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最後的目送〔番外〕(1 / 1)
【少年,送別】
“今天怎麼小傢伙遲到了?”
李寶往著那扇門,沒有上前去。
馬德文搖搖頭說:“在置辦東西呢。對,要搬貨了!”
李寶皺眉,靠近窗戶,看見坐在窗戶裡的姚青,拿著從後房借的尺子跟剪刀,小心翼翼的在一匹長布上開始認真動著手腳。樣子看起來十分的滑稽。但是李寶又不想去打擾他。
他只能夠再次穿過後院,再次來到了卸貨的地方看著在一旁指揮的馬德文說:“馬叔,是怎麼了?”
馬德文沒有停下指揮的手腳,嘴上順便的說道:“應該是要走了。”
“走?”
“說是要去留洋學生。”
“啊。”
“而且應該不會很長,就這陣時間。”
馬德文依舊在冷靜的指揮,這根本不像他。
“沒事把這些東西送過去。都是小玩意,好帶著一點。”
這樣把李寶難住了。他急忙說道:“馬叔,你不說自己的事就要自己來完....”
“給我滾蛋。要不你幫我也卸貨?”
李寶只能夠退而求其次,拿著這個滾圓的男人一早打包好的東西,細心的還讓自己老婆用薄花碎布小心的包上一層。
“那我拿走了。”
這句話反倒沒有聽見一般,只是簡簡單單的拿去。李寶知道這種事情交給他做就是為難了。但是交給自己有何嘗不是?
此時的姚青依舊伏案在研究衣服。好長時間沒有練習很多東西變得生疏,甚至是無法再次發揮出完全的實力。他想要問人,第一個就想到了自己的娘。所以每次抬頭之後,又慢慢低頭繼續趕製。
“從這裡穿過去,不然沒辦法縫上的。”
他理解似的點點頭之後有看看門外,此時出了風吹過的落葉並沒有任何的東西。一點點,哪怕是一點點的人影他都沒有看見。
“要細心呀,不然會....”
“啊!”
他大喊一聲,下一次回頭就看見了自己食指上淌出來的血珠。很快就要低落在地面上,化成一朵抹不開的汙跡。
“這不適合我。”
他這次抬頭對上了母親的眼睛,看的如此的認真,他不想要這樣下去了。讓他幹什麼都好,總比著現在這樣坐在這裡好的多!
“我去給地裡交點水。”
“給地裡澆水。”母親這次沒有攔他,就是坐在那裡兩隻手一疊一的搭在腿上,“這種活誰都會幹。包括種地、打水、繳稅。這些從你會走,能聽懂話之後,你也就會了。不是嗎?”
他想問點什麼東西,但是看著母親的那雙眼睛他就知道,這是母親已經設好的局。
“因為我們從生來就是農民,就是要幹這些東西的。你決定不了在你出生的那一剎那之後的所作所為,是因為你被你生出來之前那一段長達九個月的時間所束縛。這九個月要給你準備以及預備時期,就是為了便於讓你一生下來就要去接受現有的生命。”
“我接受生命,只是我不覺著我適合....適合幹這些東西。”
“不適合嗎?”母親起身,看著桌子上的殘品,這些布條都是把曾經的衣服全部拆來才得來的。實在不行就要去撿去裁縫部裡找點邊角料,小心翼翼的揣回家,不能夠讓任何人發現。不然在村子裡自己就是個小偷,是要抓起來巡村的。
“不合適這個,就沒有其他什麼東西我能夠去教你的了。你要離開嗎?”
離開.....
他知道,從父親的那封死訊傳來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母親已經不在是從前的那個人了。現在她還在撐著只是因為她還沒有陷的如此的深,沒有到了每天以淚洗面的時候。
但是這樣的理智又能夠到什麼時候?又能夠到怎樣的地步?
夜夜都能夠感覺到床板傳來的猛然震動,是自己的母親起夜。自己沒有轉身,有時候運氣好了正好面向了自己的母親,就能夠趁著月色,趁著這點的光亮看見自己的母親的神傷,神傷一陣發呆之後就坐在那裡看著不遠處的景。如同丟了魂,發了顛。但越是這樣,自己反而越是害怕。因為第二天就要面對母親那張溫柔的臉,一陣祥和。
“所以你要離開嗎?”
