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那年今日〔觸不可及 姚青篇〕(1 / 1)
【此時的少年】
“姚青,姚青。”
男孩還在看著地板發呆。他喜歡發呆。前提是將所有的事情都全部做完之後。
把所有的事情做完,然後就可以發呆。這是怎樣的一件快樂事。就好像是因為做完了事情而得到的重碼,也像是做完了事情之後,應該要做的一件享受。
他不排斥這樣浪費生命。發呆中,整個空氣的流動他都能夠感受得到,甚至是四周的昆蟲鳴叫聲,都可以聽的分外清楚。他明白這一切都是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都是自己用做完的事情換來的真正時刻.....
“姚青!”
姚青不是沒有聽見有人在叫他,但是聲音巨大,就像是自己發呆時放大了無數倍的蟲鳴,更是自己能夠感受到清風的流動氣息。
“你在做什麼?”
我.....姚青抬頭,看見一個女人的面龐端在自己的面前,就是直勾勾的對視。
“我,,,,,看地。”
“嗯....”女人隨後起身,看著遠方,姚青不明所以,先是抬頭仰望,這個女人真的太高了,自己雖然是蹲坐在地上,但是依舊太高了。冬日的豔陽天都能能夠被全部遮擋,自己感受到她的身影下帶來的陣陣涼風。
“幫我個忙。給我買兩串糖葫蘆。”
這就是事情,是他能夠做的事情。他立馬起身,將手在身上抹了抹。捻起女人遞過來的紙票。向著不遠處的小販奔去。
“你看,能行嗎?這孩子.....”
李芸扭頭看著自己的妹妹,笑著說:“確實,有點像小時候的李晴了。”
“姐!”
“截~姐~~”
李晴看著自己手中的小孩,皺眉道:“不不,是我姐姐。你還沒有姐姐。”
“截!~姐~~”
李芸也加入其中,讓小孩看著自己的嘴型認真的說道:“姐!~姐。”
李晴快速抱離之後皺眉道:“姐,會分不清的。”
李芸站在原地捂嘴笑道:“哈哈....好,那我不逗了。”
再次靠近又專門附在孩子耳朵小聲說:“叫姐~姐~”
“姐~!”
“那個....夫人給。”
兩人再次回頭,看著男孩氣喘吁吁的跑來,他的身板算不上壯實,但是至少沒有剛開始見到的那麼虛弱了。
“這個給我,這個你就留著.....”
“不,兩個都是夫人的。”
姚青抬頭,看著還是依舊很高的夫人,再次肯定的伸出自己手中的糖葫蘆說:“這兩個,都是夫人的。”
“那就先替我吃了吧。”李芸笑著依舊從容的接過其中的一根,“另一個,我就交給妹妹了。”
妹妹.....姚青瞳孔擴散,站在那裡整個身子不知是因為這個寒冬還是因為眼前的人,徹底變得僵直。他看著另外夫人手裡抱著的小小的一團.....不,怎麼可能。
“大夫人,我回去幫老爺的忙了,你們注意安全。”
李晴又在身後嘆出一口氣,嘆出的氣傳到了她的脖子後,發來癢癢的感覺。一旦熱度消失,那裡就會瞬間降冷。就是這種最變化不定的溫度,是她最為苦惱的。
又忘記戴圍巾了。
“怎麼。能吃嗎?”
“能,一點點。”
“哎....我不是很喜歡酸的東西哎。”
“它明明是甜的。”
“還是很酸的。”
李晴看著自己的姐姐,無奈的說道:“還是先給靜兒吃吧。”
李芸點點頭,從糖葫蘆的最上邊掰下來一整塊朝著李靜的手上塞。
“大了。大了。”
“啊.....”
李芸急忙再拿在手上,用自己的嘴啃下來一小塊。
李芸遲疑的看著自己的妹妹問道:“會不會很髒?”
李晴無奈的笑著說:“你要是髒,就沒人乾淨了。我的大小姐。”
我的大小姐.....
