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文老(1 / 1)
翌日,天色才剛矇矇亮,而林望的身姿已經在山間的小徑上來回跑著。
當烈日跳出海平面,懸掛在東方的天空之時,茅屋前傳來了陣陣的米香。早餐,依舊是肉沫青菜粥,林望將那一小塊瘦肉分成了兩頓。
安靜地享受完早餐,並收拾乾淨後,林望將木門掩上,準備下山,去往小鎮。衣裳依然還是那件灰白衫,只不過今天林望暫時沒有繼續做短工的計劃。
今天是去看望文老的日子,文老是淇水鎮一間私塾學堂的授課先生,林望每隔三天都會去一趟文老那裡,這種默契在他與文老之間已經維持有七個月之久。
淇水鎮的中央大道上,林望手上提著一把酒壺和一小袋花生悠閒地走著,燦爛的陽光溫暖著這個偏遠而又寧靜的小鎮,一棟棟充斥著歲月的古樓屹立在街道兩旁,似乎在述說著這座小鎮的歷史。
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和街道兩旁賣家的吆喝聲打破了小鎮的寧靜,同時也帶來了無窮的生機與活力,每個人都在為了生計而忙碌著,他們臉上偶爾浮現的笑容預示著對生活的滿足與充實。
街道上林林種種的商鋪也陸陸續續的開啟門面,開始迎接新一天的客人。
看著在陽光下,無拘無束,嬉戲打鬧的同年齡人,林望的眼中透露出些許的羨慕與嚮往。
隨即,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繼續沿著大路上前走去。
陽光下,他的背影離那群嬉戲的少年們越來越遠。
……
看著眼前熟悉的私塾學堂,大門兩側依然站立著兩位精神奕奕的門衛,林望嘆了口氣
“還是走老路吧!”
不一會兒,林望繞到大門左側的圍牆下面,來到一顆老樹附近,他抬頭看著泥土堆砌的圍牆上,分佈著看似凌亂的小坑,開心的笑了笑。
“還沒有被發現。”
沒錯,這些小坑是林望之前偷偷地用木棍一個個鑿出來的成果,目的就是為了能夠翻牆進去私塾學堂偷聽裡面老先生的講課和故事。
在走出貧民窟不久,一次偶然的機會,林望偷偷混進來聽過一次這些老先生的講課後,他就喜歡上了這裡,之後一有空閒時間他就會來這裡偷偷聽課。
大半年下來,林望也漸漸地擺脫了“文盲”的稱號,日常生活中的絕大多數他都認識並書寫出來。
林望用眼光將四周仔細巡視了一遍,確認附近沒其他人後,將酒壺和花生塞進懷裡,細小而又粗糙的雙手藉助這些小坑緩慢地往上攀爬著。
高不可及的圍牆終究還是沒能阻擋這個十三歲的少年。
朗朗的唸書聲傳入林望的耳中,順著聲源,林望悄悄地來到了正在授課的地方。
他蹲在課室外面的窗戶下面,仔細聆聽著先生的講課,時不時探頭從窗戶裡面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二十來名少年,只見他們此刻拿著書本,正在搖頭晃腦的齊聲朗讀著,課室的前面站著一個身形高大,不言苟笑的私塾先生,他正用嚴厲的目光在掃視著下面的學生們。
這位講課的先生就是林望口中的文老,文老一早就發現了探頭探腦的林望在外面偷聽,對此文老也習以為常,他的嘴角輕輕地抽動了一下,依舊繼續講他的課,而林望也繼續他的偷聽大業。
“上午的課暫且到這裡,你們回去要好好溫習,去吧。”文老的話語結束了今天上午的授課。
而林望則是貓著身子,快步跑開,待奔跑到了另一個房間門前,他用手試探著推門。
果然,門依舊和以前一樣只是虛掩著,並未上鎖。
林望推開門走了進去,屋內並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張桌子配著兩把木椅,一個小小的香爐立在桌子上緩緩冒出淡淡清香的煙霧,牆上依舊掛著那副林望怎麼看都看不懂的字畫,房間裡在林望看來最貴的東西可能就是那套不知道是什麼材質製作而成的茶具。
房間裡面還有一間小房間,裡面僅僅只是放置一張床,床邊也有一個香爐在往外不斷的飄出煙霧。
林望徑直走到茶具旁,將懷裡的酒壺以及花生放在茶几上,接著搬來兩張椅子,然後開始燒水,看那架勢是要直接在這裡泡上一杯茶。
“嘎吱。”門被開啟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高高個頭,滿臉嚴肅,左手捧著一本書,右手緊握戒尺的布衣老頭。
那滿頭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烏黑頭髮打理得十分認真,沒有一絲凌亂。一雙凌厲而又透著滄桑的眼眸,彷彿在悄悄地訴說著主人不平凡的故事。下巴短且濃密的鬍鬚,給他那張國字臉上增添了幾分嚴肅。
“文老,你來了。我這次可不是空手來的哦,你看,我帶了你喜歡的苦麥酒和花生呢。”林望起身說道,同時速度走過去攙扶著文老的手。
“文老,你請坐,水我給你燒開了,就等你過來開始泡茶呢。”
“你這小子,感情是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文老那張嚴肅的臉終於泛起了細微的笑容。
“這幾天過得如何,看你這手上的淤青,是打架了吧,還打輸了?”文老一邊泡茶一邊打趣著林望。
“額,其實也不算是輸吧。”林望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回應道。
確實不算是輸,畢竟相比自己身上的淤青,那振哥吃的虧可是要大的多,不過自己還付出了一枚銅錢的代價,算是打平吧。林望內心是這麼認為的。
