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三足鼎未必立(1 / 1)
令姜雲龍更無語的是安慶城這些家族是怎麼想的。
把家鄉折騰成這個鬼樣子,
憑什麼讓一向注重江湖名聲的大江幫上下,接受這群鹽商?
鹽商的口碑可是稀爛,
年中反戎的三十六英雄,可正是他們這群人中的小人謀害的。
在天下人眼裡,
十個鹽商九個奸,
全殺了或許有冤枉的,但肯定不會多。
相比起鍔州三府的農村與城市商業貿易開始愈發頻繁,
安慶城被這些人折騰的不輕。
姜雲龍仗著眼睛清明,視力超凡,一路上沒少東張西望。
發現官道兩邊的鄉村,都是男多女少、壯多老少。
這種情況很不正常。
經過一處官道旁邊的鄉村時,他已經煞氣大得連張無淚都感到心驚的程度。
棄嬰在江南很常見,自從韃子來了之後,
大人們都無法果腹,更別說小孩子。
但人吃人,人吃嬰兒的事情,
在古銅縣很少發生。
但是在這裡,姜雲龍看到了鄉村旁邊水渠中的累累屍骨。
觸目驚心。
一條水渠的底下,至少超過三十人被殺。
在盛產商鹽、掌控大運河商道的徽州來說,
這種事情未免太奇怪。
要知道,就算徽州良田不足,從蘇州買糧容易得很。
怎麼會發生這種人倫慘禍?
藍羽面色慘白,像是想起了什麼,扭頭趴在馬背上。
張無淚似乎見多了,只是沉默不說話。
姜雲龍嘴上譏笑,心中卻發著誓言。
“皇天在上,我必殺盡徽州奸人!”
臨近安慶城,官道上開始出現人影。
城外每隔七八里,就有一座莊園正在興建。
數百名農漢穿著單薄的麻衣,揹著木頭、三合土等建材,在這些剛剛出土的地基上辛勤忙活著。
十幾個家丁、監工騎馬遊走,不時揮鞭呵斥。
每次打下去,看著工人畏畏縮縮,就張狂大笑。
“好一個光明神教,好一個人間神國。”
姜雲龍冷笑連連。
張無淚解釋道:“姜知照,這些事與聖教無關,這都是童家他們做的孽。”
“童家不隸屬光明教管轄?”
看到城池在望,姜雲龍收斂了殺心與冷漠,面上平靜道:“子不教,父之過。臣毒民眾,君王有罪。”
“既承王冠,當受其重。”
張無淚張了張嘴,有些無言以對。
剛進城門口,守衛看到張無淚,沒有為難他們。
但後面進城的一家人,幾個守衛手腳不乾淨。
中年男人只能咬牙忍耐,女人更是羞紅得眼淚打轉。
姜雲龍冷冷回頭冷冷看了幾個守衛一眼。
感受到姜雲龍目光的壓迫力,
他們才予以放行。
城內的街道還有積雪未化,城牆下不少窩棚被積雪壓倒。
姜雲龍甚至還看到窩棚漏出來的被凍僵的青色腳掌。
張無淚畢竟是光明教的聖女,實際控制安慶城的幾個家族還是很給面子。
不僅把韃子千戶的府邸讓出來,同時把旁邊的一處府邸給她當做辦公場所。
“拜見聖女。”
一進門,姜雲龍就看著一大群難民一樣的信徒們擠在前面大堂內,
看見張無淚後,這群人像是看到救星,紛紛出來下拜。
讓姜雲龍無語的是不少人盯上了兩匹戎馬,目光看得不是馬,而是肉。
“聖女,您可回來了。”
一位面黃肌瘦的老人乾巴巴道:“今天我們去領取米糧,他們只給了三石,還說是三天的口糧。”
“這可怎麼辦啊?”
“是啊,這點糧食怎麼夠,連稀粥不夠啊。”
一大群人嘰嘰喳喳道。
十幾名武夫、七八個儒生聽到前面的聲音,從後面趕出來。
“拜見聖女。”
“大家請起,糧食又有問題嗎?”
