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豈曰無衣(1 / 1)
暴雨之中,奪城戰鬥持續了兩個時辰。
在清晨微光中,城內主要韃子守軍被擊潰後,大部分被殺,少部分逃離。
姜雲龍任由暴雨把橫刀上的血跡清洗乾淨。
每一位見到他的人,都拿著武器敲擊盾牌或者鎧甲,以示尊敬。
每一位士兵不顧臉上的雨水,不顧一夜戰鬥的疲勞,炯炯有神的看著他們的首領。
連戰連勝,連攻連克。
整個天下都在戰爭中,但只有他們三戰三捷。
強大的武衛軍在信州北面攻城,與二十萬紅巾軍沿著黃河廝殺中。
張家剛剛吃了大敗仗,葬送了大好局面,徽州、海州北面陷入對峙中。
十萬人的東征軍按兵不動,等待天時到來。
遍數一下,只有他們這支由罪民、水匪、江湖武夫組成的“烏合之眾”成了全天下唯一的大勝之軍。
“萬歲!”
尹欣蘭站在一間屋頂上,突然大喊一聲。
“乞活軍萬歲,義軍萬歲!”
“乞活軍萬歲!”
“義軍萬歲!”
池州城內接近兩萬人計程車兵們高呼不斷。
躲在民房內的叛徒、韃子戰戰兢兢。
大街上的血跡,隨著雨水流入大江裡。
成堆的屍體,被義軍捕獲的韃子唐人軍抬著送出城外埋葬。
朱邦淵提議修建一座人頭京觀,但被姜雲龍婉拒。
現在天氣依舊炎熱,在這裡塑造京觀,很容易引發疫病。
而且製造京觀不符合唐人仁愛之道。
其次會引發韃子強烈的反擊。
在唐人中,秦風中的“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的深入人心。
大秦一統天下的雄軍,就是秦王親自帶領下破城滅國。
而那些六國貴族們,經歷殘酷的春秋之後,在戰國時代卻只敢躲在軍隊的後方。
但君王親自帶兵打仗的情景,隨著大秦覆滅,只存在各個開國君王。
那些天生皇子皇孫的後裔哪敢上前線。
代表著皇帝使者的武將、儒將們成為這種替代人物。
文潮時,皇帝駕臨前線,士兵們就會士氣大振。
而武將們親身作戰,才是保證戰兵們堅持爭鬥的勇氣根源。
不過嶽武穆說得好“武將不怕死、文臣不貪財,就可收服神州”。
然而文朝的腐敗,讓這句話終究很少見。
文朝終究只有一個嶽武穆,神州歷史也只有一位嶽武穆。
在池州軍營的一間尋常幕僚居住的小房子休息了一個時辰,姜雲龍才甦醒。
“師傅,你醒了。”
忙活一夜的萬小寶正端著一碗肉湯,坐在房內的小桌上就著肉餅吃。
香氣繚繞的羊肉味,讓他感到飢餓。
“沒做烤肉?”
一名親衛快步去廚房,很快端來肉湯和肉餅。
萬小寶把嘴裡的肉吞嚥下去。
“沒做,師孃說好不容易繳獲三萬頭羊,還有一半要送給太湖義軍,所以剩餘一萬五千頭要省著點用。”
“劉宗景正帶人把羊送入陵州府,打算運回安慶城。”
劉宗景是趙家的上門女婿,先天武夫之一。
在趙志敬“叛變”趙家後,選擇了跟隨姜雲龍。
被姜雲龍安排給趙雪,負責乞活軍的後勤運輸和公田耕種維護等,相當於乞活軍的副轉運使。
跟著他的還有一批趙家人,比如先天武夫趙志奇。
這也算是趙家為了延續家族血脈的謀略。
就算趙志敬那一支衰落了,跟著姜家的這一支會得到延續和壯大。
這批人大多數會識文斷字,能算賬,懂得道理,可以判案等。
顯然趙志敬也知道姜雲龍是一個什麼人,沒有讓一些敗類混進來。
這些人現在大部分在安慶、陵州兩府,成為鎮長、巡捕之類的吏員。
還有一部分則成為乞活軍軍官。
姜雲龍把肉餅撕碎,放進碗裡。
“是要省著點用,以後想吃羊肉可不容易。”
萬小寶笑道:“要是能留點牧場就好了。”