李芸輕輕的笑了起來,捻起一點向著孩子的小嘴裡塞去。
紅豔豔的顏色早就吸引了孩子的眼睛,沒等送到,就兩隻手都撲著向前一下全部含在嘴裡了。包括李芸的手指。
“好像是染上點糖了。”李芸笑著說,隨機將剩下的一大顆塞進了李晴的嘴裡說,“你吃吧。”
李晴來不及反應,糖葫蘆在牙齒的咬合下散開一陣香甜。
算了,這本來也是她喜歡吃的。
兩人直到走到門口,李芸才徹底停下腳步。
“不進來休息一下嗎?”
李芸搖著腦袋,秀長的頭髮在不停的甩動。
“嗯.....不了。我想要回去了。”
李晴點點頭,她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感覺,雖然說不出來,但是就總是能夠感受的到。在自己姐姐身上,她的笑以及她的話語。
“你應該適合當一個妹妹?”
“啊?”
李晴笑著搖搖頭對著李芸說:“還是姐姐的好。”
李芸皺眉回道:“最近又想著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呢?”
“應該是你在想著什麼東西吧?”
李晴將孩子抱給前來迎接的奶媽,囑咐道讓其在哄著睡會。
“你沒有變,姐姐。什麼都沒有變。”
李芸笑著點點頭說:“我本還想說,最近我又發現我長高了點。”
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這算什麼?算長大?”
“我已經夠大的了。”
李晴搖頭,輕輕的否定道:“不夠,我的姐姐,你永遠都是我曾經的那個姐姐。”
李芸聳肩說:“那就是一直如此了。我就當你在說我整整一年都保持好看的身材吧。”
她聽懂了。
李晴抬頭,看著這冬天常見的陰天說:“都已經快整整一年了啊。”
李芸也點點頭應道:“可不是?整整一年了.....靜兒都會說話了。”
“那是靜兒天生聰明。”
“嗯,隨我。”
“隨我好嗎?!”
“哎呀。”李芸上前再次將李晴的衣服蓋好之後說,“行了,孩子都長大一年了,怎麼性子還這麼急?進去吧,小心著涼了。”
“嗯。那我進去了。”
李晴想著自家的大宅走去。最後還回頭,發現自己的姐姐依舊站在那裡。而自己的手上這才發覺多了一串糖葫蘆。
在李芸看來,遠處站著的妹妹用著手中的紅色招搖的樣子,還是分外好看。
李芸回身,向著另一條大路走去。她也感受到了一點手腳傳來的冷氣。這個天,還不是很合適在戶外經常活動。
但是如果要去做什麼人力車,反倒是不必要了。臨近的歇腳地。也就是李家大宅了。
“李寶?”
李寶回頭,整個身子還沒有完全的踏進大門,再次後退仰著腦袋說:“啊,大小姐,你回來了!”
李寶急忙上前問候道:“怎麼這麼冷的天還在外面待著?到時候老爺要是知道了....”
李芸驚訝的問道:“老爺今天也在?”
“當然了。最近幾天都沒什麼大的生意。再說天也變冷了,老爺當然會.....”
“來了。”
李寶跟李芸齊齊回頭,就看見站在院子中心的李子敬。
“啊....老爺。”
“父親。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出來了?”
站在一旁的馬德文急忙咳嗽了幾聲說:“老爺是想著要活動活動讓身體熱乎一下子。這不剛剛來院裡溜達溜達。”
李子敬繼續看著自己的女兒問道:“你呢?出去做什麼了?”
李芸笑著說:“去陪陪妹妹,順便看看靜兒。”
李子敬聽到孩子整個眼睛都變得分外有神。但是整個表情上沒有什麼變化,繼續問道:“都怎麼樣?”
“都還好。今天靜兒還跟我們出來在宅子附近走了幾圈。靜兒還吃了點糖葫蘆,很小很小的,一點.....”
李子敬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輕輕的點點頭,吩咐身旁的馬德文說:“去給大小姐燙點茶水去。”
“哎哎....”
馬德文笑著喊道:“進來吧,大小姐,您先去屋裡坐著。”
李芸急忙點點頭之後向著屋子的那邊走去。但是很快還沒有走上幾步就被李子敬叫住。
“一塊跟我走走。”
.....
李芸跟著李子敬從前堂穿過走過側面的小池,又到了李晴曾經單住的小樓。這裡的一切都彷彿沒有什麼變化一樣。
“沒有變化......”