他發呆的樣子一定很傻,自己因為自己從沒有這樣手無足措的看著自己的母親。自己所裝作的無所謂,所裝作的一切都好的樣子.....在這一刻就立刻的瓦解。
“我學。”
“嗯。好。”
他就要必須再次坐回椅子上,看著擺滿一桌子的碎花布,開始拿著那根隱藏在裡面的針,繼續縫補,繼續聽著指導。
“姚青。姚青!”
李寶隔著窗戶看著裡面叫道,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聲音太小還是因為從一開始還沒有想好怎樣開這樣的口,現在反而更加能夠看見發呆的姚青。這個孩子腦子裡到底再詳些什麼,可能只有李老爺他才能夠知道吧?
“姚青....姚青?!”
他看著眼前的李子敬皺眉問道:“你確定?!你要讓他來這裡?來李家?”
李子敬沒有多麼大的反應,只是靜靜的給自己倒上一杯熱茶。
“你要知道全是因為他現在欒生才不得不....”
“你不能夠把罪責給一個孩子。”
他的話簡單直接,就是看著他這樣說。李寶的滿肚子道理就在這一刻道不出來,也只能夠這樣看著李子敬。
“他不過是一個孩子。而且是以為戰士的孩子。”
是的,一位戰士的孩子,憑著這一點,自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怪欒生沒有徹底說清,或者是他認為這樣的事情自己可以承擔,就沒有說出口,但是現在顯然不是這樣的。”李子敬起身邊走邊說,“既然他還有後人,那我們就應該幫他。因為他也是這樣那生命幫助我們的。”
李寶點點頭他知道,一切其實沒有那麼麻煩,因為就沒有所謂的對錯,沒有對錯之中有的只是生命。
“我來找到他。”
“不用已經找到了。”李子敬回身坐回了自己的椅子,端上的茶水已經溫和下來,“就在報社。”
“因為周文?”
李子敬沒有點頭也沒有否定,但是喝出一口氣之後說:“現在就是讓他明白之後再將他帶回來.你來引領他。”
“我.....啊?!”李寶現在的腦子還沒有徹底的反應過來,李子敬話的意思不是應該自己來去從報社將他拉過來嗎?
李子敬看著遠方繼續說道:“你也應該想著要怎麼來接替我了。”
他說的是這樣的簡單,這樣的直接。明明自己從前最佩服的就是這一點,但是現在....
“組織裡不可能沒有你。”
李子敬沒有看他,卻繼續說著:“就像是沒有你一樣也不行。”
“李寶,你的名字從前到底是什麼?”
“我....”
“人們不會在意的,就像我的大女兒也從來沒有問過我問什麼要在這個城裡叫著這個名字。人們活著本身的意義就並不重複以及矛盾,不論是從前的名字,從前的身份,還是現在的身份以及現在的名字。從沒有這樣的人去思考問題,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會在意著沒有自己參加的生活以及部分。他們在意的是,你是否夠格作為一個李寶,活著.....”
李子敬看向了他,他第一眼看到的還是從前那個男人,穿著長袍,逆著風向著自己走來。沙塵是避開的。滿臉的榮光以及希望。
“李寶。現在需要你,以後一段時間裡也是需要你。我能夠作為你的後盾繼續活下去。但是就想欒生一樣你也應該明白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叫著,李寶。”
每個人的名字都不一樣,每個人的名字都有著自己的意義已經生存下來的本能。那麼就要帶著名字,但是本身之任,繼續活著,繼續在自己應該存在的地方存在著!
“我想著,那還是一段時間之後的事情不是嗎?”
“你又覺著你我相處的時間有幾分遠?”李子敬笑了,笑著的時候整個人被陽光所包圍,抿一口茶都覺著芬香。
“未來,也不遠不是嗎?”
他也笑了起來,笑的不是很好看,但是足夠證明自己在笑著了。
“說的是,老爺。”
“姚青。”
男孩這次才真正猛然的抬頭,看著已經附在窗戶上的人影,這裡背光根本看不見到底是誰在這裡。
“李....寶?”
李寶沒有答話,只是問道;“能夠進去聊會嗎?”
“當然。”
姚青急忙走出,開啟了房門。姚青站在門口整整衣服之後走了進來。
抬頭後四處張望,想起來自己曾經也是住在這裡,不過為了迎接這個男孩而專門騰到了別處。
“不是讓你學的那麼多的漢字,都還記著嗎?”
