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撒歡(1 / 1)
楊姣正在做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中,她被昔日慈眉善目的外公綁在了床上,然後,外公七竅流血,像一具屍體一樣,舉著一把刀子,慢慢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突然,外公不見了,她的爸爸楊傑和媽媽廖原笑眯眯的坐在她的旁邊,一左一右,努力從她的胸口挖啊挖的,沒一會,就挖出來了一坨又黑又臭的東西。
看著這坨東西,爸爸笑了笑,突然又對著他自己的胸口挖啊挖的,沒一會,就挖出來一顆又紅又亮的東西。最後,爸爸和媽媽一起用力,將那刻又紅又亮的東西,塞進了自己的胸口。
夢醒了,楊姣留著淚睜開了眼睛。
高檔病房中,平安正拿著一本書,坐在床頭旁的椅子上,安靜的看著。
許是發現了楊姣醒來,平安笑眯眯的站起了身,然後取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徐管教,我是平安,麻煩你給2345號犯人捎句話,對對,你也知道了?呵呵呵,確實感人,確實感人,嗯嗯,哦,全監區的姐妹都在幫著祈禱?哎呀呀,真是愛在人間啊!那不多說了,孩子醒了,對,健康的呢,嗯,你快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她吧!”
平安的話,像是窗外的陽光,明媚而溫暖。
楊姣慢悠悠的伸了個懶腰,身體卻傳來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疼。
“悠著點,慢慢來,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耳邊傳來平安的話,聽著就讓人舒服。
“我……..”楊姣努力的張開嘴,但卻被平安堵住了話。
“之前的事過去了,之後的事,不歸我管,你才十八歲,法院怎麼判,怎麼算,風電公司裡,你現在也是最大的股東,以後啊,該怎麼做,多聽聽你媽的意思。”平安溫和的說。
“蘇糖…….”楊姣似乎想到了什麼,念出了一個名字。
“那是你們的事,我可管不了。”平安說,“我守了你一禮拜,看見你活了,打心眼裡高興,對得起某人的託付了。”
“落葉山,山洞裡,手術檯上,麻藥不夠,我其實一直都醒著……”楊姣斷斷續續的說著話,眼角留下了一滴又一滴的淚水。
“我看見了,當時,手術檯上的你哭了。”平安拍了拍病床,突然說到,“外面有警察,也有馬總給你安排的保鏢和保姆,我今天還有點私事,就不陪你了。”
說完,平安收起了書,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病房外,提著一個大塑膠袋的蘇糖,安靜的靠著牆壁。
“你不進去看看?”平安走上前,習慣的摸了摸徒弟的腦袋,心疼的說,“幫著師父照顧了那丫頭一個禮拜,給人家洗內衣,換被單,洗臉洗腳,喂水按摩,都沒見你對我這樣好過,現在人家醒了,你不去刷個存在?”
“不了師父,我認識的楊姣已經死了,她的世界,以後與我無關。”蘇糖倒是大方的說,“倒是你啊師父,這一次咱爺倆被人家一大家子人,使喚來使喚去的,你就一點不記仇?”
“誰說我不記仇!今天你就陪著師父去報個仇吧!”平安拉著蘇糖,騎著摩托車,一溜煙離開了醫院。
河川市一共有六個區兩個縣,沿著一條大河,從北到南,分別是河谷區、河水區、河邊區、河岸區、河道區、河川市經濟技術開發區這六個區,其中河邊區、河岸區、河道區是河川市的老城區,圍著大河兩邊,也是河川市最繁華的區域。最南邊的河谷區,是近些年剛成立的新區,主要是工業區,河水區其實並不挨著河水,只是人家以前就叫做河水縣,該區域是河川市有名的“大學城”,山河大學、河川科技大學等院校都在這裡;剩下的河川市經濟技術開發區處在最南邊,是河川市高新技術開發區域,因為緊挨著機場和高鐵站,又被本地人換做“交通區”。
之所以要交代清楚河川市的區域,那是因為下面要說的東西,和這些有關。
話說平安從醫院出來後,載著蘇糖一路飛馳,直達河道區的一個高檔CBD中心。該中心最高的建築物,屬於安氏國際,這裡不僅僅是安氏大中華區的總部,也是安氏集團的大本營。當家的安董事長,自從梅開二度後,就把大本營開在了這裡。
雖然安董事長的兒子,平安卻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安靜因為和母親更親一些,倒是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蘇糖記得,姑姑曾經說過,這棟寫字樓裡,不但有姑姑的單獨辦公室,還有師父的,可是師父固執,從不來此。
可不知為啥,今天,平安卻大大方方的來到了這裡。
高檔的地方,規矩自然也多,這不,平安剛把摩托車停在了大樓前的停車位上,一個保安就很有禮貌的讓平安把車移走。
“對不起先生,這裡是專屬停車區,請你把車停到別處。”倒地是大公司,保安說話都有禮貌。
“哦,那個啥,我們是…….”蘇糖見狀,趕緊像表面身份,因為她發現,師父很不對,趕緊把身份說出來,安氏的人總不敢對師父無理了吧。
可是,平安卻攔住了蘇糖的話,然後,笑眯眯的下了車,一腳踢到了保安的身上。
“哎呦!”保安壓根沒有防住平安竟然敢動腳,一屁股坐到地上。
“滾回去給你家董事長說,爺爺今天是來撒歡的,撒不高興了,誰也別過年!”平安不知從何處找來一棍空心的鋁合金棒子,指著連滾帶爬往回跑的保安,大聲的叫罵著。
“師父啊,咱們這是來找打的?我可是個姑娘啊?”蘇糖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平安的衣服,可憐兮兮的說。
“哦,對,那什麼,你去旁邊的商店等等,喝杯奶茶什麼的,師父憋了一肚子火,要不撒你身上?”平安惡狠狠的說。
蘇糖連忙把小手晃成了風扇,踩著小碎步,灰溜溜的跑進了商場,然後點了一杯奶茶,滿懷期待的看著師父撒歡。
安氏國際的保安被打了?
