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糊卷(1 / 1)
原本卓瑾寒給洪大戈寫了兩首詩一首詞跟一篇策論。
用原主的文學修養來看,這些作品不錯,讀起來朗朗上口,文采也是斐然,體現出極為深厚的文學造詣。
但僅僅如此。
洪大戈曾試過讓姜明品鑑。
畢竟是大儒調教,眼界怎麼也比平常人高出不少。
而成為書局總編的姜明這段時間心境、眼界的確受到薰陶,達到一個極高層次,只是粗略看了眼,就留下四個字。
中規中矩!
也就是說不好也不壞。
如果拿一篇不好也不壞的作業交上去,憑藉洪大戈那手行書,中舉肯定是沒問題。
但這次科考能人頗多,想要摘下解元,怕是很難。
更何況洪大戈還注意到一個引人深思的問題。
聽說這幾日卓瑾寒無時無刻都在“騷擾”王信。
以洪大戈對這位無良大叔的認識,很可能夾帶私藏給王信備份“大禮”,畢竟他手上的詩詞不過短短几息功夫一蹴而就,若人家盡心盡力,想要來個投其所好...
洪大戈越想越覺得對頭。
卓瑾寒的人品,嗯,現在的確不太值得去依靠。
在看王信。
洪大戈這個角度很清楚看到這小子奮筆疾書,似乎下筆如有神。
以他的文采,不至於這麼順風順水吧。
洪大戈不知道這些題目究竟難不難,但縱觀其他人,無不是咬著筆頭愁眉苦臉絞盡腦汁在思考。
砰砰砰...
有監考在洪大戈坐席旁輕輕跺腳,示意他不要左顧右盼。
這是一次警告。
三次警告就要記錄在冊,對後面入榜或者排名都有影響。
洪大戈雙手合十歉意的笑了笑,趕緊低頭。
任憑是何等身份,進了考場,這些監考才是高高在上掌握著生死大權。
“不行,還是得使點奇招。”
洪大戈想了想,又兌換了一粒記憶膠囊吃掉,開始回憶前世的唐詩宋詞。
為了完成系統任務。
為了不讓老叔洪正氣受到牽連。
此次科考洪大戈已經下定決心,不擇手段也要考中解元,哪怕在當一次文抄公。
想他前世泱泱華夏五千年文明歲月,難道還中不了一個區區解元?
很快洪大戈便有了鎖定。
同時他回憶起今早莊老有意無意提及過的一件事。
此次大考,分副審與主審。
每州設副審,摘出優者入榜,同時八百里加急送至京都,做主審排名次。
而此次科考主審由三人搭班子,分別是禮部侍郎齊高潔,光祿大夫宗哲,御史屈飛文。
這三人品階都在正三品,足見規格之高。
其中禮部侍郎潔身自好,自原配死後不曾在娶也不曾納妾。
光祿大夫則是能文能武,曾乃軍中名將,後因積病成疾無奈退出軍隊,就任文職。至於御史屈飛文自詡閒雲野鶴年齡不過五十卻已數次上奏想要歸隱山林,迴歸田園,當今聖上愛才,幾次挽留,這才繼續任職。
這三人都有明顯的特徵,當時洪大戈聽莊老猶如碎碎念般,不曾在意,此時一想,似乎大有文章可做。
這個時代主審決定一切,不同以往,如果能摸清上頭喜好,從而投其所好,那是事半功倍。
好比你送禮,人家明明是雅士,喜好琴棋書畫,你卻送上一箱金子。
嗯,金子也不錯,但終究沒有哪位過世大儒流傳千古的墨寶更能讓對方動心吧。
如果洪大戈的目標只是爭一箇中舉的名額。
按照卓瑾寒的猜題,隨便答案一填就完事。
可是他的任務必須是中解元。
沒有半分商量那種。
否則被人看清也就算了,還害得洪正氣減壽,這是洪大戈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在結合三位主考各自人生經歷。
洪大戈動筆寫下了第一首詩。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不錯這首正是出自前世大唐王維的那首《山居秋暝》也是洪大戈印象較為深刻,收錄在初中語文課本的一首詩。
他至今還記得那位說話像唱京劇的語文老師,揹負雙手,雙眼微閉,一字一句唸詩的模樣,完全陶醉於詩的意境當中,並且奉此詩為田園詩中最強,讓人腦海浮現出一派清新秀麗山水畫,隨意灑脫,明心見性。
等一詩題完,洪大戈不假思索,直接寫下《江城子.夜記夢》。
開篇;“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此首大作乃豪放派魁首蘇軾所作。
若說陰陽相隔,此詩抨擊心靈,絕對能讓人心如絞痛,肝腸欲裂。
只要莊老所言那位禮部侍郎真的是至情至性之輩,看到這首詞,若能不動容,那定是鐵石心腸。
至於第三首。
想要契合一位由武轉文的那種不可言喻的心情,洪大戈決定贈他一首《破陣子》。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對於這首辛棄疾大作,洪大戈還是因為羽泉的歌結緣。
那緊張刺激的旋律,沙啞的嗓音,讓人激昂的節奏,讓洪大戈每每聽聞,都想效仿古人高歌豪邁縱情飲上一罈。
最後就剩下那篇策論了。
點滄!