“嗯,記著。不會了我也會翻看的。”
姚青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他坐立不安,東張西望,嘴裡半張半閉著。
“怎麼樣?在打算做什麼?”
他看向了姚青伏案的那個桌子,上面的布由陽光而反襯的光是那樣的熠熠生輝。
“啊....大小姐給我買的布,我說我自己能夠做衣服就拿來了。”
李寶點點頭笑著說:“沒想到你還能夠做衣服,這種事情想著應該是個黃花大閨女還能幹的。”
姚青點點頭,眼睛瞥向別處笑著說:“嗯,但是我母親臨死前一定要教我。不教,就什麼也沒有留下了。”
“.......”李寶的額頭出現細細的汗珠,汗珠慢慢留下來,在皮膚上感覺癢癢的,“啊,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
“當然是,出發,不是馬上就要離開了嗎?”
對,自己要出發,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自己能夠感覺到自己要踏上一段旅途了,很長一段。有什麼辦法,自己不過是個孩子,就要任人擺佈的。
“我知道。”
李寶看著這個孩子的表情,認真的回道:“不,你不知道。”
姚青抬頭,李寶是如此的認真。
“你可知道你要去的地方,可能,不是一定,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到達的地方。也是多少箇中國人都沒有辦法到達的地方。你知道你為什麼要去嗎?”
“不是你們讓我去的嗎?”
“是因為你有資格去。”李寶微笑了起來,看著眼前的孩子,明明還這樣的小,但是身上無時不刻的帶著那一份卑微感,“姚青,你要記住,是因為你有著希望你有這無窮的未來,我們才希望你可以去,你一定可以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生命,以及名字,甚至是,找到自己生下去的意義。你要去,就是為了這個。”
姚青慢慢的重複著其中的。
“名字,意義?”
“沒有人再去指示你,也沒有人會再去利用你。你的一切都要由自己來做決定了,甚至是生死,我們沒辦法再去決定你的生而去否決你的死。你的一切都屬於你了,只要等到了離開的那一天我們都要看著你,看你最後一眼的。未來就成了不確定,你也變得不確定了。”
明明想要說一點中聽的,現在自己卻說了點不討喜的話。
“我可以選擇死?”
“你也可以選擇活的更好。你可以更改你的名字,為了找到自己的目的。你也可以無限的貼近死亡,為了找到生命的意義。這些都是你能夠做到的不是嗎?”
姚青反應了好大一會之後,才慢慢的點頭看著李寶說:“我懂了。”
“你應該高興才對,這樣你就自由了。在你十三歲的時候。”
姚青搖搖頭說:“但是有很多的事情我還是不懂我還是不理解。我想要搞明白,想要知道的更多。為什麼你們要救我?”
“救你?”李寶慌忙的轉移視線說,“不,我們只是想讓你過來,來李家工作罷了。”
“來這裡工作.....”
那為什麼自己要用救這個字彷彿自己渴望被救,渴望自己能夠生活在這裡一樣。果然,他驚奇的發現了,自己也在改變。
“沒錯,你可能生活的很好,你也一定可以繼續很好的生活下去,但是這樣你難道有著生命的意義?難道可以感受到生的價值?”
“這些東西一定要感知嗎?”
“難道不要感知嗎?”
“為什麼?依舊有那麼多的人再這樣的活著,為了自己不受寒冷,為了自己不受飢餓,為了更多更多簡單的理由,他們就必須要活著。我為什麼不能夠過好他們中的一部分,就可以了?要學著字,認著自己從沒有認識過的東西,而且在這寫東西在這裡沒有一點的用處。”
姚青第一次說了這麼多的話,看著李寶,而李寶也是第一次認識到這個孩子在自己發呆的時候在想著什麼。他心中的疑惑就等著一個想要試探他的成年人前來解答,就等著一個人可以前來溫暖他。而這樣的等待到了現在才得到了開口。
“為什麼?我還有著這麼多的事情要繼續做下去,要繼續這樣找著什麼生活的意義,生命的價值。我根本不懂,根本不懂你們都在說著什麼,更為了這些不懂的東西我要繼續這樣下去。那麼我應該到幾歲才能夠結束?你明明說我自由了現在又將我放到了一個自己根本不知道的環境之後,還有更多,更多的事情在這樣的矛盾重複下去!”
李寶想起來了,想起來一個人。
“要懷著必須生存下去的心啊!”
“懷著生存下去的心?”
