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最後的較量(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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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了?”

黑暗中,張小傲的聲音依舊清脆如少年,但嘆息間卻有一股暮年的老朽。

“你承認了?”

黑暗中,平安說不出驚訝還是平靜的聲音,在偌大的倉庫中漸行漸遠。

“嗖!”

一支長箭破空而來,朝著平安的聲音狠狠射去。

“老東西,能先聊聊天再幹架不?”

平安咬著牙,忍著痛,用力壓著左臂上的劃傷。明明已經感覺躲過去了,可終究是慢了半拍,雖然沒有射中,但卻給胳膊上留下了一個大口子。

這可是盲射。

不虧是世界冠軍,就連盲射都如此厲害。很多年後,再一次感受老爹那讓人恐懼到窒息的長箭之威,竟然有一些小小的思念。

“沒啥可說的,從生理上講,我已經不是你父親了,你也不是我兒子。”張小傲衝著黑暗中的平安大聲嘶吼著,“來呀,讓我看看你這些年,有沒有忘記家學!”

“嗖!”

一支長箭從黑暗中悄聲射出,極快無比,還在破口大罵的張小傲在聽到長箭破空之聲的那一刻,憑藉著矯健的身手迅速躲避。可是,這支箭太快了,快得如一道閃電,寒影在前,破音在後,根本躲不開。

“嘶!”

張小熬低吼一聲,低頭一看,長箭竟然插入了自己的左大腿上。

好在力度不大,只能算紮了一個口子。

張小熬清楚,自己剛才那一箭必然刺傷了平安的雙肩之一,要不然,這一箭射來,絕對是個穿透。哆嗦著雙手拔掉長箭,不甘的看了黑暗中一眼,他也悄悄藏身與暗色之中。

“老頭子,我想起小傲出生的那一年,我正好十五歲,他出生的那一天,正好是你自殺的那一天。”黑色的寂靜之中,平安還是忍不住說起了話。

“嗖!”

張小熬出手了,可謂在一聽到平安的聲音那一刻,他就已經出手了。

“咣噹!”

一陣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音突然傳來。

“老頭子,聊一聊唄!”平安說,“你怎麼會選擇小傲做複製手術?”

“我的人給我選了二十個待產的嬰兒,我就是看中了張小傲,怎麼了?不可以嗎?”知道平安沒有中箭,張小熬也沒有在意,而是有樣學樣的找了一個破桌子擋在身前,然後才對平安說,“這孩子出生難產,多好的機會!我為什麼不用!以後還可以趁機接近你!”

“所以說,你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誰了?”平安沉默片刻,不可思議的問。

“沒有,最起碼我拜你為師的時候,我還是你的好徒弟張小熬。”張小熬說,“你不該帶我去德國,你知道我在漢堡待了多久?再一次遇見老地方,我立刻被喚醒了,守在德國的柯先生們,第一時間找到我,我才知道,你原來準備把我這輩子的心血給搞糟了!”

果然是從德國之行開始的。

平安一直想不明白,在亞當家裡那晚,自己講的故事,其實就是一個故事,一般情況下,張小傲八成會聽到睡著,可是他卻聽進去了,而且還有大量的問題。

“所以,你恨我的母親,你要殺了她?”平安大聲問。

“她早就該死了,是她和歐二建設計害我被人陷害,我殺她有何不可?”張小傲突然激動起來,朝著平安的方向又是一箭。

這次沒有金屬撞擊的聲音,因為平安被射中了。

“死了?”張小傲半天沒有聽到平安說話,大聲問著。

“託你的福,死不了!”平安裝作輕鬆的語氣,可實際上,他卻坐在地上,用力把腰帶綁在自己的左大腿動脈上,而他的左大腿上,一根長箭穿插而過。

“那我再送你一程!”聽到平安的話有氣無力,張小傲突然現身,準備給平安來個一了百了。

可是。

“嗖!”

就在張小傲探出身子,準備再射一箭時,平安射出的長箭,以極其詭異的聲音擦著張小傲的耳朵飛過。

剎那間,張小傲感覺自己的左邊耳朵似乎被人用什麼東西給劃了一道,伸手一摸,發現他耳朵上竟然有一道傷口。

這小子,可以啊!

就這樣,互射幾箭後,再一次陷入寂靜。

“你後悔嗎?”

中招的大腿已經沒有一絲力氣,平安躲在一根柱子後面,藉著說話的功夫,大口穿著粗氣!

“你有煙嗎?”平安東南方位,一個有些虛弱的聲音傳來,聽得出來,張小傲也不妙。

“這功夫,你還有空抽菸?”平安哭笑不得的說,“好吧,大概離你左邊十二步遠的地方,有個廢棄的木頭桌子,抽屜裡好像還留著我以前上學時存的煙。”

張小傲似乎特別想抽菸,帶著很大的動靜,朝著放煙的地方走去。

那裡確實有半盒煙,放了十幾年了,是平安上學時偷偷抽的。只是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抽了。

平安自然不會考慮煙能不能抽這個問題。

“搜!嗖!”

平安忍著渾身疼痛,算著張小傲行進的步子,咬牙就是兩箭。

唉,也不知道射中了沒有。

“火呢!”

黑暗中,張小傲憤怒的聲音傳來。

得!沒死!

