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狄青(1 / 1)
南楚的風車鎮,是數道河流的一出樞紐,原本只是一個無人問津的村落,但是隨著南楚的發展,在短短的七八年的光景便一躍成為了頗具有規模的繁華小鎮,也算是擁有盡有,看樣子絲毫不輸給那些江南的大鎮。
相比於黃沙萬里的塞外風光,小橋流水人家的風車鎮倒是有了幾分安定,雖然南楚和東陽的鬥爭不斷,但是好在還沒有波及到這裡。
一位青衫儒生揹著一個書簍慢慢的走到了風車鎮,只是一個讀書人在這個魚龍混雜的鎮子上也是並不耀眼。
因為最近的風車鎮附近經常能夠聽到陣陣的馬蹄聲音,而且有不斷的大隊騎兵南下馳援南楚的先頭部隊,據說現在東陽在面對南楚的進攻之下,大局將定,東陽朝廷裡也是唏噓聲一片,朝廷裡面耳目靈光的大人物們,尤其是軍隊中的將帥,都使出來了吃奶的力道,都希望能夠將自己的孩子從前線軍中調離回來。
這位儒生沒有找到一個能夠休息的客棧,自己也是惱火,直接奔向了風車鎮遠近聞名的書店街道。
不得不說江南的學子對於讀書的熱愛已經深入到腦髓之中了,一條四五百步的街道兩側密密麻麻的都是書店攤子,本來那些小商小販應該是需要給衙門多交一些稅務的,但是風車鎮的衙門倒是大度,對於這些書攤子從來不收取費用。
雖說風車鎮的歷史滿打滿算不過二十來年的時間,但是也有很多老的鋪子也是都打出來了應有盡有的招牌,不過買書人倒是滿不在乎,只要自己能夠找到自己喜歡的書本就算是燒香唸佛了,有怎麼會管你的店鋪是什麼樣子的呢。
年輕儒生沒有挑選那些金字招牌的書店,而是跨入到街道中的陰暗小巷之中。
年輕儒生看了看沒有招牌的門臉,下意識的笑了笑,別看這裡麻雀雖小,卻是五臟俱全,在書房的父子兩人,不但自己賣書還自己寫書。
不過這種生意註定做不大,因為沒有朝廷所刻印的名著,所以能不能賣出去,全靠客人的眼光了。
看到這名儒生跨過門開,正在招待一波年輕客人的中年老闆頓時間也是笑逐顏開,趕忙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活計,快步的上前相迎,眼前的這名客人可是他們的老朋友了,曾經逛書市的時候見過一面,也可以說是想談甚歡。七八年了,幾乎也是差不多一年來一次。
中年老闆笑著說道:“狄老哥,今年來的是比平常的時候來的早一些,我前些日子還自己唸叨了,你差不多需要過幾日才能到呢。”
中年老闆知道自己面前的這人也算是自己父親的忘年交了,兩個人每一次交流的時候總是會討論上半天,有的時候竟然也是忘記了吃飯。
就算是半輩子都在學習聖人之道的父親也總是會為了狄老哥所破例,兩個人總是會小酌幾杯。說是小酌,其實兩個人都會喝的酩酊大醉。
年輕儒生背後的書簍之中,拿出來了一本泛黃的書本對著中年老闆說道:“懷老哥呢,上一次離別的時候我還答應了懷老哥,說是自己只要找到了這本《孟語》一定要送給他。”
聽到這話後的中年老闆紅潤了眼眶,自己搖了搖頭說道:“家父沒有熬過這個冬天,前不久去世了。”
年輕儒生也是愣住了一下,表情之中帶有幾分傷感,但是依舊在行囊之中抽出了那本書,走到了火爐旁邊,將書本付之一炬。
中年老闆則是一臉心疼的樣子說著:“走了就走了,老人家在走之前也是經常說著人生無常,七十古稀能夠活到七十歲也是自己的造化,這輩子算是賺夠了。狄先生,我爹能夠無病無災,睡一覺就走了,我們這些做兒子的,也不同太揪心。不過我爹在走之前,可是經常在嘴裡唸叨著先生,說如果老天爺能夠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能夠和先生在喝一頓小酒,那這這一輩子才算是圓滿嘍。不過老天爺給我們的已經足夠多了,對了狄先生,這是我爹給我留下來,說是要送給你的。”
中年儒生連笑著擺了擺手,說道這麼多年一直白喝你家的酒水,現在又那裡好意思收錢。
本來是要走出房門的中年儒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隨口問道:“對了你們家小山呢,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到了束髮的年紀了吧。”