這可了不得,人家可是家大公司!這幾年又是投資能源,又是投資娛樂電影,錢多、勢大,說得就是這種公司。
保安連哭帶嚎的回到了大樓,與哥幾個訴苦一番後,頓時有幾個不信邪的當場取出傢伙要過去練練,老謀深算的保安隊長還不忘打了110,等一會讓警察來收場。
眼看著對方提著個棒子殺了過來,哥幾個這就要衝出去,可就在這關鍵時刻,安董事長的御用秘書,一個叫做徐麗的妙齡美女卻突然攔著了他們。
“董事長有令,公司即刻起休假,所有員工馬上離開,等候下一步通知。來的那位先生,無論是誰都不可以阻攔,就是把樓燒了也不許!”徐麗嚴肅的表情,讓這些保安有些糊塗。
“徐主管,那,那他要是打了我們呢?”一個保安問。
“那就躲啊,公司報銷醫藥費,出三倍賠償金。”徐麗似乎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一時之間,大樓裡的各類白領們,在各自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催促下,從安全通道迅速撤離。當然了,他們對外也有一個說法,美名曰:應急演練!
平安自然是不管不顧,喬一言的死,像是壓在他胸口的一塊石頭,他最恨別人控制他,尤其恨自己的母親控制他,而喬一言的死,和安董事長有這直接關係,這一次,平安算是火過了頭。
大樓一層大廳正中央,一座鎏金擺鐘,在平安的一擊棍下,砸成了若干零件。電梯房對面的那幅畫,是安董事長親自從法國拍買回來的,可眼下,卻被平安捅了十幾個大窟窿。
雖說平時很少和安氏來往,但是安氏國際的頂層管理者們,沒有一個不知道這位少爺的,比如徐麗,除了平時負責安董事長的文秘工作外,最大的任務就是蒐集平安的日常生活資訊。
說起徐麗,就不得不提起安董事長身邊的八個女秘書,各個長得國色天香、凹凸有致不說,還情商、智商皆高,在公司裡,這八個女秘書也被稱之為“安氏八美”,徐麗就是這“八美”中的帶頭人。
“徐姐,董事長已經離開了,你那邊怎麼樣?那位冤家沒有欺負你吧?”徐麗的耳機中,傳來了另一“美”楊令的聲音。說起來,因為安董事長常喊平安為“冤家”,所以她們姐妹私下也稱呼平安為冤家。
“他不會真傷人的,尤其不會打女人。”對平安非常熟悉的徐麗看了看不遠處,正使著吃奶勁砸一件銅器的平安,笑著說,“安靜小姐不是今天回來嗎?幾點的飛機,你有沒有安排人去接?”
“安排了,到晚上了,來不及了,而且我聽說,這一次冤家動了肝火,安靜小姐來了估計也攔不住。”楊令說,“怎麼,心疼了,董事長那是心疼兒子砸家當累著,你跟著心疼什麼?心疼那點銅器了?”