“你自己想辦法吧,我管了煙就很不錯了。”平安頑皮的說。

“擦——”

張小傲那邊,突然傳來了器具劃過牆面的聲音,接連響了幾聲後,一道火花一閃而過。

這法子平安以前也用過,算不上新鮮。把煙和箭頭並排,然後箭頭在前,煙在後,箭頭劃過牆面,擦出火星,正好點燃後面的煙。

確認了呢,真的是老爹,因為這個法子,只有他們父子二人知道。

想到這裡,平安突然感到務必傷心,用手捂住嘴巴,無聲的抽搐了起來。

一股帶著腐朽味的煙味慢慢傳來。

“三十多歲的人了,哪裡還有那些貓尿,給老平家丟人。”張小傲,哦不,確切的說,是平凡喘著粗氣的聲音。

“你好?做下來不是人該做的事,還想害死我媽!”平安也算放開了,反正四下無人,索性大哭起來。

“你老媽那是要害我,我要殺早就殺了。”平淡享受著香菸,嘴裡的話也多了起來,“我那是保護她,讓剩餘的柯先生不要亂來。”

“還有多少柯先生在外面?”平安聽到這裡,突然問到。

“沒幾個了,而且都老的老,傷的傷,又要錢沒錢,成不了氣候了。”平淡嘆息一聲說,“我當年讓他們全都藏起來,總有不省心的要來找你,你也好,知道是咱家的人,你還不要命的搞。”

“他們四處作惡,不是好人!”平安反駁到。

“他們是有罪,但是沒有犯罪,你想想!”平淡吸完了煙,意猶未盡的站起來。

“嗖!”

煙抽了,聊天也就結束吧,平淡趁著平安不注意,一箭射了過來。

這一箭十分兇險,幾乎貼著平安的脖子飛了過去。

“老頭子,你真的要我的命!”平安發瘋了,剛才射來射去的,其實父子倆都默契的沒射要命的位置。

“我的大計,被你毀了,你也不是我兒子,我現在是張小傲!”平凡說完,又是一箭,結果被警惕起來的平安成功躲過。

距離倉庫不遠的平安家中,林鐺和蘇糖還被矇在鼓裡。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來?”林鐺看了看手機,發現已經到了午夜,就吩咐蘇糖給平安打個電話。

“沒有帶手機,小傲也沒有帶。”蘇糖無所謂的說,“他們出去射箭,不盡興了不會回來的。”

“可我,總覺得心裡發慌啊。”林鐺看著窗外,皺起了眉頭。

倉庫內,父子倆你來我往的又是三輪,數一數,彼此其實沒幾根箭了。

“到點了,先回家怎麼樣!”屁股上又捱了一箭的平安,擦了擦臉上的冷汗說,“回去遲了,蘇糖又要嘮叨了。”

已經無法動彈的平淡,突然想起了蘇糖,那個每天欺負自己的漂亮女孩,想著回去晚了,的確又是一頓罵。想到這些,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怎麼回去?帶著一身傷?你就不怕把林鐺嚇住?她可是懷孕了!”平淡說,“不怕孩子有個三長兩短?”

“你還擔心她?你還認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你孫子?”平安說,“可看看你都幹了什麼?”

“所以啊,來吧,再給我一箭,一了百了。”平淡終於痛苦的低下了頭。

聽到平淡的話,平安的心裡很不是滋味。難道老頭子這是要尋死不成?

“你說實話,中了幾箭?”平安大聲問著。

“要不了命!你自己射的哪難道不清楚?”平淡嘲笑到。

“嗖!”

平安又發力了,他想要馬上結束這場父子間的鬧劇。發洩該結束了。日子還是要過的。該回家就要回家。

“射的什麼呀,都射出去了!”平淡看著平安的長箭離著自己八竿子遠,然後飛出了窗戶,搖了搖頭。

“回家吧!”平安又說話了。

“回家?”平淡說,“怎麼回?回去怎麼說?我也去監獄待幾年?”

“我又不是警察,我不會告發你的,你滾回草原——”平安為難的想了想後說,“大不了以後各論各的,我喊你爸,你喊我師父!不過,蘇糖的主意你就不要打了,我不想喊自己的徒弟叫後媽!”

“滾!”平淡被逗樂了,果然是自己的兒子,看似精明的頭腦裡,其實是一個典型的二貨。

小區的保安,沒用多長時間就發現了射在綠化帶上的一支長箭。

“院子裡就平安記者家有這種長箭,打個電話問問,別是落在外面了吧,這箭看著挺貴的。”負責的保安吩咐著。

打了一夜,父子倆都累了,倉庫似乎又恢復到了安靜的時候。

不知道過了多久,倉庫的門突然開啟了,兩個人影打著手電,互相攙扶的走了進來。

“平安!小傲!你們在嗎?”

空氣中,傳來了林鐺焦慮的聲音。

“師父!小傲!你們在幹嗎?”眼見的蘇糖,看到了地上的一支長箭,長箭上還有血,她認得出來,這是小傲常用的箭。

平安也好,平淡也好,都沒有說話。

平安第一次感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愛人和徒弟。

他不知道此時此刻平淡心裡想些什麼。

就算擁有了平淡的記憶,他難道就不是張小傲了嗎?

“你們出來啊,出來!”聰明的蘇糖似乎已經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她含著眼淚,拿起那支地上的長箭,撕心裂肺的說,“張小傲,你的數學作業還沒有做完呢,滾出來給我!”

倉庫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音。

“師姐,你可不敢胡說,我做完了......”

一輛汽車從倉庫外駛過,一縷燈光映入倉庫之中。

順著這一絲光明,傳來了張小傲那熟悉的敢怒不敢言的聲音。

“滾下來啊!”蘇糖終究沒有控制住自己的眼淚,伴隨著一陣虎吼,大聲哭了起來。

“師姐,師父打我打的太狠了,我,我現在和刺蝟一樣,動不了。”

當張小傲委屈的聲音傳進平安的耳朵裡時,平安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呼......”

一直強忍著昏迷的平安,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長弓。

狗日的,可算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平安嘴裡唸叨著,眼睛重重的閉在了一起。

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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