能看到的壯麗景色感到滿意。

飛艇平穩地沿著海岸向北駛去,最後經過了德州城。

這座水晶之城現在恢復了它往日的華麗,陽光被幾百個水晶稜鏡反射並轉化為彩虹的顏色,這座城市永恆而神秘的技術透過吸收陽光創造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源。

他們觀察了這些整體鍍金的古代建築,整個建築被包圍在巨大的、堅固的八面、十面和十二面的如同鏡面一樣的水晶結構中。

他們被耀眼的陽光刺得半睜不開眼,拉上舷窗蓋仍能看到四周的天空充滿了柔和的、脈動的色彩。

仍能聽到當地居民用來裝飾他們石英鋪砌的街道的玻璃裝飾物發出的柔和的、音樂般的風鈴響聲。

就連黑暗帝國的軍閥們也讓德州的美麗儲存了下來,現在她完全恢復所有偉大的美麗。

據說在此出生的孩子們一生下來就必須戴上護目鏡,通常是三年之後,在他們的眼睛能夠習慣日常的光線照射才能摘下。

飛越德州之後,他們現在進入到了一片灰色的積雨雲,駕駛員必須穿著帶有保暖加熱器飛行服才能待在駕駛艙裡。

駕駛員尋求脫離這片雨雲,降低高度直到他們還不到200米的平坦內陸上。

船艙外面下著毛毛細雨,當毛毛細雨變成傾盆大雨時,太陽開始落山了。

他們在黃昏時來到廣域港,看見城裡的鵝卵石鋪就的樓房裡透出溫暖的燈光在歡迎他們。

他們繞著廣域港設計古怪的深紅色和淺灰色石板屋頂盤旋,最後,降落在圓形的停機草地上,城市就是圍繞著它作為核心建造的。

在這艘撲翼飛船平穩地著陸之前,鄭成功和羅小芙緊緊地抓著座椅上的皮帶,直到劇烈的顛簸逐漸停止。

駕駛員頭上那頂透明的面罩上滿是霧氣,他轉過身來微笑著示意他們可以離開。

這時,雨滴重重地打在飛艇的頂篷上,鄭成功和羅小芙穿上厚厚的風衣,把腳都蓋住了。

穿過停機坪跑來了一些人,他們的身體在風中彎曲著,後面是一輛手搖的蒸汽馬車。

鄭成功一直等到馬車儘可能靠近飛艇,然後他才開啟馬車那扇形狀古怪的門。

接著他幫助妻子穿過溼漉漉的地面,走進馬車裡。

他們上了車,機械馬的後背噗嗤噗嗤噴出一股白色的蒸汽。

四條黃銅馬腿稍稍搖晃了一下,便朝田野另一邊的建築物走去。

“我們今晚就住在這裡,”鄭成功說:“明天一早就動身去黑橋。”

鄭成功在當地的朋友已經為他們夫婦倆安排好了住處,坐落在離黑橋不遠的一個小而舒適的旅館裡,這是經過黑暗帝國戰爭之後倖存下來的為數不多的建築之一。

羅小芙記得自己小時候曾經和父親一起住在這裡,一開始她感到一種單純的回憶與快樂。

但直到自己的童年讓她想起失去的兒子的時候,她的眉頭變得陰沉起來。

鄭成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他用胳膊摟住妻子的肩膀安慰她。

接著他們美美地吃了一頓以壽喜燒為主的晚飯,上樓睡覺去了。

這一整天他們都很累,誰也不願意一直醒著談話。

因為已經沒有什麼可聊的了,所以他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但是鄭成功的睡眠中幾乎立刻充滿了他太熟悉的夢境,許多面孔和形象擠來吸引他的注意。

一雙雙眼睛懇求他,一隻只雙手懇求他。

彷彿有整個世界,也許是整個宇宙,在呼喚他的注意和幫助。

他看見自己在外星騎著八條腿的馬對抗骯髒的怪獸,拯救來自地獄邊緣的寒冷的人們……

他看見自己右手握著一把劍身上張開一張吶喊的嘴的劍,站在一隻巨大的爬蟲類怪物的背上,它的唾液滴到哪裡就變成火……

他看見自己是西楚的王子項羽,帶領著精靈們戰勝了他自己的人民,絕望地呼喊著自己的命運,也就是揹負黑劍的命運。

哦,美利堅在哪裡?

他不是去過那兒嗎?

他難道沒有回憶起那種只有經歷過痛苦的人才能感受到的絕對的平靜和精神的完整的那種幸福嗎?

我一出生就承擔了太大的責任,我為曾經滔天罪行付出的代價太久了……”

他的聲音在說話,但不是他的嘴唇在說話,那是別的嘴唇,非人類的嘴唇

“……我必須休息,我必須休息……”

這時來了一張臉,一張說不出的邪惡的臉.

