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天命不足畏（1 / 1）
作為割據信州、徽州兩地的地頭蛇，李思齊比別人更清楚紅巾軍的戰鬥力。
說個不好聽點，根本就是一群一無所有，只剩下一條賤命的民夫。
正因為他們一無所有，要麼戰死，要麼餓死、凍死。
所以他們一發狠，那真的是死中求活。
狗急了跳牆，何況是人呢？
但這種心氣是無法持續的，你不能指望一群種田的農民，去挑戰一位修行多年的武夫。
也許第一次武夫狂妄自大，所以輸給了農民。
但第二次就未必了。
李思齊小時候，最喜歡與自家幾個弟弟賭錢。
打賭的方式很簡單。
他坐莊，幾個弟弟和表弟買大小。
老二李思理賭性最大，每次專門買翻倍率最高的豹子，也就是三個色子點數一樣。
這樣的收益的確很大，但李思理就沒贏過一次。
沒有人可以次次搖色子，有這麼好的運氣。
就算是天命在身，也是無法經得住這麼消耗的。
當年楚漢爭雄，曾經破水沉舟、屢戰屢勝的霸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有天命在身，武力逼近武聖境。
鉅鹿之戰，以五萬雜兵對四十萬精銳的秦軍，大勝。
彭城之戰，以三萬騎兵半日擊碎漢軍五十六萬。
等到了垓下之戰，以十萬精銳對抗七十萬漢軍，這一次，他輸了。
這一輸，就輸掉了天下。
所以當紅巾軍以一州之地的異姓王作為誘餌時，他毫不猶豫拒絕了。
哪怕當時紅巾軍已經打敗了夜狼軍，以洪水之勢，吞併信州、陝州、晉州。
只是，局勢永遠是在變化的。
你永遠不可能完全掌握對手的變化。
要是紅巾軍只有這種本事，他一定老老實實跟著大莽，做一個地方土皇帝，大莽死忠臣。
比起那些只能透過情報觀看的天下群雄，他從一開始與紅巾軍交手，就敏銳發現東征紅巾軍以老弱為主，幾乎沒有什麼精銳。
就連衣服也都是破破爛爛的夜狼軍袍，戰鬥力更不用說。
以魔宗的人才濟濟，怎麼看不到冬雪的來臨。
無非是借刀殺人，淘汰弱小，順帶劫掠徽州，推一把光明教和張家，擾亂天下局勢。
利用這種養蠱的方式，把突破的精銳抽走，把老弱不斷送上戰場。
利用戰場的廝殺，抉擇出一支真正的精銳。
只是這個情報，被他死死壓在手裡。
在他看來，大莽現在就應該先放下南方的大瀚，集結南京虎豹軍與武衛軍，從晉州、徽州同時出兵，集中摧毀魔宗。
只是朝廷還是決定同時優先信州、大瀚，穩住徽州。
而張家也是軟弱無能，依舊選擇了坐望觀看局勢變化，寧可徽州糜爛，也不願意徹底反覆。
這對大莽很不利，但對紅巾軍、對李家很有利。
“這樣吧，我們每個月籌集三十萬兩白銀，十萬石小麥，您看可行？”
胖子小聲道：“分十個月支付？”
李思齊點點頭。
十個月內，武衛軍與紅巾軍的勝負也差不多該出來了。
到時候誰勝誰負，誰存誰亡，又或者是兩邊都受到了重創。
李家面臨的選擇都是截然不同的。
而且分批次給，也可以鉗制對方的野心。
向他表態自己依舊效忠，但倘若貪得無厭，那就一拍兩散，分文得不到。
胖子顯然不傻，也知道這裡面的勾勾當當。
“十個月太長了，主人肯定不會同意。”
李思齊嘆息道：“那我們也就沒辦法了。”
“自從紅巾賊佔據中原後，他們就禁止徽州鹽進入，寧願從千里外的高原野人手裡買賣苦鹽，也不願意買我們的香甜礦鹽。”
“而且如今糧食也不夠，不到春小麥成熟，我們著實拿不出這麼多糧食。”
李思齊掃一眼胖子那不安分的雙手，心底底氣很足。
對方連自己這番話都不在意，可見分批支付是可以的，無非方式要改動下。