“怎麼了?”
“啊...”李芸解釋道說,”我是覺著這裡跟以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
李子敬也點頭附和道:“確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東西都沒怎麼換過。”
李芸側身,看著自己的父親,他變了,變得善談了,變得不再那樣針對每個人都寡言少語。她知道這是新的生命帶給他的期待與希望。這更是李家延續的證明,這種證明分外的明顯,在這樣的慌亂時代,越是‘生’的東西,越是能夠給人這樣的改變。
她的父親在經歷瞭如此多的事情之後,也開始慢慢的變化了呢。
“大小姐。”
身後傳來馬德文的聲音。他一邊小跑一邊護著自己手裡拿著的缸子。
“馬叔。”
馬德文笑著將託板與茶缸遞給李芸說:“大小姐身子弱,多要照顧好自己才行。”
李芸笑著點頭回道:“馬叔現在看起來依舊很健碩。”
馬德文哈哈笑道:“那是!明天我還要指揮去扛四馬車的貨呢!”
馬德文的笑聲爽朗,在李芸聽來更是如此。她一般很少出去,就算見到了馬德文,也不可能看得見他的笑。這一年來才知道,馬德文是這般的愛笑。
“好了,老爺,大小姐,你們繼續散步。我就先去忙活了。”
看著馬德文再次轉身小跑著離去。李子敬說道:“你變得多話了。”
“父親也是。”
“.....”
李芸笑著解釋道:“我是說父親更願意跟別人交流了。”
李子敬點點頭這點他不可否認,確實他發現了,自己在這一年裡見人反倒都會說上幾句,無關緊要也好,要事也罷。他自己都能夠察覺到,自己也在改變著。
“可能因為.......”
李子敬看著自己的女兒,她正看著天空,正仰頭的動作在想著什麼。
“因為這一年裡的平平穩穩吧?”
李子敬又看了一會,隨機點點頭說:“可能是吧。”
李子敬突然看向了小樓,這棟小樓現在依舊會有人打掃。即使整整一年了,李子敬都沒有想好這棟小樓應該用來去做些什麼。
李芸走向下樓,從第一層抬頭望去,還能夠看得見二樓的窗戶,窗戶敞開,彷彿時時刻刻都有個人會探出腦袋。
“以後靜兒來了,說不定會喜歡上這棟小樓。”
李子敬抬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再次問道:“喜歡這棟小樓?”
李芸點點頭說:“畢竟她母親一樣喜歡著這裡。”
李子敬點點頭,沒有說話。揹著手,繼續走過了小樓。李芸隨後小跑著跟在了他的身後。她身後,依舊可以看見。這個身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佝僂,更沒有那些老人們那麼虛弱。
也是,不過是一年罷了。怎麼可能有這些所謂的衰老,一切都是因為感嘆,一切也終因為感嘆而變得珍惜了不是?
就像在面的每個人都在乎著所謂的改變一下。自己站在父親的身後就要去找出那麼一點什麼。可是顯然,什麼也無法找出,什麼都沒有看出。
沒有改變的東西永遠就在那裡,甚至都不曾有過任何的不對。這是一種恆久不變的安全感。是一種可以讓自己真正安心的東西。
“你一個人在那棟房子裡生活的怎麼樣?”
李芸回過神來,急忙笑著說:“還好。已經跟鄰居徹底熟絡了,他們還經常邀請我上門吃飯。”
李子敬點點頭,隨機有問道:“病呢?”
“好多了,有時候看書看多了會頭暈一陣,休息一下就好。”
“就算這樣還想著看書。”
她聽不出是埋怨還是責備。可能兩點都不是,這是一種肯定句。就像自己在父親的背後極力的找出不同一樣,自己的父親也在找著自己的不同。但是顯然,什麼也沒有。
女兒永遠是那個女兒,就算是改變那也是在意料之中,一切都可以預想到不是嗎?
“沒事可以常來。”
李芸笑著點點頭沒有說話。
“趁熱喝了。”
李芸急忙點點頭,抿了一口,果然沒有涼。甚至剛好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喝下去,整個身子都變得暖烘烘的,隨後就熱了小腹,到了衣服,整個都變得有了溫度。不曾離去的溫度。讓她還算是喜歡。
“喲,怎麼還有個糖葫蘆?!”
