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乞活軍(1 / 1)
乞活軍軍營在江城南部。
那裡正好被三面環湖,這些昔日效忠韃子、叛徒的走狗們無處可逃。
姜雲龍帶著李山昌、李友明趕到軍營時,
才發現所謂的乞活軍營地,不過是一個被一千左衛軍看守的荒野牢房。
這一處十分平坦,除了大量的灌木外,沒有什麼高大林木。
一萬乞活軍壯丁,外加三萬家屬,就分佈在岸邊生活。
左衛軍佈置了五個粥棚,讓他們不會餓死。
不少人卷著褲腿,正在湖岸上撈魚。
甚至還有人直接下水打撈。
好在陳雲看在姜雲龍的面子上,撥付了一大批夜狼軍的小帳篷。
不然天知道馬上春雨季節來臨,這批人有幾個能熬下來。
“這種人如何能打仗?”
李山昌看著很多乞活軍還帶著孩子,所有人額頭被烙印一個“罪”字。
這是文朝的做法。
犯下大罪,發配充軍的都會烙印字型,已方便管制。
只是一旦烙印,這輩子幾乎就抬不起頭。
這些人的眼神十分麻木。
看不到希望的那種。
上百個乾瘦孩子站在湖岸邊,等著父兄帶回食物。
姜雲龍站在草地上,這裡是一排等人木排入口,兩邊是五丈高的觀察臺。
沿著木排伸開,每隔百丈,就有一個木頭瞭望臺。
上面有三名左衛軍兵丁冷眼盯著下面。
就比如此刻入口旁邊的臺上,一名弓箭手摸著硬弓,像是隨時準備開弓放箭。
“這些人自然能打,只不過打打夜狼軍還差不多。”
“對手換成紅巾軍、李家軍,那就肯定輸定了。”
李友明冷哼道:“按照軍法,全軍戰敗,罪在將軍。”
姜雲龍笑道:“沒錯,不過戰敗之前,我一定把你們做成人彘,然後送回江城。”
李山昌譏笑道:“你無權處置軍師、督軍御史,相反我們可以駁回你的命令。”
姜雲龍仔細打量他們。
“就你們的這點本事,怕是不夠。”
“當然,要是可以請來四五個小宗師,勉強夠打。”
李友明厭惡道:“威脅軍師、督軍御史,你好大的膽子?”
姜雲龍冷漠道:“不怕實話告訴你,來之前我對徽州之行還有一成把握。”
“現在只有三分。”
“既然我都要戰死沙場,拉著你們兩個去死,又如何?”
“你們有本事就現在趕緊請奏瀚王,最好把我的指揮使位置給奪了。”
“你們不是說我爹不夠資格出任右衛軍嗎?”
“讓他來乞活軍好了。”
“你們要是怕死,也可以換個人來頂替你們。”
李山昌、李友明面色陰沉。
要是能頂替,他們早就做了。
奈何誰敢?
李山昌本來就是左衛軍軍師,出任乞活軍軍師,算是貶斥。
升官你可以拒絕,這叫不居功自傲。
但貶斥,你敢拒絕領命?
這是什麼?
對抗王命,怨恨君主?
至於李友明同樣也是如此。
不然堂堂左都御史,怎麼連一個五行旗督軍御史都沒拿到?
辭表肯定是不行的。
可上書換將,似乎可行啊?
兩人對視一眼。
姜鴻飛可比這個小混蛋講規矩得多。
只是用什麼理由呢?
無重大由頭貶責一個右衛軍指揮官,這一點很難絆倒。
左衛軍千戶站得遠遠,根本不想摻和姜雲龍與文臣的衝突。
對著姜雲龍等人搖搖抱拳,示意開門。
姜雲龍微笑還禮,大踏步進入裡面。
李友明剛想詢問李山昌。
李山昌低聲道:“別中了圈套。”
“陛下剛剛用乞活軍貶謫姜雲龍,是不可能再次降職的。”
李友明問道:“他從千戶提拔為指揮使,怎麼是貶謫?”