“這樣吧，第一批五十萬兩白銀，十萬石去年的小麥。”
“等到了六月，第二批一百五十萬兩銀子，三十萬石小麥。”
“過了十月，第三批一百萬兩銀子，五十萬石小麥。”
“到了十二月，除了剩餘小麥外，我們額外援助徐州三十萬兩銀子、十萬石小麥。”
“特使以為如何？”
胖子計算一番，李家雖然分成了四次，但數量也大幅度提高了，主人應當滿意才是。
至於不給，不可能的。
一旦脫脫木花王爺大勝紅巾軍，只要派出一支精銳經過商丘，進入徽州，清蕩此刻徽州各地的唐人豪強。
李家還敢不給錢糧？
只要戰敗，從未想過。
紅巾軍能打敗夜狼軍，那是信州夜狼軍太過於殘廢，加上那些河工實在活不下去了，瘋狂衝殺導致。
之後的戰鬥也足以說明這件事。
紅巾軍進攻徽州各地，撈到了錢糧後，進攻徐州多日都拿不下。
運送糧草的精銳，居然輸給了李家的鹽販子。
這讓無數人笑掉大牙，也讓大家對紅巾軍的戰鬥力有了重新評判。
武衛軍是天下第一軍，怎麼可能會輸給平均武力都不夠明勁的紅巾軍？
兩個心懷鬼胎的人交杯換盞，談笑彥彥。
等離開了小院，李思齊坐在馬車內，推開扶著他的侍女。
眼中盡是精光，沒有絲毫的醉酒之意。
八十年前，為了改善李家的武道天賦，當時的李家族長採用了一位謀士的法子。
那就是不惜花費重金，也要迎娶那些武道天資不弱的女子。
化勁女俠看不上李家，那就十萬兩白銀，還是看不上，那就想辦法強行抓捕。
周邊有先天境女子？
立即求親。
不同意，那就抓！
靠著這種強盜手段，一代代改進血脈。
李家這才有了一門七小宗師、近百先天境的龐大陣容。
靠著兄弟多，家族血脈的聯絡，李家這才輕易牢牢控制各地。
比起大瀚以大江幫為根底，不得不與其他家族共分江南。
李家對大莽黃金家族這種分封制更感興趣。
當然，目前還只是打拼時代。
等到天下一統，他李思齊自然不會學大莽那樣，自斬手腳。
這幾年他扶持了諸多外姓人，就是在避免家族內部的紛爭，用外姓人壓制族人。
從而保證他這個族長、萬戶的權力。
為了防止兄弟們的野心，甚至還和父親聯手，把原本天資最好的老二趕去守陵。
只是想到老七，李思齊就無比頭疼。
十幾年一代的更新換血，李思齊的天資不差，但在先天境卡了十幾年，直到繼承萬戶的大權，這才一朝踏入小宗師。
可他這個弟弟天資更高，野心也不低。
憑著卓越的武道資質，又有父親的疼愛以及孃家的扶持，已經形成了不小的勢力。
前幾天藉助那個該死的仙人斬龍，居然一腳踢開了那層境界關卡。
從此踏入三煉的小宗師境界。
真正令他擔憂的是這些人舉辦歡慶宴會後傳出的李思全是真龍天子的說法。
理由就是他汲取“一點點”龍氣就踏入了小宗師，而原先天資不錯的二爺汲取了“大半”，結果還是化境。
外人不知道，但他李思齊很清楚。
為什麼老二還是化勁。
想要阻人修行的藥物很少，但不是沒有。
巧的是他當年遇上一名高人，在他那裡買了不少。
儘管知道對方是不懷好意，但為了個人權勢和家族穩定，他不得不為。
只可惜老七被自家父親護著，沒讓他找到合適的機會。
否則，李思齊眼中閃過寒光。
對於上位者而言，屬下的價值大不大，首先看他是否忠誠，其次才是能力。
老七的能力有的，天資擺在這裡，但沒了忠誠，一條妄圖叛主的狼，他又怎麼可能留在身邊？
想起大莽朝會上的黑龍傳言，他覺得需要到了自己向脫脫木花王爺表忠心的時候了。
什麼臣子最忠？
當然是大義滅親的，用自家的血作為投名狀最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