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叔侄(1 / 1)
雖然自己平日裡不在朝堂,有些規矩卻是經常可以聽到,比如身著什麼衣服,就代表著你是什麼官職,這是不能忽視的,有了這些條條框框,這座龐大的皇宮才能安慰的運轉這麼多年。
宦官只有爬升到了一定的層次才能被稱呼為監,少監,太監,大監,其中的條條框框也是數不勝數,再加上宦官穿的衣服也是不同,低階宦官的衣服從深灰,深紫,到高階宦官的正藍,正紅,最後是隻有大監才能穿的駝色。
這位年紀不過十三四歲的年輕宦官便可以穿上太監才可以穿的正紅,後背的義父也是不一般人了。
看著不吭聲的丁吳,褚天華說道:“你的義父應該是四大監吧。”
丁吳的臉色瞬間有了些許變化,他不知道這位年輕公子是怎麼樣就直接戳破他義父的身份的。
丁吳有些後怕的說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褚天華半開玩笑的說道:“我猜的。”
褚天華舉目望去,沒有看見許多自己較為熟悉的面孔,想必一會兒所談論的許多事情都是不能被人家聽到的吧。
褚天華看到面前的一位身著正黃龍袍的中年男子,一手扶在雕樑畫棟的欄杆之上,一手捻著一把魚食,輕輕的撒入到面前的池塘之中,原本平靜的湖面突然一下子沸騰開來,這般場面也是頗為壯觀,數百條五顏六色的鯉魚相互翻騰著。
中年男人身邊一個駝色衣服的大監小心翼翼的伺候著,褚天華和丁吳相視一笑說道:“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看起來你的義父就是面前的那位。”
丁吳小雞琢米一般的狠狠的點著頭。褚天華心裡很清楚,自己早晚要見一見這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老皇帝的。剛剛在朝堂之上的言辭也只是為了可以給自己一個甜棗,再或者說是為了賣給自己一個面子。只不過好運都是伴隨著厄運而來,再給了一個甜棗之後,就是幾下十分結實的棍棒伺候了。
不過褚萍的意思也是十分明瞭,就是為了叫自己見識見識這些所謂的京官。帝王善於錦上添花,不管是李德林也好還是李敬城也罷,甚至於自己的親弟弟的表達也是考慮權衡,為了國家大計,他可以毫不留情的除掉一直在冀州的褚蘋,但是為了防止北離作亂,只能強壓一批有一批的忠骨之士,就像是一個男人千辛萬苦要追求一名女子,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那種抓耳撓腮的心情,這是的無數已經思慕許久的想法,恨不得把胭脂水粉金釵秀服一股腦的全部用在她的身上,這樣才能顯示出自己的心誠。
朝貢的目的就是為了不能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因為如果褚蘋派遣他的嫡長子前來,自己也好觀察一下他能不能接手那個如同燙手山芋一般的冀州,如果既能腹中,又不是那種桀驁不馴的人,朝堂也算是給褚蘋一個臺階下了。
否則就算是皇帝一氣之下將本朝僅有的大將軍王褚蘋給罷免了,別說兵部的那些尚書侍郎了,就連一直跟隨自己多年的十三王爺可能也都不願意結果這個燙手山芋。如果真的到了那時國難思良將,也算是打皇帝的臉面了。
歷來帝皇之事,就要講究一個環環相扣。
褚天華按住了自己腰間的盔甲,自言自語的笑道:“父親,難怪你說朝堂之上需要兩把刀,一把可以身經百戰的馬刀,一把可以口服蜜劍的言刀。”
褚天華走上臺階,抬頭望了望,在自己面前大殿屋簷。眼前的兩人正在坐在涼亭之下。門口的小路上有幾名宦官來來回回的打掃地面,御景苑本來就是供給皇帝休閒娛樂的場所,只不過門口的幾名宦官看到穿著一身鎧甲的年輕公子,心中多少的有些畏懼。畢竟是皇帝給下大了特殊旨意的,自然也不是他們這些小宦官可以招惹的起的。他們可不像小吳子一樣,一夜之間老母雞變鴨。更何況這個年輕公子在離開東陽城中,備不住就會發生什麼其他的變化。
褚天華走進涼亭之後,就看到明顯是在等自己的一襲正黃龍袍。
褚天華走進以後,剛欲準備行李,一雙老手輕輕的攙扶起來,秦奮說道:“這不是朝堂之上,咱們叔侄可以不用這麼多的禮俗。”
褚天華也是順勢而起回聲道:“冀州褚天華參拜陛下。”
這個已經在龍椅之上做了半輩子的帝王,沒有用自己那充滿威嚴的語氣回答而是用了一種溫和的一種聲音說道:“咱們叔侄之間就是不用這般客套了。褚萍比我稍長,不過在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聽到這話的褚天華輕聲笑道:“我聽我姐說過,當時你抱著我,差點把我在床上摔下去。”
皇帝秦奮聽到後也是發出一聲聲爽朗的聲音,兩個人回憶過往,就像極了一對許多年沒有見過面的叔侄。如果不是明眼人看可能還真的是想象不到,兩個人是朝堂之上水火不侵的政敵。
一陣笑聲傳完,秦奮抓了一把魚食輕輕的撒在了水塘之上,錦鯉之間也就相互爭奪,但是偶有爭鬥。褚天華說道:“陛下,沒有能早日前來見拜,您不會見怪吧。”
秦奮也是溫和的說道:“無妨,等你以後做上了那個冀州大將軍王的位置,我也就不去了。這樣的話,咱們也就誰都不欠誰了。”
褚天華一笑置之。
秦奮不在說那些家常中事,換做一臉及其正式的眼神,神情難料,秦奮淡然的說道:“你走做了這麼多年的冀州殿下了,有沒有信心可以接替褚萍的官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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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天華沒有回答反問道:“沒有信心又怎能怎麼辦,難不成陛下遷都冀州?”
