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深夜談心(1 / 1)
李德林在翻開一本無處都透露著滄桑的書本,一行簡明精短的文字撲面而來:“冀州之地,冬夏分明,每至酷暑,炎熱無比,所務農著,無不大汗淋淋,每逢嚴冬,十指皆凍裂。地勢較高,冀州軍民能夠忍飢挨餓,勇冠三軍,可悍不畏死,多為流民之地,男女老幼皆善騎上山下水....”
李德林隨後蘸了蘸口水,一頁一頁的翻過,往後看到一段:“其中冀州兵甲天下無雙,上可以聚集如風,日行千里,下可以屯兵養戰,全民皆兵。冀州百萬戶,單獨論戰力來說,遠勝江南兵甲。擁有此地者進可奪取天下,退可佔地為王。東陽若能得到此地,西可控制西北,北可策馬北上,收復失地,指日可待。北離若是得到此地,便可直接南下。”
李德林在不知不覺中便已經看了這本多年之前寫的記錄。李德林已經知道這是出自誰的手筆了,自己的恩師李敬城,一個可以讓東陽安心數十年的讀書人。
所謂的國之棟樑,必定是胸懷天下所導致的,李敬城便是這樣。李德林傷感之餘,很快便有自己府衙之上的管家稟告說是有貴客登門。
雖然現在已經將近深夜,但是李德林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厭煩,只是對著管家說道:“客廳擺茶,我稍後就到。”
那管家本來是想著提醒自己老爺一聲,現在已經臨近子夜,是否應該休息一下。只是很快就覺得現在的自己是多此一舉,現在東陽城所有數的上名字的皇親國戚也是大量的前來拜訪。自己越是站在頂尖的地方就是越要小心潛在的危機。不過看到自己老爺沒有絲毫的擔心,於是管家心情十分輕鬆的笑著離去。
片刻沒有閒著的李德林走向客廳,看到幾個年輕的背影正在對著自家客廳裡面的山水指指點點,這應該是多年之前留下來的好物件,應該是價值不菲。若是扔到東陽城上去少說也能賣個數千兩銀子。
李德林也是沒有著急的出門大聲招呼,輕輕地走了過去,藉著燈光看清楚了那一張側臉以後,笑了笑,這些人也都是屈指可數的人物了。
李博,是號稱西南財產第一的富商大賈家李猛的獨生子,上一次惹到了身份相同的一大幫富家子弟,被自己的父親給要求跪在雪地裡面半天,後來將自己丟到了國子監之中,消停了幾年,趕上自己的父親為了給李博謀求一個一官半職的,花了數十萬兩銀子,如今這才大概算是重出江湖了。
除了這一位算是炙手可熱的年輕公子,還有兩位算的上是立下過赫赫戰功的孫子,隨著東陽接二連三的失敗,不少武將的門庭也是感覺到了兔死狐悲的想法。後者這些靠著在多年之前戰事之中立下不朽功勳的祖輩,現在也是岌岌可危,他們需要找的一顆大的靠山。
這三人見到比他們差不多還要矮上半頭的李德林,都畢恭畢敬的行跪拜之禮,李德林也是坦然接受,等他們起身以後,微笑著問道:“你們大半夜了的來見我這個腐儒應該還是有原因的吧,你們身後的人呢。”
李博正要開口說話,身後就傳過來一陣十分熟悉的笑聲,李德林轉過身子,看到自己身後的兩名訪客,一樣的年輕的面孔,只是比起剛才身邊的那一撥人,身份氣質也是好出來了一塊,也是超出來了許多。
如今的天子,曾經的皇子秦安,還有輔政王大臣秦禛。
兩人面帶微笑。
李德林也是連忙下跪,有些感慨的說道:“沒想到陛下今天能夠親臨寒舍,寒舍也是蓬蓽生輝啊。”
李府的書樓之處,李德林看著這個難掩疲憊的中年男子,有些傷感的說道:“陛下也是要注意休息啊,就算是一張弓箭繃緊了二十多年,小心會壞啊。”
李德林豁達的笑道:“沒有辦法,原來沒有辦法得到先生在我身邊的輔佐,如果先生能夠早些同我共創大業,寡人沒準還能夠多呆幾年,只不過有道是世事難全啊。”
李德林先是輕輕嘆息一聲,隨後面露正色的問道:“既然殿下能夠委身來到我這小廟,那麼李德林也就冒犯了,不知道有一事,當問不當問。”
秦安點頭說道:“今日前來,就是為了和先生暢談一番,無事不能說,無話不能談。”
李德林問道:“殿下,能夠容納南楚百越這等狂狷之流,也能容下冀州的驕橫跋扈。為什麼就是不能容納一位老臣呢。”
秦安苦澀的問道:“先生如此的明知故問,是害怕寡人執意讓先生難堪?”
李德林沒有說話,用自己炯炯有神的眼光一直盯著那一位自年輕的時候便雄心萬丈的中原霸主。
秦安沒有先帝能夠一統天下的功勳,但是心裡的雄心壯志,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秦安感受著李德林書樓內的那種樸素的書香味道,這種香氣,他小的時候便已經就是在熟悉不過了,跟著那位關係最好的秦禛一起玩耍。
秦奮在略微的失神之後,收回了自己的思緒,平靜的說道:“先生請放心,寡人唯一在朝局之中放心不下的人已經死了。年關之後,先生要開進漕運,支援冀州對抗北離,寡人也是能夠理解,就是在進入到你這府門之前,便已經授意吏部和戶部,讓他們不要在學原來的樣子去刁難冀州。”
秦安繼續說道:“先生剛才問道寡人會如何處置李敬城,說實話,不是寡人容不下這位三朝元老,而是東陽的江山社稷不能隨意的容納,現在的寡人必須要做出取捨,就事論事。寡人不管是在朝中的威望和組織力,和先帝相互比較起來,差上了一大截,在七星樓閣準備登上大統的時候,父皇在病危的時候就給我們這些人訂立下了一條秘密的家規,等以後的後代兒孫不管是何人繼承大統,務必要是文人治理天下。這也就是十三叔等人支援的秦文秦武輸給寡人的真正原因。他們太像是先帝了,亂世可以,但是盛世確實不可以。等到他們坐南朝北的君臨天下,就算是真正的消耗盡了國力,也是會和北離相互計較的。”
已經算不上是年輕的趙家天子背對著李德林,自己的手也是不斷的書架之上指指點點,無奈的說道:“到了寡人這一代,稱帝之人,不可再有四起兵戈知心,當年先帝制衡武將,已經是無比的艱難,現在到了寡人,那麼馴養文官,也是任重而道遠。如此看來,有沒有李敬城的文官集團,便是重中之重,有李敬城在東陽城一天,無論他是在朝還是在野,寡人都是一天一天的束手束腳。”
秦安好像是找到了一個突破口,自己能夠一吐為快,容光煥發,本來蠟黃的臉上也是開始浮現起了一絲的紅潤。
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秦安在袒露心胸,而李德林在側耳傾聽。
當今世界上,能夠讓皇帝如此一吐為快的官員也就只有李德林了。
秦安突然笑道:“李先生是一心一意的輔佐東陽,可以說先生撐起了咱們東陽的半壁江山,等到多年以後也是真真正正的當朝肱骨。”
從秦安對李德林的稱呼之中就可以看的出來,現在的李德林已經完全算得上是皇帝的親信了。
李德林連忙的擺擺手道:“殿下,肱骨這一詞李德林是萬萬不能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