當然不是字面上的指點滄州。
這次可是大比,相當於全國聯考,怎麼可能出一個這麼帶有地方色彩的考題。
而科舉,最後的策論是尤其重要,佔據評分百分之四十。
也就是說,如果你策論寫的實在太好,好到天妒人怨那種,甚至前面兩項空著不寫,都可以入榜。
所以策論向來是歷代考生最為下精力的地方。
而想寫好策論,就必須學會破題。
破題就是揣測出題人到底想讓你表達什麼。
卓瑾寒破題,這個“點”與“滄”有以小看大之意。
從細微處見真章,這樣就很考究語言樸素,至簡卻又包含至理。
然而還有種另闢蹊徑的破題解釋。
點與滄曾同出自於文聖早年寫過的一本見聞錄,其中表達的意思多是繁華錦蔟。
所以這篇策論也可用華麗辭藻來進行歌功頌德。
卓瑾寒隨手寫下的正是以此為題。
不過現在卻被洪大戈pass。
他準備換一篇。
若舉他前世華夏文明五千年有何名篇,定然繞不過去一個坎。
那就是王勃的《滕王閣序》,可謂一篇封神,千古流傳。
若說駢儷藻飾,辭采華美,《滕王閣序》稱第二怕是沒有誰敢說是第一。
在者,他佈局鋪述,可謂一波三折,跳躍起伏,不但包含抒情,並且烘托主旨懷才不遇與喜逢知己,堪稱古今寫景抒情第一。
並且裡面許多描詞手法,以近到遠,以古到今,完全符合卓瑾寒破題所有要素。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全篇裡頭涉及了許多他那個時代歷史典故。
不過沒關係,稍微整改套用,就是。
況且讓洪大戈下定決心就抄這篇《滕王閣序》還有個原因。
在大唐歷史上的確有座滕王閣,就建立在滄州,不過卻在中平大戰,元莽鐵騎踐踏下灰飛煙滅。
而那座滕王閣據史書記載,當時也是美輪美奐。
洪大戈甚至可以借這篇文章,以激本朝士子同仇敵愾之心。
完美!
想到就寫,洪大戈將全篇裡面幾個不同地標與典故稍作修改,在無傷大雅的情況下又刪減了幾句又礙忌諱的段落,等一切腹稿完畢,他放空心神,將所有狀態調整到最佳,拿起筆,一蹴而就將這幅千古名篇緩緩道來。
等一切畢,已經是正午。
如今才過去了不到兩個時辰,還有大半的時間可以揮霍。
不過洪大戈並不準備就待在考場,按照他的計劃,現在外面應該起亂子了吧。
掃了眼考場,基本上所有考生或奮筆疾書或咬著筆頭愁眉緊鎖,也有少數人偷摸著左顧右盼在者拿出吃食,填下肚皮。
見那監考又氣勢洶洶走過來要比劃手勢,洪大戈朝他微微一笑,輕聲道;“這位大人好,學生要求糊卷。”
“糊卷?”那名監考腦子有些沒反應過來。
“糊卷?”
洪大戈的聲音不大,但還是吸引很多人眼神注目。
“我去,這傢伙這就棄考了?”
“蠢貨啊,現在棄考無疑給主考大人上眼藥,你等著吧,這小子科考之路算是完蛋了。”
...
附近所有考生心中都升起一個念頭,判定洪大戈是承受不住大考的壓力,崩潰了。
“唉,雖然今年大考之難前所未有,但也不必因此自暴自棄,殊不知我輩讀書人...”
而洪大戈很明顯是不知道別人對他吐槽,即使知道,也只能報以微笑。
將一張白紙壓在最上頭,寫下姓名、籍貫、考點,在用米糊將所有試卷邊角對齊貼上,洪大戈便不再觸碰考卷。
那監考朝他上下打量一番,臉上掛著凝重,一招手,又來了三名監考。
四名監考像是看怪物般盯著洪大戈。
尤其是其中一人可是從頭到尾死盯著他,知道他已經答題完畢。
提前交卷,這在歷朝歷代不是沒有,但在大比之年絕對是從未發生。
不過有這個要求,又是在法度以內,沒什麼好說。
四名監考只是相互之間做個見證,交流了個眼神,確定此子無弊,於是就有人嫻熟的拿黃布將姓名等等資訊遮擋,而另外一人則快速將試卷捲起,又交另一個人最後放進專門定製的竹筒中,自此,洪大戈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場科舉考試正式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