這叫一直在一旁伺候的丁吳心中一震,自己隨便年少,但是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聽到許多人都說過。“萬萬不可和皇帝開玩笑。”不過眼前的這個年輕殿下不光同皇帝開玩笑,甚至拒不回答皇帝的問題,這難不成就是義父他們口中天大的膽子?
只不過聽到這個回答的皇帝陛下卻沒有生氣,轉頭看著這個本就交際不多的冀州殿下,笑道:“你這個樣子,倒是像極了褚萍年輕的時候,只不過當時的他沒有你這麼會說話。”
褚天華沒有回答,卻是另開一個話題:“我聽褚萍說過,你們還找過算命的算過,你們都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命。”
雖然在政界上是形同水火,但是秦奮卻沒有表現的步步緊逼,而是光明磊落的說道:“褚萍在冀州已經不是一兩年了,本來我還是希望你會來朝堂這裡做官做個幾年,然後用這幾年的時間積攢實力,打磨心境。如果等到有一天兩國都沒有耐心,北離差不多也要大舉南下的時候,在位於重任的。到時候不管對你還是褚萍甚至是冀州都是一個身份的表明。”
褚天華一手滑過涼亭,沒有說話。
原本一位兩人會唇槍舌戰一番的大監丁義確實怎麼也想不通,這個公認的好驕奢油嘴滑舌的冀州殿下卻是這般的沉默寡言。
反而是常年不苟言笑的皇帝秦奮今天的話卻是格外的多了起來,甚至於許多話連自己這位貼身伺候十幾年的老宦官都不知道應該如何的瞭解。
可能是這些話在皇帝的心中壓抑了許久,沒有了那些勾心鬥角,只剩下了一老一少的相互探索:“我等了那麼多年,也沒有等褚萍在你束髮之前離世,這話你可能不太願意聽,不過這是實話,其實我知道你原來玩世不恭,只不過褚萍征戰半生,給他的後代留下一個不錯的環境也是人之常情,天底下有很多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唯獨你的生死,不算在內。”
褚天華在皇帝秦奮的碗中抓起了慢慢的一把魚食,狠狠朝著遠處拋了出去,那些稍微年老一些的魚只能龜縮在角落之中,它們已經沒有太多的力氣可以前去吃食了,看起來今天他們的運氣不錯,這些餌料洋洋灑灑的落在了角落之中。
褚天華拋完了魚食平靜的說道:“如果陛下沒有別的事情,那麼微臣就告退了。”
秦奮輕輕一笑,轉身離去。
剛剛準備轉身的離去的褚天華,卻被皇帝給輕聲的叫住了。
秦奮露出了一絲只有長輩才會露出的微笑說道:“有時間的話在東陽城中隨便的轉轉,聽說冀州有一座望北樓,東陽城裡面有趣的事情,可不比冀州少啊。”
褚天華背對著皇帝,點了點頭。
既沒有對罵起來,也沒有爭吵起來,這倒是出乎秦奮的所料,他本來一位這位年輕人會立刻的反駁於他。
褚天華則繼續順著御景苑的甬路走了出去,只不過剛剛就打算出宮的褚天華卻碰到了一堆宮女侍衛,上面坐著一位穿著打扮都是美豔無雙的女孩兒,整個規格應該是公主的規格吧。
一直對自己的樣貌頗有信心的秦朵,卻發現迎面走過來的披甲少年卻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看著褚天華走出了宮殿,秦奮有些發呆,將手中的魚食遞給了在一旁等候半天的丁義。輕聲問道:“你說這個冀州的殿下是不是真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呢?”
丁義一直時間不知道是該回復還是不該回復,但是陪著義父等待半天的丁吳卻直接說道:“奴才看不出來,但是總感覺這位公子應該是一個好人。”
聽到丁吳開口的丁義不禁連忙打斷,呵斥道:“陛下說話,哪裡有你這個小子隨便插嘴的份。一會兒去內務府領取二十宮棍,晚上不許吃飯。”
秦奮聽到後也是輕聲的說道:“他還是個孩子,你心裡的石子已經被磨平了,你覺得你是老成持重了,他心中的石子可是還沒有被磨平,難不成臣還需要一個孩子老成持重啊。”
聽到這話的丁義也是知道陛下在為丁吳求情,連聲說道:“陛下都開口了,你還不趕緊謝恩?”
