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斥責(1 / 1)
劉基連夜渡江來安慶城,姜雲龍正在和朱芷蘭商討瓜分地盤和戰利品事宜。
兩府十二縣,外加眾多的塢堡。
此外還有一個麻煩事。
因為乞活軍在安慶府的大開殺戒,以至於廬州府幾個大家族立馬選擇投靠張家。
他們主動承擔了向肥城民夫運送糧草、少量軍械的職責。
所以張家派人來信,要求姜雲龍不要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來。
“聽說北面已經開打了。”
爭吵一頓後,雙方暫時歇火。
“也不算打,不過是武衛軍監督,夜狼軍攻城。”
“光明軍守城。”
朱芷蘭坐在椅子上,不屑道:“宿州府天下雄城。”
“文朝時韃子圍城七個月都沒有攻克,最後還是城內弩箭、刀劍斷絕,糧食耗盡,又沒有援軍,這才城破。”
“所以武衛軍根本不願意死磕,更多是不斷騷擾。”
陳自強喝完一杯茶,慢吞吞道:“據我所知,拔思已經開出福州王的籌碼來。”
“只要張家願意歸降,即可成為福州之主。”
萬小寶等人不知情,聞言色變。
姜雲龍毫不在意這個訊息。
福州之主足夠吸引李家,但對於張家而言,這不過是空頭承諾。
因為福州地少山多,向來貧困。
張家在徽州可以一年獲取鹽利數百萬兩白銀。
但到了福州,別說是數百萬兩,就是幾十萬輛都未必能保證。
何況這個時候歸降韃子,就得為韃子賣命,與紅巾軍、大瀚交手。
張家如何樂意。
最重要的是光明教重要成員,拜火教等了快六十年。
他們如何願意投降自己的仇人?
紅珊(白秀華)譏諷道:“如果是徽州之王,張家或許會答應。”
“但福州山窮水窮,誰會同意?”
“怕是去了那裡,張家都要吃窮自己。”
申屠、伏野等人一頓壞笑。
來到了安慶城,跟以前童霍等家奴、壯丁聊多了,他們也知道了這些大鹽商往日的生活。
這些人被武夫當成狡詐奸商,被儒生認作是害民之徒,被民眾譏笑為吸血惡鬼。
此言一點不假。
單單是幾家倉庫的美酒,就讓接近兩萬乞活軍一人一杯。
郭疇冷笑道:“我前些天去霍家堡,原來的一個廚子找我,希望我能給他引薦為將軍的廚師。”
“我想這人或許有幾分本事,就讓他做一個拿手好菜。”
“他說他擅長做魚羹,最是鮮美。”
“我就找一條魚。”
“哪知那廚子告訴我不夠,他要三百條刀魚才行。”
一身侍女打扮的趙雪問道:“三百條,他準備撐死雲龍嗎?”
伏野等人大笑,只是目光有些憤恨。
郭疇笑道:“夫人,要是如此就好了。”
“我也這麼問他,三百條魚未免太多。”
“結果那廚子說,最鮮美魚羹,他只取每條魚一寸長軟肉,其他魚肉都是廢料。”
趙雪吃驚道:“難怪要這麼多魚,那那些剩餘的魚肉怎麼辦?”
郭疇說道:“據說是拿去餵狗。”
朱芷蘭等太湖義軍沉默。
他們就在太湖,自然聽說過類似的事。
“真是該殺!”
陳自強憤怒道:“徽州餓死百萬人,他們還如此奢華。”
申屠不屑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天下豪門不都如此?”
陳自強說道:“我大瀚自然不一樣。”
伏野冷笑道:“有什麼不一樣的。”
“聽聞臘月江城被韃子放火,還是將軍宅心仁厚,不惜耗費巨資救助災民。”
“也是將軍多次懇求太子,搬遷兵器坊,這才有了巨量炭火。”
姜雲龍瞪了他一眼。
陳自強自然清楚整件事過程,他對著姜雲龍是服氣的。
否則姜雲龍跋扈,毆打督軍御史時不會選擇不言語。
姜雲龍看一眼窗外,說道:“今夜已晚,要不明天再議。”
朱芷蘭點頭道:“可以,只是姜兄,瓜分之事及早定下為好。”
“否則萬一北南生變,我們來不及出兵,難免慌亂。”
姜雲龍說道:“自然。”
朱芷蘭帶著太湖眾人離開。
姜雲龍看著地圖嘆口氣。
太湖義軍只有一萬人,但多年戰鬥,經驗豐富。
可乞活軍有兩萬人,又背靠大瀚,自然要求佔據更多的城池。
雙方爭議點就在這些城池上。
太湖義軍北面就是廬州,所以要求索要廬州,把大部分陵州交給乞活軍。
伏野說道:“將軍,依我看,不妨就把廬州府給他們,我們佔據陵州府。”
“白痴!”