中年老闆聽到這個名字就像是一個洩了氣的皮球,一臉無奈的說道:“狄先生,你是不知道,我們雖然算不上什麼書香世家,但是也算是祖傳三代的讀書人,不知道為什麼,我家這小子從小就對課本沒有什麼喜歡的想法,腦子裡面一點想要和聖賢打交道的想法,你要說參軍打仗這一類的事情,他倒是門清兒,這不前不久說要跟著鎮子上的同齡人去參軍,運氣好沒準直接能夠當個大將軍,只不過過了兩次就悶悶不樂的回來了,我問什麼也不說,只是每天等到雞鳴狗叫的時候就跑了出去一溜煙的跑到了山裡面去了,這小子也是年輕,不知道天底下有什麼能夠比自己過上太平日子更加舒心的事情了。對了狄先生,那小子年紀大了,而且注意也多,我們兩個尋常時候的交流也不算多,不過他從小就喜歡聽你的注意,狄先生,如果您不著急走的話,我想請您回來一定要幫忙說說他,我不求別的,只求他平平安安的,就算是在不行,能夠繼承這一份家業也是不錯。”
中年儒生只是點了點頭,但是還沒有說些什麼,中年老闆就像是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一溜煙的跑的不見了蹤影。
書店內僅剩下的兩三對男女客人看到老闆走了,也是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隨後百無聊賴的閒聊了起來。
現在江南的首等的戰事,自然是東陽和南楚之間的戰鬥,都認為已經到了能夠蓋棺定論的時候。
這些年輕人倒是一副早已經見慣了世面的樣子,雖然聲音不大,但是旁邊人聽到也算是擲地有聲,這些人倒是點評了東陽和南楚所有領軍大臣的戰功和本事。
很快這些人就說到了現在南楚的主心骨狄青,說道此人的時候,本來性質十分周全的幾人竟然開始分別的對立面,有人說道能夠把東陽玩弄於鼓掌之中的人,除了一直雄踞在冀州的褚萍,就只剩下敵情了,但是也有人說,狄青只有掌控一地之才,但是沒有統帥天下的修為。
不過幾人看起來也都是至交故友,總不能打起來吧。
幾人最後將話題轉移到了南楚的公主身上,幾名富家公子說起這位南楚的女皇來還有一些心疼,不過讓一位女子當家確實是有些壞了規矩,難不成南楚一百多年的國運最後還是落到了一個年輕女子的頭上?
站在不遠處的那個早已經有了些許白髮的中年儒生,默然一直沉默無語。
看到中年儒生半天沒有說話,在旁邊的那些人早已經看出來其實這個青衫文人氣質不俗,雖說不像是一個大官,但是和那些德高望重的隱士也是差不多幾份。
中年儒生笑著問道:“諸位剛才說道了,冀州的那一位殿下,我倒是有幾份疑惑,為什麼這位年紀輕輕冀州殿下要拼了命的死戰邊關,眾人有誰不能夠給我解釋一下?”
一位長的有些歪瓜裂棗的年輕人打著嗓門說道:“誰知道呢,該說不說,現在的這位殿下應該想的就是名流千古了吧。”
中年儒生又問道:“流芳千古的手段不只是這一種,若是他開啟了冀州的大門,同這百萬的北離一起南下,這樣算起來勝算更大,以後史書自己也可以隨意的書寫。”
年輕人先是愣住了一下,隨後理直氣壯的說道:“那還不簡單,肯定是那個褚天華沒有太大的膽子敢與虎謀皮,那些北離蠻子生來就是嗜血好殺,再加上褚天華到時候一定會受到天下讀書人的橫眉冷對,萬一自己不得到一點好處,反而最後還會有可能被人家砍掉了腦袋,這種賠錢的買賣,就算是先生您,也不會去做的吧。”
中年儒生點頭說道:“如此一來,這個道理倒是說的通。”
過了片刻,不知道中年儒生似乎想起來了什麼,隨口說道:“我倒是算不上什麼先生,只不過普普通通的活下去僅此而已,我姓狄,你們可以稱呼我老狄。”
一位正在翻看著書本的英俊男子試探性的問道:“聽口音,先生好像也不是本地人士。”
狄青點點頭,自嘲一般的說道:“是啊,一直迷戀于山林之中。”
眾人隨後也是釋然,剛想開口說話。
這位滿身都是風塵的儒生先是朝著南方看了一眼,然後就好像有了準備離開的意思,轉過頭來對著眾人溫和的說道:“我原本要在這裡等人,只不過現在突然有事要先行一步,恐怕要失約了,還要勞煩各位和這家主人說一聲。”
隨後這一會在旁邊看書的女子有些好奇的問道:“這位先生如此著急,是因為和我們這些後生學子話不投機嗎?”
面容一般卻又一股獨特風流的中年儒生笑著搖頭說道:“倒不是這樣,是在是有一件事情不能拖。”
說完後,中年儒生就走出了書店,沿著那一條小街朝著外面走去。
中年儒生一邊走,一邊搖頭,看起來自己的故人又要少了一位,自己早些離開也好,省的自己死後,還要殃及池魚。
如果是在自己年輕十歲的階段,自己一定揮師北伐。
狄青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