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回不去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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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起來東陽的這一位首輔大人好像是對傳統的詩詞歌賦有一種天然的拒絕了,這些年不管是上奏摺還是寫文學,語言措辭也是顯得十分的寡淡無味,這麼多年下來,更是沒有一片能夠讓自己名揚海外的傳世佳作,也從來沒有人聽到過,他對哪一位文學大家所提出讚揚。

事實上只有李德林和幾位同李敬城關係十分可靠的老友才知道,李敬城也會鍾情於許多讀書人的佳作,尤其是那些能夠起到畫龍點睛的佳句,不管是那些能夠氣吞萬里如虎的邊塞詩還是那些寂寞空虛冷的閨怨詩,也都是各有所好,也是盡數的全部將其放到了自己自編自訂的書本之中。

這大概就是李敬城口中的宰相度量了。李敬城正在書房之中一頁一頁的翻看著書本的時候,老管家突然一路小跑的跑上了臺階,低聲說道:“啟稟老爺,朱文少爺來了。”

可能是來者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想法,李敬城腦海之中算是有些疑惑,但是也沒有說些什麼,雖然他在朝堂之上能夠說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但是在家裡卻還是一般。幾個兒子也算是有些迂腐氣息,竟然和自己也算是老死不相往來。自己的這位外甥倒是唯一算的上是和自己比較親近的。

朱文快步的走入到了這棟府邸,李敬城雖然面無表情,可還是下意識的不斷地看了看不遠處的外甥。

人越老越念舊,直到歲數大了,才知道有人關懷的好處。

朱文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德行,快步的跑進了這個院子,手裡拎著一個東陽城到處都可以見到的小玩意,是江南水鄉那邊所流行的銅皮小火鍋。每逢冬季,大門大戶都會派遣一些家僕出來買些取暖用的玩意,而這些銅皮小火鍋也會成為那些大家閨秀所相互閒聊的談資。裡面鋪滿了炭火,上面在覆蓋上一層灰,簡單便捷。許多上了年紀的老人在那個嚴寒的冬天,都喜歡拎著這種物件,李敬城在沒有當上東陽這個官員的時候,自己也經常使用這個,因為同那些地龍比起來,確實要能夠剩下不少的炭火,就算是有些貧寒的人家就算是咬咬牙,也能夠勉強的用上。

現在的李敬城可不是當年的李敬城了,大可不必的用的上這個。朱文通著管家要了一些炭火,一頓的鼓搗完畢之後,便將火爐遞給了李敬城,李敬城先是愣住了一下,隨後也是接過了炭火將其放到了自己的手上,不得不說,頓時暖和了幾分。

朱文隨後自己又朝著管家要了一根小板凳,自己則是絮絮叨叨的說道:“舅舅,不是我說你,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在外面看書。人家是寒窗苦讀,你這不是暖窗受罪嘛。”

好不容易能夠來一個安慰自己老爺的人,一直在身旁的管家也是笑著離去。這些話啊,也就是朱文少爺敢說,其他人就算是老爺的親生兒子也是萬萬不敢說這樣的話的。自家老爺只要稍稍不耐煩了一個眼神,自己身邊的人就會戰戰兢兢,如同冬日在河面上站立一般。

朱文也沒有去管管家的表情,而是用自己手中的鐵鉗撥了一下火中的炭火,自顧自的說道:“舅舅,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啊,我只是聽那些市井小民說最近你這位首輔大人說話也是越來越不管用了。原來許多芝麻小官都敢對你說的話打馬虎眼了,尤其是翰林院和國子監的那些名流讀書人們,整天吃飽了沒事做,隔三差五的就會寫出一些借古諷今的詩詞,明裡暗裡的讓人噁心的很。更有甚至,還有說你是禍國殃民的國賊。”

看著朱文越說越氣喘呼呼的樣子,李敬城則是笑著問道:“還有沒有別的?”

朱文看到自己舅舅一點也不在意,冷笑道:“我的親舅舅,有啊!怎麼沒有,我這說的還是那些能夠稍微上臺面的了。”

李敬城風輕雲淡的反問道:“你自己都說過了只是那些芝麻小官在那裡隨意的大肆吹鼓。”

朱文見到李敬城沒有提高重視程度,自己則是雙手放在爐子上面慢慢的烤火,頭也不抬的說道:“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現在舅舅你若是不及時的阻止,等到這條堤壩徹底崩壞的時候,還有救。”

李敬城微笑了一聲:“舅舅知道了,你還有別的事情嗎,要是沒有別的事情話,現在就可以走了。”

朱文聽到這裡猛然的抬起頭來,眼圈已經有點發紅了,隨後說道:“我這趟來,其實不光是說我自己,還有我那兩位表哥,他們現在過得雖然不算是水深火熱,但是每天也是鬱鬱寡歡。明明你在朝堂上做的這些事情,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還要因為這個到處的忍氣吞聲。”

李敬城隨後打斷了朱文的言語,平靜的說道:“送客!”

朱文愕然,隨後自己的眼淚一下子就湧現出了眼眶,自己喃喃自語的說道:“我本來就是外人,所以從小也就沒有打算能夠沾到你什麼光彩,但是我的那兩位表哥可是不同,他們為了給你沾染上什麼麻煩,自己連面都不敢見你一面,你現在竟然都不惜把他們拉下馬。”

李敬城望著庭院裡面滿地的積雪,白茫茫的一片,興許是還帶有幾分文人的詩情畫意,半日都沒有人去打掃,輕聲的說道:“李家一門,自當義不容辭。數十年來天下紛爭不斷,皇權天命所賜,不容絲毫退卻。”

朱文緩緩抬起頭,他現在已經知道了,不管李敬城承認不承認,現在黨爭已經確確實實的存在了。為了後代之君能夠更好的把握朝政,隨必死仍不能悔改。李敬城死,秦安的威望便會達到頂峰。

朱文流淚滿面顫聲的說道:“舅舅,你總是這般的清高,你站在天底下最高的位置上,坐著能夠天地所動容的事情,可是你是不是忘記,你還有自己的家人。”

李敬城沒有回頭看著這個痛哭流涕的孩子,嗤笑道:“有的人死也會重如泰山。”

朱文站起身來一把拿過了李敬城捧在自己懷中的小火爐字,隨後將其狠狠的砸到了雪地之中,在風雪之中,那些滾出火爐子的熊熊炭火,也是很快便消散不見。

李敬城卻是破天荒的沒有指責自己的這個親外甥。

“秦奮,李敬城願為秦家流盡最後一滴血。”

當年李敬城在最懷才不遇的時候碰到了秦奮,說出來最後一句真情肺腑的話。

現在不要說什麼舔犢之情,哪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要對自己刀劍相向的話,似乎也算不上什麼難過的事情。

李敬城緩緩得轉過頭,看著臉色已經通紅的外甥,說道:“以後你可以不用再來了。”

朱文蹲下身子,自言自語的說道:“這些年,您一直對他們不聞不問,恐怕也是不敢面對他們吧。”

李敬城沒有說話。

朱文揉了揉臉頰,看著雪地中那隻自己淘換來了小火爐,輕聲的說道:“值嗎?”

李敬城突然說道:“年輕的時候讀書,讀到了那些不得志的詩詞,自己總是心裡想著,若是有朝一日真的不得意了,大不了投筆從戎,去好好的見識見識那些景色。後來自己的位置越來越高,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自己總想著快了,再等等就快了。只不過真等到那一天,也是發現,自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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