“不和你說笑了,你照顧好董事長,14樓的外賓還等這談合作呢,不知道誰在上面負責著。”聽著楊令的調侃,徐麗的臉竟然紅了,趕緊打岔。
“負責談判的是六秘室,也就是張青負責呢,我這就喊她,哎,你也悠著點啊,別真讓他給打了。”楊令和徐麗交情一下不錯,關鍵時刻,還不忘提醒。
“知道了知道,哎呀,冤家上樓了,我得趕緊追著去!”徐麗驚呼一聲,踩著高跟鞋,追著平安而去。
有人問了,大白天的,如此高檔的一家公司發生打砸事件,難道公安局就不管嗎?別說,今天區公安局還真有點別的事。
據說,某位頭頂一頭包的年輕胖子,因為破案有功,被任命為河道區副區長兼區公安局局長。
有人說,這孫子走了狗屎運,河道區是河川市最繁華的區;也有人說,這孫子命真背,看似平調,還是副處,但失去了進市局黨委班子的機會……
平安自然是不管這些的,一路又砸又撕,只覺得滿腔憤怒快要著了,恨不得當即燒一把火,全燒掉了才痛快。
“小飛啊,讓你下來就是鍛鍊鍛鍊,馬上結婚了,別光想著過自己的小日子。”區公安局大會堂內,坐在高小飛旁邊的向晚風無奈的說,“得!你那位好兄弟還真是給你捧場,你這新官還有上任,人家就已經開始砸安氏國際了。”
“向局,那是家事,我們一般不管。”高小飛笑呵呵的說著,腦袋上卻留下了一大灘汗水。
狗日的平安,就不能等老子上了任再說?
平安自然是不會把高小飛當回事的,或者說,他已經做好了進拘留所的準備。此時此刻,他已經從一樓砸到了八樓,鑑於這該死的大樓一共有40層,一層層的砸上去,實在不划算,所以就進了電梯,直接殺向了第二十層,董事長辦公層。
“哎呀呀,何必呢,對不對,有什麼事可以給姨父說對不對,何必要砸樓呢,好了好了,先休息一會啊,先休息一會……”董事長的辦公室外,平安的便宜小姨夫,安氏國際的總經理,38歲的畢天瓊死死攔在走廊中,眼看平安從電梯走出來,拼著挨一棒子也死死抱住了平安的腰,然後連哄帶騙的進了另外一間辦公室。
“這間可不好砸的,這間是你自己的,怎麼樣,大姐親自安排裝修的,你看看,喜不喜歡!”平安被拉進了辦公室後,還真的感覺到了有些疲憊,扔掉棒子,大大咧咧的坐在了老闆桌後面的真皮椅子上。
“你讓她來見我,今天誰來都不好使!”平安喘著粗氣說著。
“何必呢,你媽媽也是為你好嗎,她也不想喬小姐出事對不對,她可是把喬小姐當成未來的兒媳婦了。”畢天穹腆著臉說。
“放屁,她就是拿兒媳婦當幌子,然後把人家騙進來的,多危險啊,她怎麼不來?總之,人死了,她拿什麼賠我?”平安越說越氣,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個銀質筆筒,朝著門的方向狠狠砸去。
“哎呀!”
就在這時,徐麗突然從門外進來,筆筒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她的頭上。
銀質的傢伙,最少七八斤,砸人腦袋上,不出血也要起個包。
“小徐,沒事吧,平安,你看你這!”畢天穹趕緊去看徐麗。
平安一看自己傷了人,也坐不住了,起身朝著徐麗走去。
腦袋上到底裂開了個小口子,一絲鮮血順著徐麗的臉流了下來。
平安從身上口袋取出一包紙巾,有些不好意思的摁住徐麗的腦袋,然後對著門外大聲吼著:“人都死絕了嗎?趕緊來個人,公司醫護室有沒有護士?喊救護車來!”
“你摁住了啊,我出去看看!”畢天穹給徐麗使了個眼色,然後抽身出了辦公室。
畢天穹出去後,平安為了方便摁住徐麗的傷,索性把對方半抱在了懷裡。而徐麗則羞紅了臉,小聲的說,“平總,我沒有事,我自己摁住就行。”
“哦!”平安這才發現目前兩人的姿勢有點尷尬,趕緊鬆開了口。
“你喊我平總?我沒有在公司任職!你是她的秘書吧?”平安坐在一邊,看著徐麗想了想,總覺得面熟,但就是想不起來。
“嗯,確切的說,我是你的秘書,你是公司委任的副總經理,而我是你的行政秘書。”徐麗摸了摸頭,發現血止住了,然後站了起來,恭敬的說,“您不在的這些年,工作都是我做的。”
“這也行啊!我可是明確過不會來公司上班的,怎麼還給我安排了?”許是打了人家手短,眼見一個公司醫護室的護士提著醫藥箱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平安說話的語氣慢慢緩和了下來,“你坐下,慢慢和我說!”