李寶大聲的喊道,看著蹲坐在離糖葫蘆有段距離的姚青。他就坐在那裡,但是沒有發呆,遠遠的看著特地插在土裡的糖葫蘆。就是盯著看。
李寶換了方向,沒有去碰糖葫蘆,放輕腳步,也沒有讓它染上塵土。
“怎麼,這不是你的。”
姚青立刻搖搖頭回道:“不是。”
“不是?”
姚青再次肯定的點點頭說道:“不是,你拿去吧。”
李寶覺著好笑,但是沒有露出這樣的表情,一塊跟姚青蹲在一旁,低頭,看著紮在地上的糖葫蘆。沒想到這個角度來看,糖葫蘆紅豔豔的顏色與昏暗的黃土形成的鮮明的對比。更加能去刺激人想要嚐嚐它的味道。
李寶看著姚青,他就是這樣一動不動盯著糖葫蘆發神的看。像是憋著一股子勁,為了能夠在這個糖葫蘆能夠被人拿著的那個瞬間就徹底卸下這份重擔。
這個小孩,總是會做些不同於常人理解範圍內的事情。明明是個小孩,明明是李家收留了他。
李寶無奈的說道:“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那就是見者有份。一塊分著吃了吧?”
姚青有所動搖,但是隨即又搖搖頭說:“還是你拿走吧,快點,不然又會有人拿走的。”
還來反激他?李寶更加想笑。
“怎麼糟踐東西?!”
終於有人撿起了這串紅豔豔的糖葫蘆。兩人順著糖葫蘆看向這個拿起來的男人。是馬德文。
“誰扔的?!”
李寶急忙起身,連同姚青也起身想這裡跑來。
“沒有人的,誰撿著就是誰的!”
姚青的聲音擲地有聲,彷彿是一切的宣判者。在這裡將一串紅豔豔的糖葫蘆審判給了這個男人。
“哈哈哈!”馬德文笑了起來,“那算是件好事?”
“嗯.....算是個好事。”
“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嗯.....算是吧。”
馬德文看著眼前的這個還只能夠搭在自己胸膛的男孩說:“姚青,我告訴過你。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這串糖葫蘆是誰的,就是誰的。給我說,這到底是誰的。”
“.......大小姐給我的。”
馬德文點點頭,隨後拿著糖葫蘆在姚青的身邊繞了一圈說:“那就說明大小姐把糖葫蘆給了你,你也拿到了,那這就是你的,你要負得起一串糖葫蘆的責任,這才算是一個男人!”
“男人.....”
“沒錯,是誰的,就是誰的,要敢於去承擔,也要更加勇敢的面對。這是你的糖葫蘆,那就要好好的拿著。要麼自己吃了,要麼就給一個能夠接受它的人。扔在地上等不知名的人來認領算是個怎麼回事?你說是嗎?”
姚青點點頭,理解了一些東西了。
他再次接過馬德文手中的糖葫蘆。上面的糖漬依舊是紅豔豔的薄透。隔著這段距離依舊能夠聞道它的甜味。是個小孩都要因它留下口水。
“我給你了。你要嗎?”
姚青回頭,鄭重的將糖葫蘆遞到了李寶的眼前,李寶看看馬德文,隨後又看著姚青鄭重的說:“我現在能夠擁有一串自己的糖葫蘆了,也就不需要其他人給我糖葫蘆。吃多了也就不好吃了。”
姚青皺眉....那誰還能夠接受它?他攥在自己手中,還有著一定的重量。就像是一把劍,一把只有小孩才能夠拿起的劍。
“還是你自己吃吧。”
馬德文拍拍姚青的腦袋說:“就當是自己給的獎勵。你不是經常喜歡做完事情發呆嗎?現在還能夠吃上糖葫蘆,有什麼不好的?”
“......”
“我知道了。”
但是姚青依然是攥著糖葫蘆,沒有任何下嘴的意思。他已經發現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糖葫蘆本身散發的那一份甜味,已經徹底的擴散。甚至在上升。長久的不吃,反而現在自己越來越不敢吃。怕自己沒有嘗過這樣的甜,這樣的美味,一下子受不住了.....
