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十七天,訶丘的話(1 / 1)
神森地上的夜沒有任何的光亮,從哪個方向來看都是如此。發出的聲音都是極其微小,只有輕貼樹身才能夠勉強聽見這般的蟲鳴。千機墓輕貼樹身當然不是為了去聽聽所謂的蟲鳴。為了以防萬一,儘量不去引起神森地上魔獸的注意。
沒錯,此時的千機墓蹲在深密叢林的底部。可能站在高處並未覺知地上的灌木以及樹叢會是這般的巨大高聳。但是如今,千機墓行走在叢林之中就能夠知道,僅僅除了眼前的一臂距離可以看清,剩下的都變成了致盲的黑暗與障礙物。
保證自己的安全當然易如反掌,但是在不引起魔獸的注意。千機墓只能夠小心翼翼。儘量一步一個試探。此時標註好的地圖足夠千機墓進行回憶。這個叫做訶丘的男人並未離普陀部族多遠。而且只要稍微注意就能夠發現,他此時處於的地方不屬於任何的部族。在公共狩獵區內,成立了自己的落腳點。
能夠在一邊抵禦時來侵擾的人類還好說,但是順便也能夠從原本生活在這裡的魔獸們分一杯羹甚至是融入這所謂的狩獵區。那麼棘手的就是無法預測的智謀以及實力。
千機墓放鬆了兩臂隨後深呼吸。可能真正防備的反而是自己要找的這個人吧。
下一刻弓腰整個身子如一個彈簧一般瞬間飛出了高大的樹叢之間,就在神森巨樹與高大的地上灌木之間,間隙的月光普照在千機墓成完美比列的肌體上,下一刻伸出自己的雙手雙腳,無聲落入灌木叢之中。
千機墓接觸地面的一刻就將自己的元力注入,隨後大地上的巨樹給予了他回饋。
有東西朝這裡奔來!
千機墓先是瞬間蹬直了左腿整個人成慣性瞬間旋轉一週,而那巨大的黑影從自己的鼻尖擦過一陣溫熱,再一次落地,千機墓依舊四肢趴在地上,而前方劃出一段距離的痕跡,是一頭兩人長的魔獸。
齒豹。
千機墓上前,齒豹並非沒有使用元力的基礎。而是更喜歡將利用自己體內的生命元力,將自己的身體達到一種突然的膨脹力量,以及下一刻瞬間的爆發力才是他真正的殺招。面對這類魔獸,反而比反應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千機墓上前,此時的齒豹已經奄奄一息,割開的喉管拉伸到了腹部之下的子宮。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大股鮮血的湧出。千機墓看著它的雙眼給它最後一擊。
從落地那一刻開始還是能夠引起更高階魔獸的注意。齒豹的死使得他們又不得不安分下來。千機墓起身這一次徑直朝著前方撥開灌木走去。
“你才是一隻魔獸。”
聲音突然響起在千機墓的右側,千機墓本能反應的肌肉瞬間倒持匕首瞬間揮去。
而對方瞬間後仰躲過順帶著他冒著寒光的利刃逼向千機墓的後頸。
黑色的碎髮灑落葉片,千機墓想要後退拉開視線而對方的下一擊利刃的斬擊來到了他的面門!
千機墓皺眉,對方速度之快根本不可能分散精力注入元力。而且....對方顯然也希望能夠無元力的交手!
千機墓毫不猶豫將匕首在空中脫手下一刻雙手合十接下利刃!而對方右手搭在持劍的左手上力道加重!千機墓只能雙臂改變利刃下劈的方向,帶著全身的力道壓下身去,瞬間利刃砍斷灌木與綠葉直接劍尖幾釐米插入鬆軟的土壤之中。而利刃如今僅僅離著千機墓鼻尖不過幾釐米的距離。千機墓已經徹底倒在地上,下一刻腰身倒轉對方雙手持握的劍柄只好脫手,而一齊落地的匕首下一刻也被對方空手撿起,千機墓鬆開利刃劍身雙手交叉抵擋住對方拿起匕首的下刺!
千機墓皺眉透過自己匕首反射月光的冷色,隱約能夠看見對方的面容。然而還未看的清楚對方又一次的加重了力道。
至少是個人類。千機墓在對方準備伸出右手一齊加重力道的瞬間單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下一刻隨著千機墓的騰地而起對方被抓在了地上。
顯而易見,即使雙方的技巧不爭上下。但是如今進入了幻元為身的境界千機墓肉體一齊也達到了讓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你輸了。”
“未必?”
男人就在剛剛被抓住手腕的瞬間一樣將匕首脫手,倒地的下一刻又用左手拿住此時的千機墓的脖頸右側已經被利刃頂住。
“你是訶丘?”