“您是公司負責人事資源、行政後勤、物權管理的副總,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您的秘書主管,今年30歲,六年前,董事會任命您為副總經理時,您在聘書上寫一個,嗯那個字,然後自此之後,就由我來全權負責你的工作事物,由董事長親自監督。”徐麗乾淨利索的說,“之前,總公司一直在外面,這幾年才搬回來了,因為您負責的善後事物,所以您的團隊,包括我在內,是今年六月,在處理完老公司事物後,才最後回來的。”
平安有些發愣,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老孃還可以這樣玩。不過,他由依稀的想起,安靜好像時不時的會給自己說些公司的事,好像是有安排他當副總的一件事,不過但是自己批了一個“屁”字,就沒有再當回事。如今看來,眼前這個幹練的人,倒是幫自己處理了快六年的工作。
“我今天來不是來上班的,你也看出來了,我是來砸場子的,至於你,該幹嘛幹嘛,我沒有接受,就是沒有接受,你們想怎麼幹就繼續怎麼幹。”平安的火發洩的差不多了,看了看手錶,感覺蘇糖估計等的快睡著了,下午還要給歸家的安靜做大餐,這就準備離開。
“老闆,您稍等一下。”徐麗突然攔住了平安。
“哦,還有什麼事?”平安問。
“是這樣的,您和那位,是家事,但是公司,畢竟是個全球五百強的大公司,有些面子上的東西,還是腰顧忌一下的。”徐麗突然從一個書櫃中,取出一份厚厚的資料說,“公司最近要參與一項政府專案,按照規定,要提供公司主要負責人的工作開展計劃,計劃我已經做好了,但是需要您的簽名,本來我就準備最近幾天去找您的,您看,為了大局…….”
“真麻煩,你回頭給她說,趕緊把我的這個破副總的職務去掉,我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平安看都沒有看一眼那份資料,順手就給簽了字。
“嘿,我想起來了,你大學是不是在新加坡上的?”臨出門,平安突然轉過身子,隨口問道。
“哦,是啊,怎麼,您?”徐麗冷不防平安會問話,差點把手中的資料扔掉。
“沒事,我有個朋友,以前見過你。”平安笑呵呵的說完,轉身離開了這裡。
一場看似胡鬧的打砸,伴隨著平安心平氣和的離開,終於劃上了句點。
高樓上,徐麗看著平安離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然後取出了手機,快速撥通了一個電話。
“成功了,平安看都沒看就簽了字。”徐麗一改之前的虛弱模樣,有些興奮的說。
“這就好了,他做夢也不會想到,我們會在他眼皮子底下,以他的名義把東西換出來。”電話那頭,一個低沉的聲音說著。
“老師,您真厲害,您怎麼知道,平安會來公司鬧事?”徐麗問。
“我只是猜到平安會來,但沒想到他會鬧事。”電話那頭說到,“不和你說這些了,現在就把那些資料送來,安氏在政府的幫助下,已經在挖掘那批文物了,這一次,我費了無數心血,就是為了那面牌子,有了那面牌子,咱們就是正統!”
“好的,老師,我化個妝,這就給你送去。”徐麗掛掉電話,小心翼翼的摟著資料,趁著公司裡的人還沒有回來,從消防樓梯,離開了大樓。
風電小區外,久未露面的花老頭,站在自家店外的帳篷下,努力拆解著一臺油煙機。
“老花,最近怎麼沒見你啊?”風電小區的保安隊長小高從此處路過,看到花老頭,熱情的打了個招呼。
“嗨,上次受了傷,身子一直沒有好利索,人家高達有人疼,我又沒有,躲在鄉下侄子家住了一個月,等著身子利索了,這才回來。”花老頭還是那幅流氓樣,嘴裡說這話,眼裡卻盯著小高手裡的十幾根鋼筋條。
“得,別看了,就是給你的。”小高笑呵呵的將鋼筋遞了過去。
“嘿,幾天了,可算開了張了,等我給你約約啊!”花老頭麻利的取過秤。
“別別,給你了,沒幾個錢,留著換包煙抽吧。”小高說。
“得,看你高興,是不是有什麼好事啊?”花老頭問。
“風電小區的案子終於結了,腦子裡沒事,心情就好,哎,平安是福啊!”小高說完,甩著手離開了。
一個瘦小的人,騎著腳踏車,帶著一捆硬紙板,和小高擦肩而過。
“阿嚏!”
一股特殊的味道,突然進了小高的鼻子。小高打了一個噴嚏,回過頭,看了一眼騎車人,揉了揉鼻子,繼續走掉了。
棚子裡只剩下花老頭和騎車人,花老頭看了一眼騎車人,轉身進到店裡,騎車人把東西放下,也跟著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