男人笑著點點頭說:“你看,再這樣一個時代,一個世界,什麼理由都可能失去生命,都可能在下一刻找不到方向。而你的不甘你的不解,以及你的畏懼,都需要一個支撐的理由才可以活下去不是嗎?才能夠繼續在這裡繼續看著這些人們,活的更好。”
李寶漸漸笑了起來說:“欒生,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所以現在我想,自己應該要去找到一個足以支撐的理由去活著才可以。”
“你找到了嗎?”
“還沒有,但是快了。”
“祝你儘快找到的。這樣的話,我就不用聽這種聽不懂的話了。”
“哎,李寶。”
李寶已經回身,卻被欒生叫住了。
“如果以後有人這樣問你,為什麼活著,你應該怎麼回答?”
“我....”
“你可不能這樣把自己的嘴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堵住啊,人家這樣問你,那就是再問自己最信任的人了。”
李寶攤手笑道:“那我應該怎樣?”
“你應該給他一個方向,給他一個生下去的理由才對。我希望你這樣。”
“為什麼?再說了,我不像是能夠承擔這樣大的重任的人。”
“萬一呢?好了好了走吧走吧。我也要去睡覺了。”
最信任的人了。李寶看著眼前的男孩,他幾乎都要崩潰的哭出來。
“因為,你的父親是一位戰士。”
“我的父親?”
“一位戰士,從沒有自己。所以他們要跟普通人不一樣,要與眾人不一樣。”
“不一樣。”
“他們要為了百萬人不受寒冷,為了百萬人不受飢餓,更是為了百萬人能夠好好的活著才存在的。裡面的百萬人中沒有自己,所以他們才比任何人更加輕易的死去,以及更加容易的重生在下一個人的身上。你就是這樣,姚青。你要活下去,因為你身上有著你的父親,作為一名戰士的血,應該要繼續延伸不是嗎?為了百萬人,為了這個中國。”
這位少年,才僅僅十三歲,所以很多話就算是這樣說出來了他依舊是有著不解,甚至是不懂。
“好了,姚青我問你,為什麼欒生依舊活著?”
“為什麼?我....我不知道。”
“因為他也是這樣的人!你願意代替自己的父親變成他這樣的人嗎?”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可能變成這樣的人!”
自己怎麼可能變得像欒生那樣,那個男人對待死亡的坦然,以及對於自己的那一次流淚,滿眼的瘋狂以及想死的心像是一個動物一樣!但往往這樣又是怎樣的渴求活下去,彷彿身上有著什麼東西在這樣催動著他,活下去,雖然是自己想要著死亡。
“為了百萬人,就必須要變成這樣。而且你有著更大的希望以及未來為什麼不這樣?欒生也好,你也好。都是為了未來,都是為了自己才要去不斷的努力已經奮發的!如果你們都不這樣,那又有誰能夠這樣?”
姚青已經混亂了,但是自己的心,確實這樣的熾熱,聽著李寶的話,自己的全身都這樣不聽使喚了。
“好了,活下去,就可以了。之後的道路,想想自己的父親,想想欒生。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找到的!這,也是我們的希望啊。”
夜晚,姚青依舊在縫製著自己的衣裳,很多時候自己總是這樣一個人做著什麼事情,然後這樣很快就發現,一個人,也不過如此。就這樣的度過一生也未嘗不可。
但就是不可能實現一般,一次次,自己一次次這樣被救。活到了現在更是如此。
有什麼東西在自己手中的布料中浸溼。很快就像是散開的花,發出暗暗的顏色。很快,很快。就要消逝了。消逝之後,又是一朵,一朵,還要多的淚花。
自己在哭嗎?為什麼沒有感覺到。
“好了嗎?”
“喂,姐姐。”
李晴看著自己心不在焉的姐姐。沒好氣的說:“逛街就好好逛啊,又想要回去看書了?”
“怎麼會,已經答應你了不是?”李芸笑著看看四周說,“今天石警長沒有派人來看你?”
“今天?”李晴翻了個白眼說,“他覺著我變聰明瞭,都把人都換成平民百姓的衣服了。我現在找他們就好像玩個遊戲一般。你說是嗎?”
李晴邊說邊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店家,點頭問道。
“啊....少奶奶,您還真是,厲害。”
李芸也不得不感嘆,看來石龍確實沒有對自己的妹妹有過半點的失寵。隨即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生了孩子,要失寵了都。”
“失寵?他應該現在頭大才對。”
說著不懷好意的笑著慢慢將手摸著肚子。
李芸皺眉,看著自己妹妹這樣的東西吃驚道:“不會吧?!”