他拿著,不像是自己的劍。
“行了,吃完就等著吃飯吧,今天沒什麼事了。”
“不搬貨了嗎?”
姚青抬頭,看著馬德文,馬德文的肚子其實沒有那麼的大了,站在他的下方還能夠看見他的肥臉。不是很肥了。算是圓的吧。
“沒貨搬什麼貨?好好休息,明天貨更多。對了,晚上沒事要把字認識上。還有那些.....啥啥字母的。也都多認識認識。”
“我都已經記熟了。”
“啊....那你一會去找大小姐讓她再給你拿點。”
“我?”姚青後退,“李寶去。”
“啊?為啥?我要等著吃飯!”
“我不去。”
“嗨?拿個東西還能害你怎麼?”
“我不去。”
“死孩子,還想著今天誇你懂點事了。你平心給人添堵?”
“我不去。”
“.....”
“我不去!”
沒人說話了,就是姚青站在那裡斬釘截鐵的說出肯定句。
“那.....不認字了?”
“不行。”
“那你要是想認字,就得自己拿。聽明白沒有?學東西,一定要自己會自己拿。我說過什麼?天上不會白白掉餡餅不是?”
“.......”
“行了,趕緊去,大小姐應該還沒有回去。正好順路。”
姚青再次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糖葫蘆,感覺分外的重。
第189章少年的回首
“對於那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兩人再次回到屋裡,正好抖抖附在身上的寒氣,寒氣不重,但是能夠感覺到的還有著屋子裡的溫暖。李芸摸摸自己的頭髮,果然它也變得冷冰冰的了。
“我....不知道。”
李子敬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女兒,也是這種事情怎麼能夠突然來問問她呢?
“我打算將他送到國外。”
“國外?”
李子敬早就是想好的了。但是這一年來的輾轉以及不斷的思考之後,才能夠在這裡說出這句話。
“也是.....應該讓他出去學點什麼東西。”
李芸點點頭應付的說道。其實這是最好的結果了,見到男孩的第一面,她就喜歡能夠有一個好的未來。畢竟,他眼睛裡有著自己不曾擁有的東西。
李子敬點點頭,也給自己到上一杯茶說:“最近還有一批學生去北邊。”
“最近嗎?不等到過年?”
李子敬搖搖頭說:“過年之後的情勢就不好了。”
其實過年前這幾天就已經很不好了。他能夠預感到,這僅僅只是開始,而對於未來....
喝下這杯茶讓自己的身子暖暖再說吧。
“好,我知道了。我跟他再說說。到時候出發別顯得突然了。”
李子敬點點頭。他知道這個孩子怕自己,很多話都已經到了嘴邊但是又無法開始,他的眼神裡明明有著倔強以及不服輸,但是在自己的面前反而就是害怕,甚至是不敢靠近。
“他就像是欒生。”
“誰?”
“欒生。啊,喬丘。”
啊......
無意間提起,無意間記著。李芸笑著說:“這麼說還真是有那麼點了。”
這個冬天裡,他會不會也在變著?
“在這裡再歇歇腳吧。”李子敬起身,他要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那裡能給自己足夠的安全感,再說了,自己的一聲就是要在那裡結束的不是嗎?
“嗯。再見父親。”
李子敬回頭,看著自己的女兒,他很少對親人露出笑臉。因為自己的笑臉一般都給了漢奸,給了狗腿。他一度認為自己的笑臉不會給自己的親人帶來快樂。因為自己傳達的本身就不會有著那麼多的快樂。
但是如今一年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已經有太多的事情都改變了不是嗎?
他笑著點點頭說:“好。”
李芸看著門外的冬天,站在屋內感受著來自於名字的溫暖,這個冬天就瞬間被隔絕在了屋外。甚至看著眼前的茶缸。都是一陣暖和。
“大,夫人。”
她抬頭,看著一個紅豔豔的東西現在門框上出現,之後又露出了一個低低的腦袋。眼睛僅僅只是露出來一半盯著自己看。
“我已經看完你給我的書了。”
李芸驚訝的再次確定道:“全部?”