申屠辯駁道:“廬州正面敵人是張家和少量武衛軍。”
“陵州對面就是彭澤城,虎豹軍只要坐船就可以打過去。”
“讓你選,你選打虎豹軍,不選張家豪強?”
伏野撓撓腦袋,訕笑不止。
陳自強說道:“我已經彙報給瀚王,說不定鴻臚寺會派人來。”
“不妨交給他們商議。”
李山昌當即反對道:“不可以。”
熟知自己同僚的軍師說道:“鴻臚寺哪裡懂軍勢。”
“要是交給他們,他們只會為了政績,早早定下聯盟。”
“至於我們,有可能被他們當成功勞的踏腳石。”
“聯盟合軍一事,我們必須參與。”
姜雲龍說道:“這件事不小,估計會有尚書王使負責,我們就敲敲邊鼓。”
“這件事我們說了不算,最後還得是瀚王定奪。”
伏野小聲道:“怕就怕最後我們都被瀚王拿去討好海龍王,把大家都賣了。”
李山昌用力拍擊桌子道:“胡說八道。”
姜雲龍問道:“御史臺什麼時候派出督軍御史來?”
陳自強抬頭看屋頂房梁。
李山昌看著姜雲龍,很想嘲諷一句。
你都把李友明送成了奸細,誰還敢來乞活軍?
要不是乞活軍順利拿下安慶城,而大瀚東征軍尚無戰功,早有人控訴你目無王法。
“大概就在近期吧。”
姜雲龍也覺得無趣。
“散了吧,各自歇息。”
等到他準備睡下,負責今夜值守的程思遠帶著劉基等人緊急求見。
姜雲龍無奈看一眼趙雪,快速穿衣。
來到大堂時,對著劉基行禮。
“拜見宰相大人。”
劉基坐在凳子不動,端著一杯茶抿了一口。
程思遠身後十名甲兵當即大怒,紛紛向前一步。
劉基帶來的兩名先天武夫和六名化勁武夫即刻按住武器。
雙方頓時有點龍爭虎鬥的意味。
姜雲龍有點尷尬。
顯然把這些兵將慣著也不是好事。
“退下去。”
“是!”陳思遠急忙帶著眾人下去。
劉基這才放下茶杯,冷冷看著姜雲龍。
“李友明控訴將軍以及乞活軍目無大瀚,心有反意。”
“本來我還不信,今夜看來,的確如此。”
姜雲龍也不是吃素的。
他沒想到自己給了這位一點面子,對方就直接蓋下一個大帽子來。
“宰相大人,此言有誤。”
“在我擔任乞活軍指揮使之前,他們難道不想摧毀大瀚?”
“要不是我武功深厚,說不得半路就被他們給刺殺了。”
“宰相大人不會以為這些人被大瀚剝離一切,還會忠心大瀚吧?”
“要不是小將多番管教,剛才怎麼可能只是拔劍,直接刺殺大人都有可能。”
李山昌匆匆趕來,正好聽見這句話,隨即站在門口對著劉基行禮。
劉基也不生氣,對著李山昌擺擺手,讓他入座。
“這麼說,乞活軍至今對大瀚有恨?”
姜雲龍說道:“以前極深,現在很淺。”
“要是大瀚佔據徽州,徹底控制這裡。”
“這些人重新有了田產、權位等,自然就拋棄以往,成為我大瀚臣子。”
“到那時候,這些人也就從逆臣變成順臣。”
“小將聞言,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只要我大瀚不以土芥對待他們,他們自然不會仇視大瀚。”
劉基神情更冷。
“將軍好大的脾氣,難道不知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若非瀚王仁慈,這些人早就命喪黃泉!”
“逃得一命,居然不感恩,還妄圖對抗朝廷。”
“將軍不恩威並施,反而助紂為虐,豈不是辜負瀚王、朝廷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