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問責(1 / 1)
姜雲龍忍不住反諷道:“這麼宰相大人認為我當日應該斬殺那幾名千戶,讓乞活軍直接叛逆?”
劉基嘆息道:“本相併非是這個意思。”
“將軍既然是個有本事,為何不事後處理他們?”
姜雲龍說道:“如此又有何用?”
“何況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乞活軍隨時需要攻略廬州、陵州。”
“這個時候動手,又能如何?”
姜雲龍說道:“再說了我當時就懷疑李友明用心,他在乞活軍數月,哪裡不知道情況。”
“明明知道這些,反而拉著軍師、千戶一起過來,怕是居心不良。”
“為了一個居心不良的叛臣,殺自家兵將,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那個奸細打著忠君愛國,然後呢?”
“乞活軍沒有軍械糧餉渡江作戰,好不容易積攢一點家當。”
“結果連這些戰利品都要全部上繳,不留一點給他們。”
“這怕是義軍見到都要叛變吧?”
“當日我要是不打他一巴掌,小將毫不懷疑當夜就有人刺殺這位督軍御史。”
李山昌抬頭看著姜雲龍,他還真沒想到這一層。
隨後望陳自強。
陳自強說道:“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我才彙報陛下和殿下同時,並附帶說明乞活軍的情況。”
“此舉並非將軍跋扈,而是那時乞活軍上下尚未歸心。”
“將軍要是不打那一巴掌,不但上下離心,而且李友明也難逃兵變。”
“到時候李友明死不足惜,誤了大瀚軍略就是大大不妙。”
劉基皺眉道:“這件事為什麼不早點彙報?”
姜雲龍譏笑道:“宰相大人,請問我如何彙報?”
“說我三個月下來,沒能掌控乞活軍軍心?”
“還是說我無視朝廷法紀,為了區區一萬罪民,竟敢犧牲一位督軍御史?”
劉基再次嘆氣道:“這件事是朝廷考慮不周。”
“本來我到這裡,是準備呵斥將軍。”
“既然這背後還有這些內情,那就是將軍為了大局不得不如此。”
“我稍後就公開遞上摺子,為將軍說明情況。”
“李友明之事解開,那麼我問將軍第二件事。”
“乞活軍既然拿下安慶城,修養也有了十幾天。”
“為何不趁著北方大戰,拿下廬州、陵州?”
姜雲龍站在劉基面前,不得不解釋。
對方是宰相,有權問責前線將領。
反倒是姜雲龍不解釋,只會坐實跋扈之名。
“啟稟宰相,兵力不足。”
“兵力不足?”
劉基有些驚愕。
“你不是已經擴軍了嗎?”
姜雲龍解釋道:“乞活軍目前只有一萬六千人,輔兵八千人。”
“而我們目前要守禦安慶府外加六縣,在這裡就需要停留至少一萬戰兵。”
“依靠六千戰兵,如何攻克兩府?”
劉基壓下火氣,問道:“為什麼不繼續擴軍?”
姜雲龍說道:“我已經把安慶府所有氣感以上,願意參軍的壯丁大部分收集。”
“就算是輔兵中,大部分也都是尋常壯丁。”
“宰相大人,古銅縣幾十萬人的大縣,也才出五千精兵。”
“安慶府經過韃子、豪強作亂,本就人口不足。”
“一萬六千兵丁已經是極限。”
“將那些連刀法都不懂的民夫納入軍中,那是故意殺人。”
“同樣的,收納這些不懂武藝的民夫,是在自殺。”
“是對全軍的不負責任。”
“其次繼續擴軍也行,但糧草呢?”
姜雲龍看著劉基說道:“如果不收割本次公田糧食,乞活軍收繳的糧食只能支援一個月。”
“可攻打外府,必然發動至少幾千民夫。”
“這又是一筆巨大的損耗。”
劉基再次無言以對。
這也是事實。
就像是大瀚這次十萬大軍雲集一樣。
可這十萬大軍,是集結了三州一地的精華豪傑。
是接近三十個州府的英傑。
乞活軍可以收集一萬六千人,的確已經是極限。
另一方面大瀚不提供乞活軍的糧食,就只能逼迫他們先解決夏糧收割。
否則一旦斷糧,必然全軍潰敗。
沒有援兵,沒有糧草。
乞活軍自然寸步難行。
那麼是誰造成了這個局面?
