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君臣有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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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龍五天奪下陵州府,比奪取安慶全府還快了三天,讓天下大驚。

所有人都以為他這次又會開啟殺戒,幫助大瀚清理掉已經成為豪強的地方割據勢力。

誰也沒想到這一次他居然選擇了勸降。

而這些豪強沒了徽州百年的聲望、人脈、鹽礦和土地,自然也就失去了根基。

進入甘州後頂多就是土財主。

說不得還要為大瀚提供一筆不菲的軍費。

至少乞活軍的糧草、軍餉這次是又齊全了。

因為沒有打仗,也就沒有首級。

乞活軍不用像上次那樣,拿出大筆錢財獎勵。

就連奪取的田地,除了獎勵義軍外,少部分獎勵本地駐軍,大部分分給平民。

不過完全不嘉獎也是不行的。

姜雲龍把各家府邸的肉食、酒水拿出三分之一,作為獎勵發下去。

對於乞活軍而言,美食和喝酒,同樣也是一種重大獎勵。

反倒是田地,讓他們有些畏懼。

唯恐有一天,這些田產再次被大瀚奪走。

真正更讓十萬東征軍震動的是姜雲龍的請辭。

大家都知道姜雲龍抗拒擔任乞活軍指揮使。

從上任開始,哭訴就沒停過。

誰都知道乞活軍很爛。

一群沒膽子反抗的唐人而已,有什麼戰力可言?

姜雲龍把這一群心氣若死的爛泥扶上牆。

結果朝堂內外一片忌諱。

柳文博出名了。

他在交接儀式上,與陳漓的對話,被人快速傳出去。

此刻配上姜雲龍的請辭,就更顯得大瀚高層對這個年輕“韓信”的驚懼之心很重。

姜雲龍單人可殺韃子,帶軍能攻城。

這樣一個人傑,卻成了“一個韓信”。

這讓很多人開始懷疑這位大瀚王是不是一個趙構。

至於皇帝,他還配不上。

正常來說,碰到這種事,往往是臣子負責。

而且還不能是小臣。

最合適的人選是劉基,誰叫他是宰相。

可眼看著就要發動決戰,這個時候哪能貶斥宰相。

至於柳文博,位置太小了。

就算是免職為庶民,也算不上什麼。

畢竟發出呵斥的是陳友亮。

“姜雲龍目無君上,此刻怎麼能上奏這樣的辭表?”

“這就是亂臣賊子,不識君恩,只顧個人。”

“這不是讓朝堂上下不安,讓瀚王難做?”

“不錯,這分明就是居功自傲。”

團山城李府裡,李時節坐在院子酒宴正位上。

左右都是書生文臣,他們很多人都在大營充實幕僚。

被李時節拉過來的劉文靜冷笑看一眼這群人。

居功自傲,別人為了保命都請辭了,還能如何?

難道等到瀚王心中殺機漲到極限,才辭去軍職?

此刻不請辭,等到東征軍大勝。

到時候只要隨便有文臣挑撥一下,乞活軍就會有人把刀子反抗。

死掉幾個縣令啥的,姜雲龍就沒有好果子吃。

姜雲龍多聰明的人,眼看瀚王越來越不能容人,還不趕緊現在趁機造勢,逼著這位瀚王免去他的職務,讓他逃掉韓信、白起的悲慘結果。

至於將來,神州之大,難道還藏不住一個人?

李時節突然哭泣道:“可憐我父親啊,對朝廷忠心耿耿。”

“現在卻被小人陷害,陷入這次泥沼之中。”

其他人對視一眼,各自心中幸災樂禍。

往日李家父子被太子看重,連帶李時節也成了大家的首領。

現在李山昌成了乞活軍軍師,內外不是人。

這一次又因為借貸軍糧的事,讓劉基、兵部、戶部被大家指責。

在文臣中的口碑,越發低落。

李時節在這裡哭泣,不過是為了向大家標明心意和立場而已。

也是為了緩解他父親面臨的尷尬處境。

劉文靜暗自嘆口氣。

他之前受過李山昌不少恩惠,但他現在也沒辦法。

姜雲龍沒法辭職,李山昌更不可能調離。

瀚王就是想發揮這位臣子的精明,與影子衛一明一暗監督姜雲龍。

在李友明這個蠢貨被殺後,大瀚文臣更需要一個可以鉗制姜雲龍的臣子。

“關鍵還是乞活軍。”

柯玉耀開口道:“乞活軍是罪民組成,對大瀚從無忠心,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這麼一群該死的刑徒,如今被姜雲龍訓練成了一支精銳。”

“而且還是接近兩萬多人的大軍。”

“要是一般軍隊,撤了姜雲龍就是,但乞活軍如何能撤?”