對方輕輕點頭隨後張開左手五指匕首在鬆軟的土地上發出了悶響。
千機墓依舊皺眉,雙手死死扣住對方使得面前的男人根本無法動彈。
“那什麼....按規矩你應該鬆手了。”
“為什麼要襲擊我?”
“為什麼不先問問你為什麼要來到這裡嗎?”
千機墓再一次眨眼,如夢初醒,下一刻鬆開雙手。訶丘才吃痛的甩了甩手腕起身看著眼前的千機墓。
“迴歸自然的感覺還好嗎?”
千機墓看著眼前的男人沒有點頭更不想要搖頭。毫無表情的說道:“你要回去。”
“回哪裡?”
“普陀。不應該去找湖。”
男人皺眉向著身後走去。用手撥開茂密的樹叢,下一刻就看見了溫暖的燈光。
“我沒事去找她做什麼?”
千機墓再一次觀察環境,果然他真的在眾多魔獸之間找到了一個足夠自己住的人類居所。換句話說,可能這片狩獵區的魔獸們都會對他畢恭畢敬。
“湖需要你。”
千機墓認為只讓自己一個人來是不明智的。畢竟男女之間的感情,怎麼可能輪到自己說的清楚。
“湖為什麼需要我?”
果然千機墓語塞,眼前的男人坐在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樹樁上,看著站在原地的千機墓繼續問道:“而你,為什麼又叫千機?”
千機墓面不改色的說道:“我就叫千機墓。”
男人搖頭,擺手隨後笑道:“哈哈哈,不對不對。你不叫千機墓你絕對不叫千機,墓。”
千機墓皺眉而男人看向了已經被他隱藏到腰間的匕首說道:“那是杜爾山的氣息。大差不差,應該是用杜爾冰做的。”
這一次,千機墓整個人都感到了一種身體發出的寒涼,刺骨,讓他的神經都瞬間緊繃。
“你為什麼知道?”
男人又一次勾起了嘴角,雙方其實都能夠猜到了吧?這一種迴歸自然的身法以及格鬥的技巧,只有在不斷與魔獸之間廝殺與狩獵中才可能慢慢長成的身軀與思想。更是他們生在那座大山的目的。
男人張開嘴,伸出的舌頭上有著花紋。
“你確定你還叫做,千機墓嗎?”
千機墓整個人後退了一步,面前的這個男人明明近在眼前卻又感覺著如此不可思議!杜爾山,峰族....時隔一段時間的塵封記憶在千機沫沫不在的現在有再一次被開啟。
“好了,現在不應該擁抱一下嗎?雖然你我不曾認識。”
每一座峰只有這不到十人的幾戶人家,每個峰族的家庭只能夠有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要離開家庭去往自己下一個新家的地點。女孩要等待對方的男孩前來接替家中的位置。知道父母老死就是有一個杜爾山峰族的更替。
因此,可能一生一世生活在杜爾山中,這些人也未必都能夠認出。但是如今站在這裡看著熟悉的印記還有著最致命的手法.....
遙遙無際的大荒之境,他走過了獨得島跨越了浮島與混元大陸甚至再一次來到了恆澤大陸之上。都未曾能夠看講過一個這樣熟悉的人!只是簡單的伸出舌頭,僅僅看見了百年來自己身上一模一樣的東西。
千機墓止不住的顫抖,他的血是熱的,胸口都滾燙。面前的人自己卻從來不敢想的這樣突然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所以你為什麼叫做千機?”
一陣的對話,兩杯熱茶,隨後還有的就是不斷的細微蟲鳴。
“原來如此。那麼你現在還有.....”
千機墓點頭隨後伸出了舌頭,訶丘看著如此繁雜的印記眉頭鮮少的皺了起來。
“我都從未承諾下如此危險的事情。”
千機墓點頭道:“等到我完成了這一件事情,就要去解決他。”
訶丘點頭,隨後在沉默之後聳肩道:“峰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我只願你小心行事。”
千機墓點頭,但是看著眼前的訶丘反問道:“那為什麼你又在這裡?”
訶丘抬頭黑夜依舊,這裡的安靜能夠使人安心。
“其實從山裡出來我也一樣走了很多地方,跟隨著其他人帶著自己要存活下去的意義不斷的在路上行走以及見證。”
千機墓上下打量之後說道:“可現在....你停下來了。”
訶丘伸展自己的雙臂伸了個懶腰說道:“早在三百年前我就在這裡停下來了。我現在在等在機會。”
“機會?”
訶丘笑著點頭到,沒錯,一個讓我死去的機會。
千機墓皺眉,看著眼前自在的翹著二郎腿的訶丘說道:“我不理解。”
訶丘點頭,隨後問道:“你知道咱們峰族是死不了的嗎?”