“嗯哼?”
李芸不知道現在應該漏出怎樣的表情,自己的妹妹古靈精怪,說不定是為了嚇嚇她的警長也說不定呢。
“還不確定我打算在隔上幾個月去驗一下。”
“也是,你這樣說話,能把我嚇死。”
“好好,那咱們繼續逛街?”
“當然,這不才剛剛走了一家?”
李晴挽著李芸,自己何嘗能夠跟姐姐這樣走著?如果放在前一年的時候,自己根本不可能這樣,畢竟自己的姐姐身體虛弱,不好好調理就可能染上什麼重病。但是如今來看並不用因為這種事情而發愁了。好的,莫名其妙,自己也就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了。
“你要不要給姚青買點什麼東西?”
“我?”
“他快要走了。”
“走?”
“嗯,說是要去很遠的地方。想著應該要好長時間才能夠回來了。”
李晴對於那個孩子並沒有多麼大的印象,但是一想到那個孩子自己心裡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欒生。
“好啊,我會盡快給到的。”
李晴再想著什麼的時候腦子裡總會閃過欒生的身影,但是想要問的話,又能夠問誰呢?看著自己的姐姐,可能現在的她也並不好過。
“你認識姚青也是因為欒生吧?”
“啊,是的。那個時候不是劫法場嗎?我才聽到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是因為欒生私通共黨,並且殺了這個孩子的父親來著。”
李芸點點頭繼續說道:“欒生因為這件事情,也是想著自殺來著。”
“自殺?”李晴實在想不出來這個城府如此之深的男人也有想著想不開的時候。
“沒錯,因為他,要去殺害一個**黨人,並且要去毀滅一個家庭。當時的他也不過就是欒生罷了。”
李芸輕輕的說著,就彷彿對自己的丈夫瞭如指掌。笑容都沒有改變。
李晴反問道:“但是他還活著不是嗎?”
“所以這個孩子也活著。”李芸笑著說,“所以現在我們要來送送這個孩子,為了他的未來。也算是完成了欒生的心願,如果他哪天要是回來的時候發現了這件事情說不定還能夠開心一下。”
“回來啊。”
這樣一想,這個男人可是整整一年都沒有再見過了,甚至是訊息都不曾有過。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在報紙上明明那樣大肆的出現,現在又沒有任何人再去談起。成了神話一般。
“說不定就一會就回來了呢?”
李芸笑著時候,真的很好看。就連李晴也這樣認為著。
“說不定在明天?說不定是在下個月,再遠也不過是再過上幾年罷了。幾年,我們能活好長時間不是嗎?我等的起,未來,總能夠一定相見的。”
李晴聽了自己的姐姐這樣風輕雲淡的說出這樣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但也就是很短的一下。隨即就笑了起來,彷彿是這樣才是自己的姐姐,以及這樣自己也相信著那個男人能夠再次回來。
“回家吧?”
“嗯?不再逛逛了?”
“嗯....不了,說不定你丈夫下一刻就回來了呢?”
“啊,說不定呢。”
兩人相視的笑笑,隨即在下一刻的岔路口分開。
“怎麼,在這裡等著?”
“啊,夫人。”
李晴回頭看著自己的丈夫,他帶著瓜皮帽,坐在一處陰暗地,剛剛轉彎才從那邊出來。
“怎麼,這個警察局長這麼閒嗎?”
“啊,不閒,不閒。”
“不閒你來這裡當瓜農?”
“啊,不忙不忙。”
“不忙就這麼不負責任?!”
石龍站在那裡,尷尬的搓搓手。時不時抬頭看著自己的夫人。
“那你走吧。”
“啊?”
“你走吧。我都知道了。”
他不知道什麼意思,但是自己彷彿猜到了什麼意思,他要再次進行確定才行。看著自己的夫人說:“是....那個要走的意思嗎?”
李晴上前擰著他耳朵說:“那你想走哪?去青樓?”
“不不,怎麼會,不會。”
她都沒有用力,最多提了一下之後就放開了。整整自己眼前這個男人的衣服,她知道,從現在開始兩個人的時間會越來越緊了。
“這段時間我就是在想,一直在想。但是我就是不知道我姐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把她自己的心愛之人送走的。而且毫無歸期。你知道嗎?等一個人不可怕,就怕等到的是一張白紙。讓人心痛。”
“夫人....這,我....”