“誰能保證自己擔任乞活軍指揮使,可以控制這隻軍隊?”

“一旦姜雲龍上山修仙問道後,天下人又該如何辱罵瀚王?”

柯玉耀沒說的是如果不許姜雲龍辭去軍職,又該如何安置?

傻子都知道瀚王已經對姜家失去了厚愛。

不然姜雲龍何至於進入乞活軍,何至於派出劉基呵斥,何至於因為三千石糧食,就是下旨奪去防禦使。

可不安置不行。

但安置也難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是武朝以前,到了文朝,就很少對七品以上的官員動用酷刑。

除非對方犯下謀逆、叛國等大罪。

何況姜雲龍也沒罪啊。

如是他有罪,瀚王降職,他敢反抗,那就是更大的罪。

問題是他現在不僅沒有罪,而且還有功。

可從知府,到朝堂宰相,都認為他權勢過大,將來於大瀚有害。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請辭。

如同文朝時那些被文官御史轟下臺的高官武將一樣。

大不了瀚王給一個名頭很高、富貴養老的職務就是。

偏偏這一條也不行。

姜雲龍才十六歲。

韃子還沒瓦解,江南還沒一統。

現在就杯酒釋兵權,天下英雄怎麼看待大瀚,怎麼看待瀚王?

心胸這麼小?

如何能裝得天下?

不讓他辭職,給出高官安撫,但有不能把乞活軍脫掉。

這不是證明文臣們的話,讓姜雲龍朝著權臣的路子繼續大步邁進?

全都不行。

所以陳友亮現在真的好難。

偏偏他還不能怪罪姜雲龍。

別人為了自保,為了活命,連戰功都不要,只求上山修仙問道。

你還怪他什麼?

難道真要被人自殺,才顯得對方忠貞?

別開玩笑了,現在可不是千年前。

那個時候君王一言,臣子自殺是必須的。

可自從文朝時,儒生為了限制君權,把孟子抬升到了亞聖地位。

實現了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後,君王與臣子是僱傭關係。

臣子有權拒絕天子的詔請。

而且三請、四請都未必請得動。

因此姜雲龍為了去掉身上的嫌疑,為了自保請辭,不僅符合大家的認知,而且還是非常正確的道路。

文朝無數被君王嫉恨、厭惡的臣子,都是這麼退出朝堂,在地方修養晚年的。

“難啊!”

劉文靜想了半天,沒能找到解開難題的好辦法。

最佳辦法其實也有。

那就是瀚王發一張丹青書鐵券,也就是免死金牌。

以姜雲龍的戰功足以獲得了。

可只發給他一人,不給其他武將就不妥當。

但憑什麼給其他人?

打敗十萬虎豹軍發下來,就是最好的時機。

問題是現在不好沒打嗎?

“或許拖幾天就可以,等到決戰開打,然後公開獎勵。”

劉文靜暗暗想道。

大家都小看了乞活軍,小看了姜雲龍啊。

乞活軍那群罪民雖然被大瀚打掉了所有心氣。

但他們忘了狗急了跳牆,何況是人呢?

五行旗也好,韃子也罷,他們修煉武技,是為了在戰場上活命,是為了建功立業。

可對於乞活軍而言,他們不是為了自己而活,而是為了全家。

尋常精銳,三日一練,就是極限。

可乞活軍上午練刀,下午練氣,晚上團隊演練。

一個月三十天,只要是不打仗,基本天天練。

什麼出去喝花酒,什麼出去吃酒肉,什麼回家照顧孩子。

這些統統不可能。

他們沒有別的心思或者道路。

有進無退。

這種決心、意志以及心性,對這群人來說促進力非常大。

至少山寨老人都比不上他們。

雖然他們單體戰鬥力很弱,但團隊戰鬥力不差。

右衛軍的強大,是建立在古銅縣大江幫分堂眾多的軍官上。

這些軍官是右衛軍的核心。

而乞活軍的強大,是在於他們上下眾志成城。

你死了,請放心,妻兒子女我們兄弟一起養之。

這種高強度的凝聚力,才是姜雲龍用軍官、食物等擠壓他們,逼迫他們釋放出來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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