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過眼雲煙(1 / 1)
褚天華笑著說道:“在這個時候還能夠在這裡閒逛的,除了當兵的有還有誰呢?”
算命先生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勉為其難擠出來一些神仙風範也是隨著煙消雲散。
褚天華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感慨道:“實不相瞞,早些年我也和先生差不多。曾經有一段時間為了生計,裝神弄鬼,流落江湖的時候也當了幾天的算命先生,不過先生看起來比我那個時候還稍微的強上一些,最起碼你的身上還有一身道袍。”
隨後褚天華好奇的問道:“不過說實話,先生在這個時候不走,還有打算賺一票大的?”
老人哈哈大笑的說道:“不想賺錢不是實話,但是也無所謂。自這邊賺錢主要是靠著給那些兵甲寬心思,或者是售賣一些黃紙所摺疊起來的小巧的平安符,一文錢一章,生意還算是一般,城裡的人還沒有走乾淨的時候,我倒是一天能夠喝上一頓酒,像我們這樣的老百姓,充其量也就是凡夫俗子,縱然是咱們把天上的神佛全部拜見了一遍,功名利祿也是過眼雲煙,這位公子,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褚天華點頭輕聲的說道:“道長,您這是在做好事,能夠一件黃紙就叫所有的人心安。也算是積德。”
說到這個話題老人似乎想到了前不久那種喝酒吃肉的時光,隨後自己笑逐顏開,但是很快就情不自禁憤憤的說道:“等到咱們的殿下在厲害一些,把那些北離蠻子全部斬殺殆盡,老頭子我的生意沒準還能夠在好上個把個月,只不過沒有想到北離蠻子竟然能夠大到了刀馬關,只是白瞎了我著一身砸鍋賣鐵弄回來的行當,老百姓們可是虧大發了,老頭子我一個盲人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夠再回到這裡。”
褚天華笑道:“那位殿下確實不行,不能夠保境安民守護一方平安。”
大概是突然意識到身邊這位公子哥好歹也是將種子弟,與冀州的官場上休息相關,行走江湖,言多必失,耳聽八方的道理自然也是大家都瞭解的。
老道士很快也就轉變了口風,自己打著圓場說道:“不過話倒是不能夠這麼說,實際上咱們的殿下也不是那麼容易,小小年紀便承擔了這麼大的一副擔子,別的不說,就說在他的這個歲數,老道士我還在街頭巷尾的騙人呢,不過人有多少氣運都是上天所註定的,咱們殿下的氣運也不算特別好,很快那些北離蠻子就要打過來了,咱們的殿下也是相當不容易的。”
老人興許是不知道在應該說些什麼了,越來越覺得自己有些尷尬,束手束腳的行為也是不敢動,推車的力道也是表現出來了幾分發力。
褚天華一邊攙扶著老道士,一邊手腳麻利的幫老人家收拾著東西,微笑的說道:“先生這話說的可能就是連自己都不信吧,不過先生放心,我雖然是冀州行伍中人,但卻也知道什麼叫做忠言逆耳利於行,也算是能夠聽得進別人的話語,壞話自己也不在意。”
老道士和褚天華一路向南而行,就在馬上就要走出城關的時候,老人回頭深深的望了一眼不遠處的巍峨城牆,突然跺腳說道:“公子,雖然咱們兩個見面的時間比較短,但是也算是一見如故了,我今天便要打算離開,以後能不能夠回到了這裡還要兩說,說有些話,現在要是不說以後可能就說出不出來了,我一吐為快之後,就算是公子帶我去城中問罪,老頭子也心甘情願了。”
褚天華苦笑著說道:“得嘞,沒想到老先生一把年紀了,倒也算是心中有所行為,先生儘管說,我就當什麼都沒有聽到。”
老人嘿嘿一笑,挺直了腰桿,轉身向北,伸手指了指那座刀馬關:“公子,我最近也是聽說了不少傳聞,都說咱們的王爺的膽子太大了,打算和刀馬關玉石俱焚。要我說到了關鍵時刻還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老道士轉頭望向那名年輕人的側臉,自己問道:“公子,你覺得呢。”
褚天華順著老道士的視野瞧了過去:“老先生說的也算是有些道理,只不過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道理,終究還是要有人去做的。”
老道士瞪大了眼睛,渾濁的眼神之中沒有一丁點的光彩:“公子,你到底是誰,怎麼你說出來的話,老頭子我聽不明白呢。”
褚天華嘆了一口氣說道:“讀書人這三個字我是沾不上邊的,不過要說我是冀州行伍中人,倒是不算錯,我本來即使聽著冀州戰鼓長大的。”
不過說完了自己心裡話的老道士似乎心情輕鬆了許多,也是難得的打趣笑道:“公子除了不像語氣和藹的讀書人,其餘的都挺像的。”
褚天華有些無奈的說道:“哈哈哈,老先生,您這是誇獎我還是褒貶我啊。”
老道士隨後開朗的笑道:“當然是誇獎。”
褚天華憂鬱以久的心霾也是散去了很多,自己會心的笑道:“受教了!”
