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西楚霸王的幻影(1 / 1)
這時天空中傳來了另一個聲音,這是一個低沉而痛苦的聲音。
這聲音比鄭成功的聲音還要響亮,比雷聲還要轟鳴。
黑橋劇烈搖晃著,馬匹受驚後兩條後腿直立起來,鄭成功被沉重地摔倒在金屬的橋面上。
他想站起來,但劇烈晃動的橋面根本站不起來,於是他試圖爬回他確信會找到妻子的地方。
“小芙!你在哪裡呀?”他哭著呼喊著她。
他身後傳來惡毒的笑聲。
他轉過頭,伸開四肢躺在劇烈搖晃的橋上。
他看見他的馬,眼睛轉動著,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它滑向橋樑的邊緣,被一根欄杆絆住了,四腿在空中亂踢。
這時鄭成功試圖用手去夠斗篷下面的劍,但無法將它抽出來,劍被壓在他的身體下面。
那個詭異的笑聲又來了,但是它的音調和聲調變了,顯得沒有那麼自信。
接著,那聲音發出了和他一樣的迴音:
“不!”
鄭成功知道這是一種可怕的恐懼,比他以前遇到過的任何恐懼都要強烈。
他心中最大的願望是想從恐懼的源頭爬開,但他強迫自己再次低下頭去看出現在海面上的那張臉。
那張臉充滿了位於他前方的整個地平線,在環繞著搖擺的橋的薄霧中閃耀著光芒。
那是他在夢中曾經見過的那張黝黑的臉,眼睛裡充滿了暴戾的威脅。
那張大嘴發出了挑戰、命令和請求的聲音,本身也有一種複雜的恐怖。
然後,鄭成功爬了起來,兩腿分開站著,力圖保持平衡。
他望著那張臉,這種與恐懼對望著的意志力使他自己都感覺很吃驚。
“你是誰?”
鄭成功問道,他的聲音顯得很細小,四周瀰漫著的霧氣似乎吸收了他所說的話。
“究竟來者何人?”他又問了一遍。
這張臉顯然沒有身體,五官呈現出一種俊秀而陰森的神色。
眼睛的瞳孔的顏色深不可測,嘴唇是不健康的紅光。
鄭成功知道那東西正在受到某種折磨,但他也知道,它正在威脅著他。
如果可能的話,它會把他毀滅的。
他的手再一次伸向掛在腰間的劍,但當他意識到這把劍在巨靈面前是多麼無用時,他又把手縮了回來。
如果他拔出劍,那將像是一隻螞蟻舉著一根火柴在巨人面前示威的多麼滑稽的姿勢。
“項羽在哪裡……在哪裡……”
那張臉的語氣又一次變了,似乎變成了一個單相思的情人,正在懇求他愛的人回報他。
同時,又恨自己的不幸,也恨自己所愛的人。
它的聲音裡隱含有一種威脅,一種死亡的威脅。
它喃喃自語說:“我要找到他,他在哪裡?”
它要找的人也是命運的捍衛者嗎?
那是鄭成功本人在其它平行宇宙中的某個可怕的分身嗎?
“我……的時間……結合……可以……”
鄭成功打消了這種想法,這張臉的存在可能代表著它自己內心的某種東西。
他知道它有一個獨立的身份,他也知道它需要肉體,需要重返人間。
這就是那個叫作項羽的能給它的,雖然不是他自己的肉體,而是屬於他的某種東西。
“你是誰?”
當鄭成功強迫自己看著那張黑而耀眼的面孔時,他覺得自己的聲音中充滿了力量
“我……”
它的眼睛盯著鄭成功,閃爍著仇恨的光芒。
鄭成功本能地想後退一步,但他堅持住了,回敬那對邪惡的大眼睛。
它張開嘴唇咆哮著,露出了鋸齒狀的、燃燒著的牙齒。
“你必須離開這裡,”鄭成功安耐住自己的顫抖,堅定地說出了這些話:“這裡沒有你的位置。”
儘管他不知道這些話的來源和意義,只知道這些話是正確的。
但那張面孔卻說:
“項羽,你將和我一起生存……”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項羽。”
“你是項羽,這不僅僅是名字,我可以幫你很大的忙。”
“可是你現在給我的感覺是要毀滅我,”
鄭成功說道:“我不會接受你的幫助的,讓時間恢復正常,請你離開這裡。”
“你不想知道我究竟可以幫你什麼嗎?”
“不想,你現在讓我感到不安。”
鄭成功覺得自己的聲音開始發顫,他懷疑自己是否能再有膽量看一眼那張可怕的臉。
“我其實……”
那聲音變得更微弱了,語調中的威脅更少了。
“你必須去……”
這時,鄭成功對這張臉一笑了之,罵道:“趕緊離開吧!”