他點點頭確認:“嗯,全部。”
“那你學的很快啊。”李芸起身想著他走近,男孩見狀急忙想院子內走去。兩人隔著距離。
李芸沒有說什麼,知道走在了男孩的前面才輕輕的開口道:“跟我回去取書吧。”
“嗯,好。”
她確認男孩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後,不是因為時時回頭看,而僅僅是因為這一點點的距離之後,就有著紅豔豔的東西在自己的身側出現。她知道,這跟糖葫蘆他要一直攥著,沒有地方放下,更沒有地方裝得下這個東西。男孩拿在手中,走在自己的後面,有著說不出的感覺。彷彿就是抬不起頭,不想讓人知道自己與眼前女人有著多少聯絡。更加不希望他們先看看自己之後又看看前面的女人。
女人一直走在自己的淺眠,擋住冬天吹來的寒風,絕大部分。他知道,自己最多也只能夠道這個距離了,在遠一點就要跟丟了。如果真的跟丟了......
沒辦法,她一定能夠將自己找回來的。
“上來吧。”
他驚了一下,一直看著前方的身影,但是多會消失的又不知道。現在距離拉近了,就不能夠躲避了,要進樓內,要跟著女人進入一個溫暖的地方。
“夫人,我在門口等你吧。就不上去了。”
李芸沒有聽見,看著樓梯內的光說:“終於到了啊....這次一定給你足夠多的書。這樣你就不可能這麼早就看完了。”
“.....我說夫人.....”
“上來吧,我正好有話跟你講。”
李芸依舊是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的姚青踟躕了一下,之後就慢慢跟上來。
他只來過一次,但是絕對不會忘記。
人其實對初次記憶有著深刻念想,更有著不一樣的看法。這種看法可能是錯誤的,可能根本不對。但是如何?這種感覺會給自己帶來難以磨滅的幻想以及事後知道真相的那一份會很。因為從一開始是錯誤的,是不對的。
“呼,終於進來了......”
他抬頭,房間溫暖乾燥。冬天裡的陽光竟然照在窗戶上,形成了好看的黃光,讓人一看就充滿了力量一般。之後灑在桌子上,一些落在了桌子邊的茶勺裡。好看的書架擺在正好照射不到陽光的地方。但是能夠看見空氣中跳動的塵埃翻卷向著書架觸碰而來。
還有,還有一點地方是好看的。那個沙發,明明沒有人進來過,但是它朝著門口,就是等著人能夠坐上去一般,待在那裡。彷彿剛剛停止了搖晃,剛剛才有人起身.....
在這個房間的溫暖以及舒適是來自於心,發自於身的。但越是這樣姚青越是不舒服。這種不舒服不是因為來自與身體,是自己的大腦,向著這些的時候,傳來一陣陣的不願意。
不願意看見那邊的陽光,更不願意看見那些跳動的塵埃,甚至是茶勺,沙發....這裡的一切明明是最好看的。卻是自己最想要逃離的。
“我去給你拿書,你在那裡坐一會。”
姚青的身體動了起來,說過了,不是來自於他的身體,當然他的身體有著自己的想法。他坐在那裡感受著陽光,看著陽光下灑在桌面的上的茶勺。
想起了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
“你會識字?”
姚青不知道這個女人要做什麼,但是她問自己的神情是那樣的認真,讓自己逃不開,不得不回答。
“會上一點。”
“你多大了。”
“昨年,十二。”
“我是問你今年多大了。”
姚青看著眼前的女人,她真的很認真。但是這些問題.....
“昨年是昨年的事情不是嗎?現在的你,我是再問現在的你。”
“......十三。”
女人再次直起腰來。她真的長得好高,隨機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你應該好好看書了。我去找找有沒有適合你的書。接下來你要全部看完。”
姚青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只能夠帶著滿臉的疑惑。
“我.....我不會.....”
“放心我找的書都是很容易看懂的,不懂就問我。但是大部分時間還需要你來自己學習。”
姚青想要皺眉,但是自己只能捏緊拳頭,剩下的就是要緊嘴唇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女人低頭,看著他,讓他有感受到了陰影襲來的感覺。
“嗯?”