李芸輕輕的抱住他,隨後說道:“我不能夠保證自己能夠等待如此長的時間,所以你要給我準話,你一定要給我時間。我好感受到約束。”
“明年的冬天,明年的冬天我一定回來!”
“你確定?”
“我石龍用自己的腦袋保證!活著回來!”
李晴點點頭,自己不知道是笑著還是應該哭著,所以這種表情還是不要被自己的丈夫看見。這樣她就只能夠擁抱的越來越緊說:“嗯,一言為定。”
明年,正好可以等他回來看到自己的下一個孩子不是嗎?
“要參軍者可以隨時報名!”
“要參軍者可以隨時報名!”
這樣的聲音在這座城裡開始響起,大街小巷,甚至是迴響,這樣會吵到人的耳朵,讓人心神不寧。
“參軍先領軍餉隨後報道!”
“領軍餉,包吃住!上戰抗敵!”
路過的人都是低著頭,但是隨後感覺走遠了又慢慢抬起頭開始四處張望,看見了什麼東西又慢慢將自己的頭放下。
生死,他們有太多的人都沒有辦法知道。
時間沒有過上幾天,姚青再次拍響了李芸的門。
“我做好了。”
李芸點點頭說:“那就分別穿上我看看合不合身。”
姚青帶的點點頭,走進去,就脫下外套,套上一件長衫。
李芸繞著他轉了一圈之後說:“還行,好看。夏天衣服呢?”
“在這。”姚青拿出來說。
“穿上試試。”
“好。”
姚青脫下長衫,開始四處找地方。
李芸指著自己的房間說:“進去換吧。”
“嗯。”
姚青很快這次換好之後就出來讓李芸看。這一身就是平常孩子穿的夏天馬褂。沒有多餘的裝飾,方便的很。
“最後呢?”
“我打算到那邊再做。現在夠用了。”
李芸看著姚青拿出來最後一段布之後點點頭。也行這樣也算是有準備了。
“好了,就裝進去吧。”
姚青講衣服疊好之後就往箱子裡塞,以及拿出了李寶以及馬德文給自己的東西。
“這是?”
“哦,這是李晴。我妹妹給你的。”
姚青點點頭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抿抿嘴開口道:“你們為什麼要做這些?”
李芸看著姚青,這個少年已經成長了。
她蹲下身為這個孩子打理衣服說:“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但是至少我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
“嗯,因為我的丈夫。”
“欒生先生?”
李芸點頭,隨後繼續說道:“如果你活著,他能夠放輕一點負擔。”
“負擔.....”
“有很多人活著並不是為了自己。至少我的丈夫是這樣的。我想要讓他能夠活的輕鬆一點。這樣才能夠做更多的事情。他總是這樣的矛盾,什麼時候都覺著自己已經承擔的足夠的多了無法再前進一步。但是自己又不得不拖著已經將要死去的身體再最後的挪上幾步,彷彿是為了那些人們。討厭,與不得不是兩件事不是嗎?”
姚青看著李芸問道:“你討厭我嗎?”
“並不。”李芸起身,看著箱子已經塞得滿當,說著:“相反,我喜歡你這樣的孩子。你有自己的選擇,你有自己應該要去做的事情。而且不用像我丈夫那樣矛盾的活著,只要你一旦找到自己的目標,就可以一直這樣無悔的活下去,直至無悔的死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是你一定要回來,幫助祖國。一定要確認自己的生命意義為了下一次的生命價值。就像我的丈夫想要死在你的面前一樣直接。”
姚青奮力的點點頭說:“我會的。欒生先生就是這樣。”
李芸笑著說:“他可不是你模仿的物件。”
“我只是。”姚青想著最近聽到的話,很多人,很多人。都在引導著自己,“我只是想要像他一樣可以拯救一群人。百萬人。”
李芸笑著起身,沒有在說什麼。現在眼前的這個孩子,已經有自己應該要去追尋的東西了。
好像,他又在無形中幫助了一個人。
“時間定好了。”
“嗯。”
李子敬看著自己的女兒,以及自己身邊的人。他們已經徹底準備妥當。或者是說已經把該做的事情做完了。
馬德文接著說道:“就在明天下午。有艘去西洋的船,可以去順道接他。小子可以直接順著船下海到西洋。船上有我們的人。”
李寶點點頭。應該沒有什麼事情應該去提醒的了。隨後看向了大小姐。
李芸抬頭問道:“需要給蟹說嗎?”
