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茶水間(1 / 1)

加入書籤

劉博安的棋路很柔是那種以柔克剛的勁。

三下五除二抵擋住魯江流的三板斧,從落子那刻他臉上輕鬆的淡笑都沒停止過,甚至還有心跟魯江流一條大龍膠著,閒庭信步,每每舉重若輕就能化解一道道殺招,讓魯江流總覺得可勝卻無法拉開勝負的距離。

直到最後被劉博安一子破掉自己大好局面,魯江流搖搖頭,數子卻發現還是自己贏了。

勝了半籌。

不過外人明眼都能看得出來,這是劉博安放水。

若是他有心想贏,五十步內便可殺得魯江流丟盔棄甲。

一局已定,魯江流也琢磨出味道,便不想在玩。

在場人裡頭,兩個翰林院的編撰還不夠格,真上場也放不開手腳,那位督察使則是凌霄閣的人,看著就是一股陰沉,讓魯江流有些噁心。他不詆譭這些出身特務機構的人,但也不看好。

不過是些皇帝的爪牙,狐假虎威,若非當今聖上勵精圖治,凌霄閣權大卻也懂收斂,他魯某人三尺內若有這些醃贊之徒,早就破口大罵,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

饒是如此,他對這位姓楊的督察也沒太多好臉色,對方也看得出來,捧著一壺涼茶,連觀棋的心思都沒有,悠哉喝著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而這間屋子裡唯一能讓魯江流入眼的也就是這悟孝郡知府劉博安。

兩人其實也是老相識,說起來還是同榜。

那年兩人攜伴入京趕考,魯江流是一榜,劉博安卻是實打實的榜眼出身。

要知道那次可是仁和年間第一次大考。

人才輩出,可不比今朝競爭要小,劉博安能從中殺出足見能耐。

只是造化弄人。

如今兩人品級卻是差了不少。

魯江流官拜大學士,乃不折不扣的正三品。

而劉博安卻是七品知府,中間差距宛若鴻溝。

不過魯江流卻絲毫不敢小覷劉博安,這裡頭可是大有故事,兩人曾經也是有著過命交情,只是現在...走的疏遠些對兩人都好。

算下來,兩人已經有整整十年沒有見面,雖然是同鄉同榜發小,這些年連封信都沒有互傳過,說起來也是悲哀。

而這次魯江流堂堂大學士被派遣到悟孝郡來做監考,在來之前兩人都有些無妄揣測,不過他倆畢竟都有城府,只要問心無愧,也無懼什麼流言蜚語,就怕欲加之罪。

不下棋,也沒什麼話可以聊,茶水間陷入詭異的氛圍中,現在才堪堪過去一個時辰,還得有兩個時辰熬,有心想要小憩吧,大家都是老胳膊老腿,這茶水間就那麼大施展不開,有狹小不透風,憋的慌也是熱的慌,沒點什麼事打發時間,當真也是度日如年。

“魯大人若是實在閒的慌,不如去考場轉轉?”

說話的是督察楊寧,他生得孔武有力,尤其肌肉很是發達,坐在角落裡早就憋的煩悶,可惡的是魯江流也齷齪,就在他眼前晃啊晃嘴裡砸吧砸吧發出細微的碎碎念,讓人好生煩悶。

魯江流斜著眼打量著他,冷道;“你這是看不慣本官,想趕本官走?”

“下官不敢。”

楊寧忙抱拳回道。

官壓一級,他這督察的職位不過八品,勝在京官,外出高一級,可在魯江流面前還是個渣渣,就算他家大佬親臨,在魯江流面前依然是渣渣。

楊寧很清楚,這位大爺就是沒事找事想找人戰鬥,自己一個不慎開口說了話,接下來肯定不好過。

果然,魯江流開始噼裡啪啦一陣數落,連嘲帶諷,把楊寧批的皮無完膚,卻不敢有絲毫反駁。

誰人不知魯江流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惡犬”,他是言官精神支柱,史官的頂頭上司,這些年仗著資歷老,大勢已成,朝堂上的老一輩要不退休養老,要麼死絕,剩下比他資歷老的已經見怪不怪,資歷差些的小輩,哪個沒有被魯惡犬撕咬過,可是人家依舊穩如泰山,靠的就是手腕的確硬。

作為都察院的人,楊寧更是知道,魯惡犬這風風雨雨幾十年都是靠玩命搏殺來的。

他的生死戰役完全不比那些軍方大佬少,很多場仗都是九死一生,沒有被凌遲處死滿門抄斬原因有兩個。

第一個就是魯江流從不結黨也不曾營私,就是雞蛋裡面挑骨頭都找不出毛病。

第二就是這廝孑然一身,住的是當今聖上賞的一間宅子,二十多年不曾修葺,不娶妻也無後,就一位老孃現年九十,而我朝律例,人上九十高齡,就算家人犯了謀逆大罪也不受牽連,照樣由朝廷為你養老,這是彰顯我朝仁義與崇老尊壽。

憑藉這兩點,魯江流在朝堂看誰不順眼都可以狠狠弄一下,除非比他還清廉,否則沒誰能玩得過他。

實在是挨不住這頓臭罵,楊寧哭喪著臉道;“行,行,您老厲害,下官走還不成?”

“當然不成!”魯江流吹鬍子瞪眼道。

“你若是走了,就是本官與劉大人獨處,若是出了什麼岔子,誰能解釋的清?你這癟犢子想暗害本官,心裡當真比那烏鴉還黑,難道真應了那句話上樑不正下樑歪?王富貴的人都跟他一般黑心?壞心?”

王富貴就是楊寧的頂頭上司,都察院院正,本名王清貴,好端端的名字就是得罪了魯江流,最後罵了一句王富貴,從此就被打上了烙印。

得,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打是肯定不能打,罵是肯定罵不過,楊寧有些欲哭無淚。

還是劉博安看不過眼,打圓場道;“魯大人算了。”

劉博安的臉面是要給,魯江流不再說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這一宣洩,他感覺神清氣爽,在不覺難熬。

楊寧先是朝劉博安報以感激,而後者卻是視而不見,心中暗道這位大人果然跟傳聞中謹慎小心,又道;“下官出去看看十皇子。”

“看什麼看,既然入了考場,只有考官、監考、考生三個身份,沒有什麼皇子一說,你若敢壞了規矩,本官定要啟奏陛下,治你個徇私枉法。”

楊寧縮著腦袋認慫。不過還是擔憂道;“莊先生來信說有人對十皇子意圖不軌,若是出了差池,我等也不好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