“你為什麼要這樣?我....我就是一個賣報的,如果您想要買報紙的話再來找我吧。”
女人像是想起來了什麼,蹲下身來再次看著他認真的說:“賣報,把字都給了別人,自己連知道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再說什麼?”
“就是我說的字面意思。”女人這樣直視自己,讓自己頭一次感受到莫名的正式,“你應該把字都學給自己,做一個有用的人。”
“我覺著我現在這樣很好了。”
“這是混賬話。你一個人過著一點也不會很好。”
女人的聲音很輕,但是不影響它的穿透力。她繼續說:“我要你記住,人不是來靠著痛苦與開心來記述自己過的是否真的很好。知道嗎?只有真正喜愛的,真正熱愛的。真正認為自己活下去有意義的時候,那才是很好的。懂嗎?”
所以一直到現在,他坐在這裡看著陽光以及茶勺,甚至是身邊的沙發。他都知道什麼是很好。
“你要先看這本.....之後再來看這本....”
一本一本的放在姚青的手上,他回過神來還很匆忙,急忙記住書皮的樣子以及顏色。
“最後這兩本你挑著看,什麼不懂的就問我。對了還有這本也是。”
姚青拿不下了。這些東西對於他來說還很重,甚至是巨大。現在他拿著保持不好平衡,顯然那時要摔到地上的。
李芸穩住他的身形,看著從書後露出的眼睛,透亮有光。
“我給你那個行李箱。”
“不,不了,我能夠一個人帶....”
“拿上一個,一會順便置辦一點東西。”
姚青將書再次放在桌子上,急忙跟在李芸的身後走進了房間,房間整潔,李芸看了一圈之後從一處角落裡抬出了一個嶄新的箱子。
“正好以後也不用我去再擦它了。”
姚青看著上面泛著暗紅色的皮質。陽光灑在上面都是有著自己的顏色。這麼漂亮。自己的眼睛絕對沒有見過比這個更美的箱子了.....
“把書放進來。一會上街買點衣服吧。”
他看著女人,看了一會,想起了依舊在這個房子裡的那次爭吵。
“你為什麼要跑?”
“.......”
“有人欺負你嗎?”
“.....”
“有人為難你嗎?”
“......”
“那什麼都沒有為什麼要跑?”
他把視線瞥向了角落希望能夠找到一點什麼陰暗的地方,但是顯然這裡出了他以外都挺乾淨的。
“我不習慣,不舒服。”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是不舒服!”
“你想要回去賣報?”
不想,不想回去。什麼也沒有的感覺,比身上鑽進來的冷風還要冰冷。但是呆在這裡更是讓自己的坐立難安。
“嗯。我想回去了。”
“你再撒謊。”
“我沒有撒謊!”
“那你就需要看著我說。”
他抬頭的一瞬間才發現,這個女人一直是蹲在自己的面前,盯著自己的眼睛看著自己在說話,她在等待著一次注視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視。
很快他就再次瞥開了視線。
“我不想在這裡待著了。讓我回去賣報吧。”
她再次起身,一陣風內都是花香。
“你需要做自己有用的事情,以及要認為自己有用。這樣才能夠生活的很好不是嗎?”
他點點頭隨後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什麼叫做有用,也不知道什麼叫做生活的很好。但是我知道,我在這裡並不好過,並不舒服,更不會很好!”
“因為什麼?”
“......”
“因為我嗎?還是因為我的丈夫?”
“........”
丈夫。他的丈夫。如果真的是這樣的,他需要做夢,夢中讓一切都邊的合情合理,自己才能夠更好的活在這裡。但是顯然,自己不是,而且越是這樣向著越是活得不好,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輾轉都是刺在心裡扎著,走動都能夠感覺腳都不是自己的。
“嗯,因為你的丈夫。我是要害死他的人。”
“但是他也一樣殺死了你的父親。”
“但是不一樣不是嗎?!”
他抬起頭,第一次,第一次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說道:“我的父親.....不,不管怎樣,我都不應該說出那樣的話不是嗎?他險些死了.....”