姜雲龍瞪了他一眼。
“這種話不要胡說。”
韃子侵佔的牧場都是最好的水田,一年出產的水稻不知道可以養活多少人。
但為了滿足自己吃牛羊、喝奶酒的習慣,這些上等水田被他們改成牧場。
這些牧場不僅僅是韃子牧羊的工具,更是無數唐人餓死、被殺的根源。
還是唐人最厭憎的韃子殘留物。
是過去屈辱五十年的象徵。
大瀚一旦恢復這些地區,第一時間就是改造這些牧場,退草為田。
姜雲龍也不可能留著這些東西,浪費最肥沃的田地去養牛羊。
至於牧草,那些樹林山丘,都可以養牛羊。
無非是牧草較差,養的牛羊味道沒有那麼鮮美而已。
其次是可以承載的數量有限,無法飼養這麼龐大的牛羊群。
不過池州城的羊群不是本地飼養的,而是運輸給前線的食物。
除了這些畜生外,還有大量的糧食、酒、藥、戰甲等。
這裡是十萬虎豹軍的後勤基地。
這也是朱邦淵主動倡議攻打這裡的原因。
此刻大江上,都是太湖義軍在搬運物資。
糧食因為大雨無法搬運,但酒罈、藥、馬牛羊等被源源不斷送上北邊。
缺少食物,一直約束著太湖義軍的數量。
吃完了肉湯和肉餅,姜雲龍讓萬小寶休息,自己走上街頭。
城內的屍體還在搬運中。
大部分戰兵在休息,少部分後續趕來的戰兵接替了防務。
同時還有一部分戰兵在撤退。
池州城是無法守禦的。
一旦虎豹軍返身攻城,或者派人分兵攻打陵州府,兵力不足的乞活軍很容易會丟失北面。
到時候四面被圍,乞活軍生死難料。
在城裡四處巡查了半個時辰後,姜雲龍坐在北面城頭上,坐看數百條烏篷船、兩艘大型樓船和十幾條中型鳥船,正在繁忙搬運物資和人員渡江。
陳自強縱馬停在城牆下,直接躍起落在他旁邊。
“決戰了!”
氣喘吁吁道:“今天!”
姜雲龍抬頭看著已經雨勢小了很多的天空,笑道:“是個好日子。”
陳自強說道:“殿下已經把戰報上呈。”
“殿下讓我轉告將軍,問將軍能否帶一千騎兵支援戰場。”
“哪怕是幾百人,也可以。”
姜雲龍沉默片刻,他明白陳雲的好心。
一千乞活軍騎兵,在十萬人的大戰中根本不算什麼。
甚至可以說,乞活軍已經作戰一夜,現在出發前往彭澤,很可能更多隻是炫耀威嚇。
說不定還趕不上決戰。
但這種行為就是最好的效忠書,是姜雲龍對大瀚的再次效忠,對陳家的再次效忠。
“抱歉,我拒絕。”
姜雲龍看著大江的水浪說道:“我已經讓人把戰報和請辭表再次提交上去。”
“按照船隻的速度,現在說不定已經到了。”
陳自強怔怔看著姜雲龍,為他的選擇感到悲哀。
一位這麼年輕的戰將,立下眾多戰功的將領,卻要在這個時候選擇脫離大瀚。
一旦成功,陳家必然受到天下唐人英雄的質疑。
不能容人,委屈英雄的名聲,必然掛在陳友亮頭上。
“你這麼做,擲姜將軍於何地?”
姜雲龍看著他說道:“莫非明知道將來會家破人亡,我才後悔嗎?”
陳自強氣憤道:“陛下不會這麼做。”
姜雲龍平靜道:“是誰把我丟進天牢?”
“是誰把我丟進乞活軍?”
“又是誰把我逼入絕境?”
“如此之君,負我在先,我又何必留戀?”
陳自強壓抑怒火,沉聲道:“你這是無望君恩,須知道······”
姜雲龍忽然冷冷看著他。
“我不是嶽武穆,明知道必死,還會堅持前往絕地。”
“用無數人的鮮血,去成全所謂忠心。”
“愚忠不適合我。”
陳自強大驚道:“你瘋了,這種話也說?”
姜雲龍輕笑道:“要是前面贏了,麻煩陳兄把這句話告訴陛下。”
“要是前面輸了,就當我沒說吧,免得刺激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