張無淚很是為難。
“是的,聖女,來到分壇的災民越來越多,府衙給的糧食······”
一名儒生打斷了武夫說的話。
“聖女昨晚清剿城外怪物,現在需要休息,大家散去,向光明神用心祈禱。”
“神會保佑大家的。”
“聖女,我們進房間再說。”
“好。”張無淚點頭道。
災民們倒也挺聽話,紛紛進入大堂,念著拜火教的經文。
姜雲龍牽著馬,跟在他們進入後院。
“這位是來自鍔州的姜知照先生,姜先生是江湖奇人,擅長靈符、御劍等玄門妙術,後面如果還有妖邪作祟,就可以交給先生處理。”
一群人紛紛看向站在張無淚身後,不發一言的父女。
他們開始還以為這對父女也是來投效聖女的。
畢竟十二月紅巾軍席捲而來,韃子逃逸,
這徽州就成了那些地方鄉紳豪強的樂土,彷彿再一次回到千年前世家豪門佔據一地,與皇室共掌天下的時代。
靈符、御劍?
莫非是山上煉氣士?
可看到坐在馬上的藍羽,感覺又不像。
山上人恨不得六根清淨,不讓塵埃,怎麼會娶妻生子,來到比茅坑還要臭的徽州?
幾個儒生眼神閃爍不明,心思晦暗。
張無淚只顧著讓姜雲龍與幾人認識,絲毫沒注意自己的下屬們心思各異。
這群人明顯分成了三類。
第一類應該是張家派給張無淚的人,這部分人以張悅茹為首。
衣著華麗,武功也基本在化勁以上。
他們對張無淚按理來說很忠心,但姜雲龍卻能感覺出他們有些三心二意。
張無淚出城,連匹馬都沒有,風塵僕僕。
可這些人身上的衣服乾淨無比,很顯然在這裡的日子挺舒適的。
前面災民餓的前胸貼後背,他們面色紅潤得很,
怎麼看也能知道這裡面有問題。
第二類人是儒生們,這群人衣服有補丁,身上也沒有什麼貴重飾品。
但從臉色來看,至少吃喝沒問題。
儒生們對張悅茹等人十分敬畏,直接跟在他們身後。
第三類人則是十幾個武夫,年紀都在三十以上,修為有高有低。
最高的一人正是他們的首領,名字挺喜慶的,萬家樂。
修為是先天境大成,距離巔峰還有點距離。
這群人衣服大部分是來自夜狼軍的皮甲,甚至還有幾人的皮甲直接血跡未洗乾淨。
萬家樂帶著武夫,與張悅茹、儒生們隱隱分成兩派。
“姜先生來自鍔州,不知道姜先生與那姜家有什麼關係?”
張悅茹應當是張家的旁支,身上的靈息與張無淚相近,都是《銀月元光神功》。
姜雲龍笑道:“算是自己人,姜雲龍打小與我相識,我還教過他道祖的《道德經》。”
張悅茹驚奇道:“先生與姜家既然有這個關係,為何不留在鍔州?”
姜雲龍嘆氣道:“我這人不願意受嗟來之食。”
“自從黑旗軍橫掃三府,我這抓鬼驅邪的本事就沒了用武之地。”
“單單依靠大瀚那點香油錢,連我女兒的飯錢都不夠。”
“聽說徽州有妖邪作祟,所以就來這邊討個好差事。”
萬家樂忍不住嘲諷道:“那先生可來對地方了。”
“這徽州啊,現在是妖魔鬼怪都來了。”
“以前他們各個披著人皮,長得卻是獸心,以前有更兇殘的韃子在,還不敢亂來。”
“現在韃子一跑,一個個穿金戴銀,人模狗樣,這個成了官,那個成了將軍。”
“吃著人肉,喝著人血······”
“萬家樂,閉嘴。”
張悅茹厭憎地看一眼,惱火道:“這種廢話說了有什麼用,現在我們的錢糧可都是他們給的。”
萬家樂剛想開口,被張無淚瞪一眼,立時不在說話,只是眼裡的譏諷,傻子都看得出來。
徽州江湖寒門武夫與光明教、世家豪門的隔閡已經這麼大了嗎?
姜雲龍心中有些高興。
他最怕的是寒門出身的江湖武夫也被後者給拉攏了去。
這樣右衛軍進入徽州,除了發動毫無戰鬥力的底層平民外,缺少更強有力的援助。
“這倒是一個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