他要害死的那個人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他只能夠感知到所有人都不希望他死去。都不願意他死去。他們劫走了他,讓他活下來,他們就是在告訴每個人。他的生命比起任何一個人都要重要。都要有價值。他活著是有用的,是很好的。
自己的父親為何死,自己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這個男人哭了,哭的比自己都要傷心。都要悔恨,他的哭聲是那樣的讓人心痛無法相像一個人能夠一邊哭又一邊笑著。
自己的父親,自己都沒有哭的這樣的傷心過。
“不論怎樣。”女人再次蹲下身子來,看著眼前的男孩,認真的眼神不能夠被躲避,姚青知道自己要好好的聽接下來的每一句話,“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活著的理由。不論他活得是否長久,不論他活得是否快樂。這種活著的理由高於一切以及生命之價值。這是一個人能夠立足的根本。你的父親就很好的詮釋了這一點。你也應該一樣才對。”
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自己才十三歲,有些話不是很懂。
“我不希望我的丈夫以為任何人或是任何的事情死去。但是我知道這是難以避免的。我只能在我能夠看見他的時候珍惜,在我看不見的時候細數。我相信他活著為了本身的價值也為了讓自己生活的很好。所以,我也希望他能夠為了自己而死。儘管.....我不希望他死去。”
她笑了,笑著看著自己,擺出的表情那樣的自然,自然以及好看。
“你在發呆?”
“啊.....對不起夫人!”
“沒有的是。”
書已經不知道多會被拿走,再看到的時候已經整齊的擺在了箱子的角落。從外觀上來看,反而沒有佔用太多的地方。
“要出去買點衣服了。”
“可是,我衣服夠用了。”
“春天馬上就會來的。嗯,還會有夏天,秋天。需要上.....”
“三件。短的,長的,厚的。啊,兩件,厚的已經穿在身上了。”
李芸笑著看著眼前提前回答的男孩說:“難道不需要換洗了嗎?”
“換洗?”
“會洗衣服嗎?”
“會。”
“嗯,好辦。都挑一點吧。”
李芸再次拉著姚青出門。寒風再次吹刮,這次依舊沒有感受到應有的寒冷。
“跟著我。”
穿過人行街道,走進了鬧市。不少的地方依舊還在賣著東西,叫賣聲音根本不會因為寒冷而衰弱。
“給自家小夥子買吧?!”
“嗯,想都看看。”
“好啊!看看吧!布都是剛剛紡織出來的!”
“我想要直接看看成品。”
“這,有有!但是夫人,您也知道,成品衣服......”
“買得起。”
“哦哦!那裡面請。”
姚青這次突然上前拉住了女人的衣襬,很堅定的說道:“還是買布吧。”
“嗯。現在時間有點趕了。再說我也不會.....”
“我會,讓我來就可以了。”
“你會?”
“母親教過我。在她....”
“老闆買布吧。”
“啊,好好,都一樣,你們挑挑,都很好的!有什麼想要的我就給你們拿!”
老闆剛走,李芸就拍拍姚青的腦袋說:“去吧,你挑好就行。”
姚青踟躕了,慢吞吞的說道:“真的要買嗎?”
“嗯,一定。”
“我....”
“算了,還是買成品吧。到了那邊也不知道。”
“這段怎樣?”
“.....還好。就這段嗎?”
“嗯,我很快就可以做好!而且只要夠長,三件都可以。”
“不要點其他的顏色?”
“不要了,就它吧。”
顏色不算好看,更不會顯眼,就是一個單調的灰白色。之後還被老闆說成了銀色。
“到時候回家就開始做吧。半個月不知道能行嗎?”
“嗯,我會認真做的。”
李芸看了看姚青,隨後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沒有再說什麼,直到走回了家。
“行了,那你這幾天就在院裡把這東西做好。隨後再過來裝進去就好了。”
天色已晚,他知道自己要回家了。看著房間裡燈,站在門口的女人其實又顯得不是那麼的高大了。
但是想要說出的話依舊是無法開口。
【作者題外話】:今日的大量篇幅用於曾經的人物描寫,本想著加入其中,但思考再三將其分出單篇還算是最好的選擇。這樣讀者如果不願意觀看,可以自行跳過,不影響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