兩個人站在城關處,老道士對褚天華說道:“殿下,老頭子我沒有別的本事,能夠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摸骨一個手藝,不知道公子方便不方面。”
褚天華沒有拒絕,老道士伸出自己形如枯槁一般的雙手,上下齊按,每過一會兒,老道士有些愣愣的說道:“本是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帝王身。”
看著褚天華一頭霧水的樣子,老道士也沒有多餘的說些什麼只說了一句:“後會有期。”
老人沒有讓褚天華幫助自己把東西推過渡橋,自己獨自向南,壓低了嗓音,自言自語的說道:“如果大將軍還在世上就好了,那些北離的蠻子哪裡敢往咱們這邊湊活,真是希望天下太平啊。”
褚天華站在原地,默不作聲,
老人摸骨的手段倒是家傳,自己多年以來憑藉著此等手藝,倒是沒有出現過任何的岔子。
只不過老人肯定沒有猜到那名年輕人的身份,雖然自己懷疑,但是依舊是絮絮叨叨的埋怨道:“東陽那些人也不是什麼好鳥,竟然讓一個孩子來承擔這麼大的事情。如果要是我,還沒準真的就不死守著刀馬關了。”
褚天華眯起眼睛仰起頭,一陣秋風吹亂了自己的髮絲。也許是已經多年沒有人真正的關心過自己了,也許是覺得自己沒有守護好自己父親所留下來的這一切,也許還有很多很多,但是從頭到尾,這位年輕的王爺都不曾開口說過一句話。
在橋頭的不遠處,瞎子道人的背影也是越來越遠。
褚天華似乎想起來一件事情,扯開嗓子叫喊道:“老先生,有的事情不要著急,一路之上一定要小心謹慎,隨著人群走,不用繞遠路!”
那位年歲已高的算命先生,聽到了褚天華的喊話之後,略作停頓,揮了揮手,向褚天華示意自己已經知曉了,隨後自己則是繼續南下。
自從來到刀馬關之後,那座書房每日都會收到來自各個地方的送來的機密諜報,數量雖然經過了重重的曬選,但是數量依舊是龐大,多數都是涉及到內書院情況或者是天下學子的言論的。內容則是五花八門,其中不乏也是有些年輕讀書人的過激言論,就連錦衣使的諜報人員也是十分的佩服褚天華的定力,這位年輕的王爺從來不對此大動肝火。甚至將那些批判文論,全部抄寫在房梁之上,用做於自己的開導。
甚至有的時候告訴眾人,每當自己對此頭痛欲裂的時候,總是會看上一看,提神醒腦。
在護城河邊,那個及冠取字還不過五六年的年輕人,緩緩的蹲下了身子,蹲坐在河邊,將湖邊的一隻蘆葦吊在自己的嘴中慢慢的咀嚼。
滿嘴的苦澀。
褚天華猛然起身,輕輕的吹了一聲口哨,在河邊飲水的戰馬隨後飛奔而至,翻身上馬之後,褚天華一手緊緊拽住韁繩,一手緊緊的握住拳頭,朝著不遠處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