突然,鄭成功張開雙臂,開始往下跌去,因為那張臉和橋面都同時消失了
他一頭栽倒在冰冷的霧裡,披風在他身上飄動,纏在腿上。
他穿過冰冷的霧,徑自掉進冰冷的水中。
他氣喘吁吁地沉進水底,嘴裡灌滿了鹹鹹的海水。
他咳嗽著,肺裡滿是鹹水。
他把水擠出來,雙手拼命向上滑動,試圖到達水面。
他覺得自己快要淹死了,身體在驚濤駭浪中起伏。
他試圖吸入空氣,擠出水,但只有水可以呼吸。
有一次,他睜開眼睛,看見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像死人的骨頭一樣白,白髮飄散在他的臉上。
他知道那時候自己的名字不再是鄭成功了,於是他再次緊閉雙眼。
重複著他那古老的戰鬥口號,那是他在對抗黑暗帝國的戰爭中已經喊過一百次的祖先的戰鬥口號。
“起來!起來!起來!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這不是他自己的吶喊,而是來自他的上方,來自迷霧之中。
他強迫自己的身體浮出水面,把肺裡的水吐出來,寒冷的空氣使他喘不過氣來。
“鄭成功!”
海面上有一個黑色的輪廓,伴隨著有節奏的水花飛濺的聲音逐漸靠近過來。
“鄭成功!”那個聲音又一次喊道。
那是一隻木頭小划艇慢慢地向他駛來,船槳起起落落。
一個人影兒坐在裡面,他裹著沉重的防水蓑衣,頭上的寬邊斗笠帽子掩蓋了大部分的臉。
但可以看到他的嘴唇是毋庸置疑的笑容,他的同伴是一隻黑白相間的貓,坐在船首用黃色眼睛關心地看著鄭成功。
貓兒渾身溼漉漉的,它展開翅膀一次,用力抖落翅膀上的溼氣。
鄭成功抓住了木船一側,而傑瑞則是有條不紊地把槳裝上船,然後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幫助老朋友上了船。
“像我這樣相信直覺是明智的,我的直覺告訴我就該往你這裡划船。”傑瑞笑著說著。
他遞給鄭成功一瓶瀘州老窖,問道:
“友仔,你知道我們現在哪兒嗎?”
由於肺和胃裡的水還沒流完,鄭成功無法說話。
他躺在船上,顫抖著,嘔吐著,而自詡為英雄之友的傑瑞又開始划槳
“我以為它先是一條河,然後是一個湖,”傑瑞閒聊地說:“然後我最終發現它一定是一個海。
你已經吞了很多海水了,你覺得呢?”
鄭成功把最後一點海水吐在船舷上,他對自己想笑的衝動感到奇怪。
“這是大海啊,”他說:“你怎麼會在上面划船呢?”
“我想當我開始在原來的世界划船的時候,一陣脈衝襲來。
接著,一陣迷霧過來了之後,我就變成了傑瑞這個形象來到了這個世界。”
傑瑞聳聳肩說:“對我來說無所謂了,變成這個樣子在不同的平行宇宙之間穿梭是一個已經習以為常的事情。
好啦,輪到你來說下,你怎麼會在這鳥不生蛋的海里獨自一個人游泳呢?”
“NND!我是從橋上掉下來的!”鄭成功只是簡單地說,
他現在不希望討論這次經歷,他也懶得問傑瑞,他們是離舟山群島近呢,還是離旭升島近。
特別是他剛剛意識到,他沒有必要記起傑瑞的名字,也沒有必要感到和他是那麼親近。
“你還記得上一次我們和秋瑾在一起並肩作戰的事情嗎?”
“我似乎還記得那件事,你那時候曾經化為女兒身成為了烏克蘭的圖蘭朵,後來又變回了鄭成功。
現在你的名字改得多快啊!你在不同的宇宙裡擁有那麼多的分身。”
“你說我會在其他宇宙擁有分身,你認識我的那些分身嗎?”
“當然認識一些,足夠讓這次談話有一種無聊的熟悉感了。“傑瑞咧嘴一笑。
“那告訴我其中一些名字。”
傑瑞皺起了眉頭,搖著頭無奈地說:
“我對這類事情的記憶力很差,有時我似乎能回憶起許多過去(和未來)的化身。
在其他時候,就像這次,我的頭腦裡卻沒有相關的任何記憶。”
“我覺得你這記憶力隨機失憶得太不方便了。”鄭成功說。
他抬起頭來,似乎能在看見那座橋,但只見一片薄霧。
他祈禱妻子是安全的,她仍在前往江戶城的路上
“哦,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我不知道我在這裡有什麼任務要做。”傑瑞用力拉了拉他的帽子。
“那‘千百個星體的結合’呢?你的錯誤記憶能給你提供有關那句話的隻言片語嗎?”
傑瑞皺起了眉頭,一時沒說什麼,遠處的鐘聲響起來了。
“我原以為這是件重要的事。”
“請告訴我更多的事情。”
“我不能再告訴你什麼了,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的。”
貓此刻叫了一聲,傑瑞伸長了他的頭,側耳傾聽霧裡傳來的動靜說:
“前方就是陸地了,讓我們希望如果能夠遇到人的話,對我們會是友好的。”
“那麼,你不知道我們究竟在哪兒了?”
“我一點也不清楚,”傑瑞用腳蹭著船底的鵝卵石,然後攤開手說:
“希望是我經常穿越的十五個地球中的某一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