李山昌瞄著他,說道:“以他在徽州的戰功,就是成為五行旗任一旗主都夠資格了。”
“出任乞活軍,自然是貶謫。”
李友明頓時無比尷尬。
他這些天忙著扳倒姜雲龍,倒真是把這茬給忘了。
儘管他可以厚顏無恥說姜雲龍勾結魔宗。
但那是忽悠愚蠢民眾的話。
姜雲龍北上徽州,把徐州十萬夜狼軍打散,促使徽州夜狼軍與唐人豪強廝殺。
讓大瀚東征時少了一個隨時可能從北面截斷團山城、九城的大威脅。
刺殺李扶龍後,李思齊假如不怕自己前腳出城,後腳商丘變幻主人,就得坐鎮商丘。
有李思齊帶領的李家軍,更沒有李思齊帶領的李家軍,是兩回事。
這就是跟脂硯齋店鋪一樣。
徐如煙視察,和沒視察時,夥計們賣力程度完全不同。
姜雲龍這是以一己之力,解除了徽州十萬敵軍的威脅。
單以功勞而論,給一個衛軍指揮使的位置,真不算高。
而乞活軍。
李友明嫌棄地看了一眼。
這些人跟各縣城的駐軍都不如啊。
好歹後者反抗韃子的勇氣一點不缺。
這些人死氣沉沉,不過是行屍走肉。
“乞活,乞活。”
姜雲龍在前頭說道:“這名字還真像。”
六個坐在長椅上,身邊有幾個年輕罪民之女捏肩膀、捏腿的百戶們看到姜雲龍過來。
一個個趕緊翻身站起來。
穿著衛軍指揮使的軍袍,年紀還這麼年輕。
大瀚目前只有一位。
“見過小姜將軍。”
姜雲龍沒有理會這群左衛軍百戶們。
彎下腰,把一名來不及躲避,被百戶官鯉魚打挺撞開的少女扶起來。
她剛剛正在為百戶捏腿,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百戶強勁力道撞在額頭上。
虛弱的身體無法擋住這股衝擊力。
“謝謝大人。”
少女額頭被撞得通紅,眼淚滾滾,卻一點不敢抬頭。
唯恐衝撞了這個大人物。
給家裡人帶來殺身之禍。
“罪不及妻兒啊。”
姜雲龍嘆氣道:“真要是嫌麻煩,全殺了就是,何必這麼折磨他們。”
李友明剛想嘲諷他夫人心腸,聽到這句話後想罵他心思歹毒。
可看到湖岸那些孩子看過來的怨恨目光,頓時說不出話來。
上百道怨恨的眼神,讓這個讀書人身體發寒。
他懷疑就算自己沒被姜雲龍坑死,也肯定會被這群仇視大瀚的罪民殺死。
“這種人如何打仗?”
他看向李山昌,急促道:“李大人,這些人如此仇恨我們,上了戰場怕不是要立馬投敵?”
李山昌搖頭道:“不會,只要有這些孩子、妻女在,他們就不敢不從命。”
姜雲龍笑道:“但也別想他們為你賣命。”
李山昌問道:“指揮使大人,你我三人如今榮辱與共。”
“我也相信要是戰敗,指揮使大人必然把我們兩人做成人彘。”
“只是我也好,監軍也好,如果可以打贏,可以大家一起升官封侯,我們二人更是寧願選這一條。”
“以前我們是政敵,但如今更應該同舟共濟才是。”
姜雲龍冷笑道:“你覺得我會信你這種狗屁嗎?”
“以後少說這種廢話,說些實用的。”
李山昌還想說話,姜雲龍直接越過這裡,走到湖岸邊。
“還沒死的罪民們,你們這群賤民,趕緊給我滾出來!”
響雷一般的聲音,在湖岸邊滾蕩。
很多人從帳篷裡鑽出來。
水裡的壯丁也紛紛上岸,冷漠地看著這個修為很高、權勢很大的大人物。
左衛軍千戶坐在一處瞭望臺,笑眯眯看著湖岸。
幾個百戶站在姜雲龍身後,為這個“自己人”壯威。
李友明皺眉道:“當務之急,不應該是收攏軍心嗎?”
“如此嘲諷藐視,不是加大彼此的仇恨,這樣還如何帶兵?”
李山昌卻道:“這才是正確的應對法子。”
“你覺得我們要拿出多少東西,才能讓這些罪民真心效忠?”
“他們本來在各地依靠韃子、叛徒主子,擁有良田美妾家產。”
“是我們奪走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