李子敬搖頭說:“這種事情還是之後有機會了再說吧。現在他那邊並不方便。”
眾人再次沉默,為了這個孩子,他們現在還在思考著有什麼必要不能夠忘記的東西。但是越是這樣的想,反而越是無法想起來什麼東西一般。心裡又慌開了神。
“好了沒有什麼事情的話。就散了吧。”
眾人急忙起身,他們確實沒有什麼話要說了。要等的就是明天的送別。
沒錯,就會送別。沒有任何的事情。”
“真的沒有什麼事情了嗎?”馬德文跟在李子敬的身後不安的問道。彷彿是在給自己再說。
李子敬看著前方說:“嗯,只是沒有找一個定位罷了。他們應該怎麼確定自己的一個心裡位置罷了。”
第二天,孩子已經正常的做著自己的事情,直到李寶駕著馬車來到了他的面前說:“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就在下一刻知道了要做什麼了。
“我的箱子。”
李芸從馬車內部探出頭掀開簾子敲敲箱子說:“上來吧。”
姚青上了馬車,發現裡面還坐著一位老人。
“李,李老爺。”
李子敬點點頭,看著眼前的這個孩子。而姚青的眼神卻不知道應該放在哪裡。這位老人的氣場已經徹底的壓住了他。
“你叫姚青。但是你們家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是。”
李子敬淡淡的音調沒有任何的起伏。傳入人的耳朵裡都是冰涼的。
“所以你應該把這個名字埋在自己的心中以及把自己過去都要埋在這裡。到了那邊,你就叫李者。是我的第三個孩子。”
姚青猛然抬頭,這位老人微笑的看著自己。
“你叫李者,一定要記住,你是李家的一份子。有什麼事情,告訴家人。”
“家人.....”
李芸頓了一下之後點頭說:“那我就是姐姐了。”
李寶笑著在馬車前說:“大小姐,您可一直都是姐姐呢。”
“那我是又當姐姐了?!”
眾人笑了起來,一直到港口馬車內的氣氛保持著愉快。
看著巨輪,有很多的事情一下子從腦海中湧出,但是隻是一瞬間。之後就彷彿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就送到這吧。我們在這裡看著就好。”
馬德文以及李子敬就站在馬車旁邊,李寶提著箱子,李者牽著李芸走在最前面。
終於到了岸邊,站在了巨輪底下。李芸蹲下來說:“我就是在這裡送走我的丈夫的。現在我在送你。在送他走的時候我就沒有想過他會死,他也一定不會死,因為他是為了更多人活著才活著的。不是因為我的心裡這樣想著。而是因為眾人也是這樣想著的。所以我必須要保持這樣的一個狀態。每天的早晨,下午,夜晚。我都是這樣度過的。所以你來了,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你也會這樣。”
“我....”
李芸笑了起來,起身摸摸李者的頭說:“好了,你該上船了。早早上去休息吧。”
“我走了,姐姐。”
“嗯,一路順風。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們都回來。”
李者提起了箱子。想著巨輪處走去。
等到,兩人再次對視的時候,一個已經站在了船上一個依舊站在原地。
巨輪的轟鳴聲響起,嚇起了一群水鳥。水鳥從兩人的視線中飛過,帶走了巨輪的黑煙。
李晴拍拍自己姐姐的肩膀說:“回家吧。”
“那我送二小姐吧。”
馬德文架著另一架馬車說。
而其他人上了李寶的馬車。
“大小姐,回李家?”
李芸搖搖頭說:“不了,我想今天累了。應該休息了。”
“好。”
再次上樓,趁著日光還在,拖著身體,緩慢的前行。
有時候時光過的很慢,但是又能夠分明感受到它的流逝。
彷彿在時間長河中被溺死。慢慢失去力量,又還擁有著一點力量,足夠支撐自己到達床邊再睡去。
今日不會很寒冷,自己已經圍了圍巾。
“回來了?”
“嗯,回來了。”
.........
男人站在自己的眼前,彷彿剛剛出去了一段時間。彷彿早上還在自己的身邊不過中途有事離開了一下罷了。
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認得出來了,化成灰都認得。
“我回來了。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