千機墓皺眉,訶丘改口道:“抱歉我忘記了你是走失的那一代。”
走失,是峰族為那一群沒有通知下山而拋棄的最後一代孩子。這些孩子有的依舊還在杜爾山中,有的跟墓一樣散落在大荒之境。更多的,已經在找不到意義的時間裡自我滅亡。
“峰族想要死去,光靠時間是不行的,或者說,光靠外界的時間是不行的。”訶丘看著千機墓慢慢睜開的雙眼,事後認真點頭道,“沒錯,我們的時間從離開杜爾山的那一刻就被奪走了。我想應該是杜爾山的懲罰吧。畢竟我們就這樣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千機墓低頭此時的他還是無法知曉為何峰族會突然消失在杜爾山中,更無法得知這樣做的意義何在。顯然訶丘不僅避開了這個問題甚至不想要回答它。
“杜爾山.....懲罰。”
訶丘將頭仰起說道:“傳說,杜爾山中的神,是可以控制時間的。黨我們背叛了他離開了杜爾山,留下他一個人的時候。他就下定了詛咒,所謂的功法口訣,從來不是什麼好事,我們將要承受其永生的知覺與痛感,就是真正想要死去,還要禽獸解決掉自己。這般的等待下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逃脫詛咒......抱歉,不告訴你我們離開的原因,也是因為我相信你如果不知道的話,那麼,說不定,杜爾山的神,能夠原諒你。拋棄者,你說不定也是迴歸者。”
千機墓長時間沒有說過話,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雙眼分明是含著淚光的,甚至能夠看見心底的那般直白,透亮。這是峰族人的相互凝視嗎?還是說,因為他如今還從未知道,他的眼神,更像是看著孩子,看著一個還好好活著具有著未來的孩子。
“所以說,你為什麼要選擇死去?”
訶丘低頭,回過神來說道:“相信你也知道,峰族是不允許自殺的。我們的生命是杜爾山所給予的。我們身為人類,感知世界也是杜爾山神的意願,因此,我們愛惜自己的身體,自己殘害自己的事情,不在於自己願不願意,而是違反了杜爾山的恩准。”
千機墓點頭這些東西,他是聽過自己的父親說過的。而且是在自己喝下了山泉的那一刻。
“但是我還是想要死去,不要去承受這般的痛苦,要儘快的死,這樣的話如果有重生的機會。”男人這時候是在笑著的,對自己,更像是輕鬆的,心情也是愉悅的,千機墓不知道為什麼。
“千機.....是因為那個女孩嗎?”突然,訶丘再一次的轉變了話題問道。
千機墓這一次沒有猶豫隨後點頭道:“是她,她叫千機沫沫。”
“也是千機一族的?”
千機墓點頭隨後說道:“嗯,沒錯我所說的任務.....”
訶丘懂了。隨後點頭,千機墓也沒有再往下說下去了。
“那麼,你會真的把她親手交給他們嗎?”
“我會的。”
“要親眼看著她離開?”
“沒錯。”
“隨後親自一個人轉身離去?”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訶丘笑著擺擺手說道:“抱歉,抱歉。我以為你是知道我的意思的。”
“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女孩的意思。”
那個女孩,千機沫沫?
訶丘看著眼前的千機墓隨後說道:“她顯然是愛上你了。”
“我不清楚。”
千機墓回答的直接,就像是在躲避一個飛向自己的直球。
“你最好不要喜歡上她。”
.........
“別忘記了。我們都是叛逃者,杜爾山沒有原諒我們。”男人隨後攤手,在四周的黑暗之中,在萬籟寂靜的時候,喊道,“還是說,你能夠承受,沒有她之後,那永生的痛苦?!”
千機墓愣怔了一下,隨後看著眼前的訶丘。他的聲音還在撞擊著,開始在四野,在巨樹,在樹茶,在茶鼠上,不斷的碰撞躲避隨後就是直接的打中千機墓的心臟。他的胸口有什麼東西被堵住了。噁心想要吐,是無盡的惆悵。
“看來你也一樣。”訶丘看著眼前的千機墓,看著他那個難以名狀的表情,“峰族的每個人果然都是遲鈍的。”
千機墓看著走向屋子的訶丘,他想要追上去,但是訶丘已經打斷了他。
“如果還是想要讓我去見湖,就想想你自己。墓,你真的能夠真的送走那個姑娘嗎?”
.......
墓呆滯在了原地,隨後就是無聲,蟲鳴都沒有了。
時間開始瘋狂的,瘋狂的減慢,隨後就是停滯一般的遲鈍,最後的遲緩,能夠看見溪水朝著岩石擊打沒有了痕跡,看見飛鳥的羽毛還在地上擺放。隨後就是天地上的雲朵真的是一片片的飄過,太陽是有規律的升,隨後就是有規律的降下。整個世界有了晝夜的分明,天地之間有了你我的距離,辨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