是瀚王。
所以姜雲龍有苦不能說。
總不能控訴瀚王昏聵吧?
李山昌站在姜雲龍身後,無聲嘆氣。
陳自強低著頭,看著姜雲龍燭光下的黑影。
本心來說,他不支援瀚王這麼做。
這位陳家家主幾乎是在逼著乞活軍上下為大瀚賣命。
卻什麼都不給。
就像姜雲龍說的那樣,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大瀚如此對待姜雲龍,如此對待乞活軍。
如何能讓乞活軍上下效忠大瀚?
如何能讓姜雲龍這位戰功顯赫的天才武夫甘心?
劉基等姜雲龍停止說話後,繼續問道:“你是如何聯絡上海龍王?”
姜雲龍說道:“關於這一點,我奏摺中已經明言。”
“考慮到戰兵不足,一方面開始收割夏糧,一方面主動前往太湖水岸。”
“我在太湖岸邊釣了三天魚,最後終於等到海龍王露面。”
“海王龍是講大義的大英雄。”
“所有人都知道張家不足依仗,徽州人更知道。”
“所以對於聯盟大瀚,聯手對抗武衛軍、夜狼軍和紅巾軍。”
“海龍王是認可的,並且派出了他的女兒朱芷蘭小姐與我們商談結盟事宜。”
李山昌上前三步,把今晚商談的記錄交給劉基。
劉基開啟記錄,在燭光下仔細過目。
稍後才抬起頭說道:“大致情況老夫已經瞭解,關於聯盟事宜,交給老夫。”
“李軍師跟我一起處理,姜將軍儘快訓練成軍,準備出兵陵州府。”
姜雲龍低聲道:“末將得令。”
“只是為保證安慶城安全,懇請東征軍分兵駐守。”
“否則要是韃子分兵攻取安慶城,不僅乞活軍後路被截斷。”
“東征軍也面臨著北面威脅。”
劉基看著姜雲龍說道:“關於這一點,明天你我聯名啟奏便是。”
“不過東征軍正面相對虎豹軍,對方分兵,我們自己也會分兵。”
“陸路上我們速度不如對方,可是換成水路,截然不同。”
“要時虎豹軍真的分兵來攻,或許老夫還可以分點戰功。”
姜雲龍面色嚴肅。
李山昌陪著笑了幾聲。
“好了,幾位,夜已經深了,各自安歇。”
劉基淡淡道:“其他事,我明日再來安排。”
“稍候我自去府衙安歇,不勞各位護送。”
“是,屬下(末將)告退!”
姜雲龍等人一起離開軍營議事大堂。
大堂後面就是軍營,每一間房子住著三十名戰兵。
總共一千五百乞活軍兵丁居住在這裡。
平時有三百人負責駐守城門,其餘不是在修煉,就是磨鍊武技。
這座軍營就在安慶城正南樓下。
因為童銳不喜歡這個原來夜狼軍千戶的佈局,就把指揮所改成了帶院子的府邸。
姜雲龍入住後,自然把這間院子佔據。
兩邊院子則是萬小寶和程思遠等千戶臨時居住。
如果不是今天商議開會,申屠等人應該分部在其他幾個城門營地以及塢堡裡。
除此之外,縣衙周邊的幾個院落也駐紮了三百戰兵。
因為縣衙招募不到壯丁,又需要維持城內的日常秩序。
所以在章齡之的建議下,新來的知府不得不捏著鼻子收下。
不收也不行。
他們雖然自身雖然是暗勁、化勁階高手,但總不能自己親自上陣吧?
姜雲龍剛回到小院,方小雨就出現在他身後。
“岳母大人,您能不能別老是出現在我後面。”
方小雨說道:“這是為了保密著想。”
姜雲龍很無奈。
自從把趙雪母女從太湖接回來後,兩人看到紅珊就心下賭氣。
尤其是紅珊掌握了乞活軍多項大權。
考慮到乞活軍需要一支情報來源,加上趙雪母女都是先天境武夫,又有魔門秘術。
而且方小雨本身還是會一些收集情報的手段。
所以姜雲龍乾脆在乞活軍組建了一支秘密隊伍,負責收集安慶府周邊的情報來源。
當然,這支黑衣別說與影子衛相比,就是與江城的青衣都比不上。
但沒關係,有總好過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