“雨荷,你的兒子也長大了,長的也越來越像你了。”
“褚萍,你這傢伙,孩子教育的也算是不錯。不過你們要是真的打算擁兵自重,那我可就顧不上咱們原來的情面了。”
正當秦奮自己同著自己對話,突然一雙小手狠狠的遮住了自己的雙眼,一個喬裝打扮的聲音傳來過來:“父皇,猜猜我是誰?”
秦奮直接了當的說:“當然是我們的秦朵公主。”
被父皇猜對的秦朵公主頓時臉上就出現了一絲的不情願,裝作大怒的說道:“父~皇~,你怎麼總是這樣啊。”
摟住秦朵公主雙手的秦奮突然指了指牆頂說道:“快看,有麻雀。”
秦朵公主只是稍微的愣了一下神,就被秦奮一把摟在了懷中,秦奮伸出手捏住秦朵公主的精巧鼻子,遮住了秦朵公主一雙大眼,打趣的說道:“我們東陽王朝的公主就是這麼的好看。只不過鼻子再高點就好了。”
被自己的父皇一頓嘲諷,秦朵在父皇的懷中一頓的張牙舞爪,一通亂打。
秦奮笑著說說道:“也不知道誰家的小子可以配得上咱們東陽王朝的公主呢,朵兒你說說看看最近有沒有哪家的公子得到你的親睞了。”
一聽說皇帝在詢問自己的婚事,秦朵立馬朝著地上呸了一聲,氣勢洶洶的說道:“沒有一個都沒有,那些靠著父輩的公子王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誰配的上我。”
秦奮聽到後眯著眼笑道:“那你願不願意嫁給未來的冀州大將軍呢。”
聽到這話的秦奮愣了一下,然後那雙隱藏著萬千秋水的眸子中流溢位無法掩飾的恐懼慌亂。
自己雖然年幼,但是從小就見識到了多少女子成為了政治決鬥之中的犧牲品,顯然這句話已經點起了秦朵的難堪處。
秦奮看著這個下一秒好像就能哭出來的女兒,只好連忙的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嫁了,我們的秦朵公主就一直守護在自己的身邊。”
明顯是還在生氣的秦朵,一拳打在了秦奮的身上,然後氣呼呼的跑掉了。
秦奮詢問在一旁等候許久的丁義說道:“你覺得秦朵能不能做好那個冀州的王妃?”
見自己已經躲不過皇帝的詢問,丁義只好搖著頭說道:“若論身份自然也是極好的。但是看樣子秦朵公主心中也是有萬般的不情願。”
秦奮眯了眯眼睛,似乎正在自己暗下決心,返身在丁義的身邊說道:“首輔李敬城曾經對我說過,如果真的要挑選一位真正的冀州王妃,只有秦朵最合適。”
丁義破天荒的提出了自己疑問,跟著眨眼,低聲道:“真的?”
秦奮一本正經的說道:“當然是框你的。”
丁義差點暈過去,這個皇帝都當了這麼多年了,還是這麼的不正經。
秦奮眺望著這座早就已經修建完成,自己卻極少來御景苑,發現自己從未如此的心情放鬆。他告訴自己不要可憐褚萍,誰叫褚萍在已經天下太平的瓦罐之下又加上一盆炭火。而且許多年不見,卻是更加的想念了。秦奮皺了皺鼻子,沿著涼亭坐下發呆,有些難過有些興奮。
朝堂之外,現在正在全心全意的準備三日之後的大典,北離和西域的使團已經到了。但是一聽說竟然允許北離朝貢,許多從骨子裡就反感北離百姓心頭上也是窩了一股子火。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這是被稱呼天下學子相互交流依存的核心,文人學子們會因為同一個夢想會結成為生死之交,也會因為一句之言而割袍斷義。
現在已經傳出北離使團進駐東陽城。許多覺得北離可恨的文人學子也是一篇有一篇的文章應運而出,只不過那些北離使團好像也沒有絲毫的在意,在他們的心中,這些南蠻子也只會呈口舌之利,如果真刀真槍的幹上一場卻又是誰都不敢。
英才殿門口的牌坊從剛才的水洩不通,到現在空無一人,就本溯源也就是這些文臣武將們三朝回到個子的衙門,武臣入軍營,文官入衙門,井然有序,各自去衙門處理自己的朝政事務。
除去一些京城大佬可以穩坐釣魚臺和各地方的提督可以回自己許久不住的府衙,剩下的無一倖免,都要從天亮忙到天黑。
只不過今天的道路之上倒是有一樁新鮮事,甚至有大批的官宦子弟都調轉馬頭,去看一場打熱鬧。不知道在哪裡冒出來的一群學子先後二三十人攔住了北離使團的去路,繼而是五六十人,最後發展到了百十人。在這並不寬闊的道路之上洶湧入過江之鯽。但是各個衙門的衙役卻是早早的到了,卻沒有刻意的阻攔這股子士子的民心所向,只是不輕不重的說了幾句類似於君子動嘴不動手的便宜話,然後就四散開來。
剛剛升為國子監右監酒的李德林也只是端坐在轎子中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