但這不是一張自信的臉,難道是絕望了嗎?

這是他的臉嗎?

這也是他的臉嗎?

啊,我熟悉的軍隊是這樣那樣行進著,熟悉的刀劍起起伏伏,熟悉的面孔尖叫著。

幻象消失了,鮮血從一個又一個的軀體裡流出,熟悉的流動的聲音。

現在,在他的夢中(如果真的是夢中的話)。

鄭成功在一瞬間感到了一種平靜,一種難以言表的深刻理解。

他是一個,其實他是一個……,但後來它消失了。

他在床上大喊大叫起來,醒來後祈求得到寬恕,羅小芙緊抱著他大汗淋漓的、冰涼的身體。

她哭了,太陽光線從窗戶照射到他的臉上,黎明到來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嘆道:“噢,謝謝你,小芙!”

他很感激,至少在現實中她沒有被奪走。

因為在整個世界上,在他夢境時所經歷的許多世界裡,除了她以外,他沒有別的安慰。

於是他把她抱在自己強壯的臂彎裡,哭了一會兒,她也跟著哭了。

然後,他們從床上起來,默默地穿好衣服。

沒有吃早飯就騎上等候著他們的馬匹,離開了旅店。

他們騎著馬沿著海岸公路,冒著從灰色、洶湧的大海吹來的大雨,來到橫跨大陸和旭升島之間的黑橋,黑橋全長六十里。

這座黑橋已經不像許多年前看到的那樣了,高高的塔樓現在被霧、雨和雲遮蔽著,不再有戰爭和黑暗帝國圖騰的圖案。

取而代之的是用曾經被黑暗帝國掠奪的亞里西亞大陸所有城市各種各樣設計的市徽來裝飾,慶祝自然與和諧。

這條寬闊的橋面仍然有四分之一里寬,但在此之前,當鄭成功跨上橋面時,它裝載著戰爭機器、戰役的戰利品和黑暗帝國的野獸戰士。

現在則是貿易商隊沿著兩條主要道路來來往往,甚至還有不少來自於遙遠而神秘國度的旅行者。

此外還有用馬、牛、甚至大象拉的大車,有駱駝、騾子和驢子的車隊。

有一些用機械裝置推動的叫作木牛流馬的手推車,經常出故障,故而搖搖晃晃的。

只有少數聰明的男人和女人理解它們的原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只能理解抽象的東西),但這些原理已經工作了兩千年甚至更久。

有騎馬的,也有步行數百里穿過黑橋的。

各式衣服常常稀奇古怪,有的晦暗無光,打補丁,滿是灰塵,有的富麗堂皇卻俗不可耐。

鄭成功和羅小芙像普通的旅行者一樣加入到過橋的隊伍中,他們衣著樸素沒有任何裝飾,但他們的戰馬氣度不凡。

本來可以有好幾種更加快捷的方式到達江戶城,但鄭成功卻強烈地希望用這種方式到達這座城市。

他望著支撐著主橋樑的顫顫巍巍的鋼纜索,望著工匠們製作的精美城市徽章,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黑橋的建造不僅要承受數百萬噸的重量,而且還要承受海浪不斷的衝擊,以及海面下最深水流的壓力。

這是一座豐碑,記載了人類在不需要任何超自然力量的情況下,既有用又美麗的建築成就。

在他的一生中,他一直鄙視那種悲哀而又不可靠的巫術。

有些巫術認為,人類孤身一人是不足以成就奇蹟的。

他必須受到某種超人力量(諸神,來自太陽系以外更復雜的智慧)的控制,才能取得他所想要的成就。

“只有那些害怕自己內心的力量的人才會需要這樣的觀點。”鄭成功想。

這時他注意到天空已經放晴了,一縷縷陽光開始照在銀色的不鏽鋼纜索上,使它們比以前更加璀璨生輝。

他深深吸了口甘甜的空氣,微笑著指出在橋下透過的帆船,評論一個美麗的浮雕和特定的創意。

他和羅小芙都變得平靜了,因為他們對所有的景色都很感興趣,他們談到了他們體驗到的輕鬆與快樂

然後在鄭成功看來,一種突如其來的令人心寒的沉寂落在了整座橋上。

運貨車的噠噠聲和馬蹄聲消失了,海鷗停止了叫喊,海浪的聲音也聽不見了,他回頭看不見羅小芙。

他環顧四周,開始感到恐懼,他意識到橋上只有他獨自一個人了。

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喊叫,那可能是妻子在呼喚他,但很快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他騎著馬轉過身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希望如果他快點走,就能回到妻子的身邊。

但是他的馬拒絕被驅趕,而是呆呆的站在橋面上,他尖叫著痛苦地仰著頭對著天空喊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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