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搜考（1 / 1）
而現在洪大戈憑藉夜視很清楚的發現在他旁邊不斷有看起來很老實的讀書人從頭髮、袖子，或者食物裡搜出夾帶遠遠丟地上。
最牛筆的是一位長相略微粗獷的兄臺，他既然把手塞屁縫裡狠狠搗鼓兩下，掏出鴿子蛋大小的紙團屈指一彈，當做沒事般遠遠丟開，那手指上因為用力過猛還有血漬，他也真毒，直接若無其事的在旁邊弟兄的衣角上擦擦，深吸口氣，似乎是在為某菊做著放鬆。
當然也有抱著僥倖心理，洪大戈就看到一位小胖子拿出蠟丸，臉上滿是掙扎，最後塞嘴裡用舌頭下壓。
此時案桌那，洪大戈看了眼魯江遊，這不看還好，一看嚇得他渾身直哆嗦。
只見那魯江遊瞳孔泛著綠光，悠閒的喝著茶水，臉上帶著嘲弄，似乎把所有考生眾生相明明白白看在眼裡。
“艹，這老狐狸也能夜視。”
洪大戈心中暗罵一聲，同時迅速眼觀鼻鼻觀心，閉目養神，生怕被這傢伙盯上。
又是三聲鼓響，等鼓聲完畢，偏殿瞬間射入刺眼光芒，重新恢復明亮。
在看前方一片空地，已經鋪滿亂七八糟的夾帶，場面極其狼藉。
而魯江遊閒情逸致的喝完最後一口茶，臉帶微笑道；“還有沒有？如果有可以站出來，交出夾帶，本官依舊可網開一面，切莫拿自己前程開玩笑。”
確定底下沒人出聲，魯江遊微微點頭，就有衙役上前，開始針對每人的書箱進行搜查。
因為從中午開始考試，一直到黃昏，本次鄉試差不多要持續三個時辰，所以有經驗的會帶上水壺跟些乾糧補充體力。
期間還能有一次出恭機會，不過大多數不會有人想要嘗試，因為會有至少三個人站你旁邊，六隻眼睛死死盯著你所有動作，包括隱私部位。
洪大戈很從容的讓衙役翻找著書箱，很湊巧，那人洪大戈還認識，和平縣跟著周元寶的小弟。
他也認出洪大戈，不過礙於上頭壓著，給了個抱歉的眼神，依舊公事公辦。
洪大戈能夠理解，這種場合，如果稍微露出一點交情，立馬會換來幾波人輪流對你搜身。
而翻出書箱裡的物什，這是洪正氣親手整理的，有兩罐清水，一罐是喝的，另一罐則是自由搭配有醬油、蜂蜜、粗鹽、黃連可供選擇，為的就是讓嘴裡有些味道，刺激些靈感。
當然這是隻有科考老人才會想到的法子，像有些人弄些薰香或者香囊什麼的直接被罰沒。
畢竟味道太重，難免會影響到其它人，這在大考是決不允許。
另洪大戈感慨的是還有塊老冰，用厚布緊緊包裹。
這是科考神器，放在座位下至少能感覺一絲涼爽，同時若是昏昏欲睡，拿起來貼臉上還能提神，或是放水裡還能鎮涼。
當然這玩意在如今這世道賣得賊貴，跟黃金同價，就洪大戈這塊，怕是得二十兩黃金。
另外還有一些小玩意，比如驅蚊、醒腦等等，看得洪大戈心裡沉甸甸，這些都是老叔滿滿的心意。
與此同時，人群中也能聽到哀嚎，那是被搜出了夾帶。
這種人相當於舞弊，尤其大考，一旦發現就是科舉人生畫上句號，直接判了死刑。
就連衙役都沒什麼好臉色，狠狠架起來往外頭重重一腳踹屁股上，自然有人安排接下來的懲罰。
為了提高效率，畢竟還有人沒進來，魯江遊跟他身後兩個像狼狗般的編撰也赤膊上陣。
他們可比衙役們有經驗的多，畢竟都是熟悉的套路。
很快，其中一個編撰像是發現獵物般，快速衝向一名士子旁邊。
那名士子穿著樸素，臉上黝黑，手指骨節很大應該是個家境貧寒平日沒少做事的寒門子弟。
見到編撰，那士子心態很好，微微一笑，顯得很坦蕩，只是那名編撰卻是眯著眼從地上撿起方塊大小棉包。
“學生有痔瘡，坐不得太硬。”那士子說道。
編撰眾目睽睽開啟線扣，果然裡面都是些棉花，來回兩面也沒任何端倪。
畢竟大夏天帶個棉包太引人注目，就這玩意不下十個衙役檢查，都沒看出什麼問題。
只是那編撰顯得不依不饒，雙眼一直眯著緊緊盯著那士子表情，彷彿要將他看的通透。
“某，在給你一次機會。”
揚起棉包，那編撰忽然說道。
士子擠出絲笑容，表示問心無愧。
那編撰又從書箱翻出醋瓶，將棉包的布攤開，直接將醋灑在上面，過了幾息功夫上面依舊沒什麼變化。
“你很聰明，可是用的地方不對。”
編撰拿起醋布抖一抖，用兩指從上到下摸了個遍，忽然說出一大堆經史斷句，讓那士子瞬間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滴過。
“這塊布表面看不出什麼，但用醋浸泡後會變硬，上面被你刻了盲文。”
編撰將醋布丟地上轉身便走，留下那士子痛哭流涕被人架走。
至此洪大戈才恍然大悟。
盲文通常是用浮雕手法刻寫，僅憑觸感去去辨認，而經過特殊手法可以讓一塊布在醋酸作用下變硬，這時就能神不知鬼不覺施展手段。
好辦法！
只可惜還是道高一尺。
搜查到了尾聲。
所有衙役按部就班站好，這時魯江流來到小胖子旁邊遞過去一碗水。
“喝了。”
簡單兩個字如同催命魔音，讓小胖子渾身打顫。
“不喝？那就滾！”
“我，我喝。”
小胖子支支吾吾的想要去拿水，最終還是魯江流在乎出人命，在他後腦勺一拍，小胖子因為緊張，哇的一口吐出蠟丸，還有難聞的黃膽水。
“送出去吧。”
至此，搜查算是徹底完畢。
而陸續進塔的考生在路過案桌旁都會給魯江流深深鞠躬，以表敬意。
這裡面的故事洪大戈懂。
他在來的時候曾聽莊老說過，仁和初年，那會搜考都是需要考生**衣服，羞恥站著等著摸排。
其中恥辱被視為讀書人一輩子的陰影。
直到後來有位讀書人據理力爭，才把這個有辱斯文的搜考方式給廢除。
那就是魯江流！
對比當年，現在的搜考簡直溫柔的不能在溫柔，而這一切，都是魯江流在寒冬大雪中跪了兩天，丟掉半條命才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