“小夥子,能不打的架就儘量別打,要打就要爭取打贏!”文老擺出一本正經神色“教導”著林望。
“文老你又在取笑我了。”林望聽懂了文老話裡的調侃之意。
“喝茶吧。”文老給林望的杯中倒了一杯香茶。
……
雙方的對話像是十分熟悉的朋友一樣,林望很喜歡也很享受這種感覺,只有在文老這裡他才能卸下生活的一切包袱,什麼都不用去想,輕輕鬆鬆地享受這一切。
文老從來不跟他擺什麼架子,也不似那些學子眼中那般,成天板著一張臉,嚴肅到讓人生畏。
巨大的年齡差距並沒有影響他們之間的交流與欣賞。
林望還記得第一次和文老接觸的場景。
那是他第二次混進這間私塾偷聽講課,不僅被私塾的護衛給發現了,還被當場拿了下來。
而那天林望所偷聽講課的授課先生正好是文老,文老走出課室,看了看林望,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麼,他喝退了護衛,卻也沒有趕走林望,然後直接返回課室繼續他的授課大業了。
而林望直接愣在了原地,直到文老的授課結束後,林望才反應過來,迅速逃離了私塾。
之後林望還是會偷偷來這間私塾聽課,卻再也沒有被私塾護衛發現過,偷聽之路非常之順利,他內心隱約地覺得這中間應該有文老的影響。
但是他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問過文老,也不想問,他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每次過來,如若身上稍有富餘,林望也會些酒水花生等小吃過來,至於為什麼每次都是苦麥酒。
原因很簡單,第一,這苦麥酒便宜,兩文錢就能買到一壺,他偶爾也能勉強負擔起;第二,林望發現這苦麥酒還是很受小鎮的大人們喜歡。所以林望自認為文老應該也會喜歡,至於到底味道如何他也不清楚,他還沒有喝過酒……
“唔,你這小子這次還算有點良心。”文老喝著苦麥酒,就著花生對林望說道。
“嗯,這幾天運氣還可以,掙了一些的工錢,這不馬上就想到文老你了嘛。”林望喝著茶,笑嘻嘻地說道。
“你小子也不容易,在外面幹活要小心點,機靈點,平時也要堅持運動,增強自己的體質。”文老感慨地吩咐到。
文老早就知道林望的情況,他卻從來沒有看不起或者鄙視過他,相反他表現出一種非常欣賞和讚揚的態度,因為他懂得林望的艱辛與不易。
在文老看來一個十三歲的小孩,無依無靠,憑著自己的雙手,一不偷,二不搶,三不討。
不僅在那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了下來,還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貧民窟,這無疑要有超出常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與忍耐,還得有堅定意志與戰勝苦難的決心。
不過欣賞歸欣賞,除了偶爾會給些食物救濟下林望,或者他生病、受傷時幫忙治療外,文老並沒有過多幹涉他的生活。
用文老的話來說就是“每個人有他自己獨特的生活方式與節奏,獨立的思想,外人不要過多的干涉或者將之強行扭轉,讓其自行發展下去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雖然現在的林望聽不太明白,但是並不妨礙林望對文老的崇拜。
“好的,文老,我會注意的。”在林望心裡文老一個神秘而又睿智的老人,這個世上似乎沒什麼是他不懂的,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文老總是能講一些奇聞趣事給林望聽,讓林望內心對外面的世界漸漸產生一種嚮往與憧憬。
有空的時候林望會經常向文老請教書寫和識字,文老也從來不會有厭煩的表情,偶爾還會對林望表露出一種讚賞的眼神。
“文老,你以前是幹什麼的?總是有種感覺文老是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比鎮長大人都要大的大人物。”林望再次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詢問道。
在他眼裡淇水鎮的鎮長就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每次鎮長出行都是乘坐馬車,十幾名護衛緊緊圍在馬車四周,數十位官差在前面開路,威風凜凜。
“呵呵,就是一個教書的糟老頭,哪能是什麼大人物。”
同樣的問題,同樣的回答,林望對此也已經習慣了,但是他堅信文老一定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
同時他內心還有一個疑問,為什麼文老這樣的大人物會呆在淇水鎮這裡教書,而且還對自己這麼照顧,林望一直沒想明白。
當然也沒有太多時間讓他想這個問題,他每天還是要繼續為自己的生計而忙碌,發愁。
“文老,我要準備走了。看看鎮子上還沒有短工可以做一做”放下茶杯,林望躬身說道。
“來了一次,讓你空手回去也說不過去,況且你還給我帶了苦麥酒。”說完文老轉過身,走進臥室,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了一隻大豬蹄遞給林望。
“知道你今天會來,特意給你準備的,拿回去好好給補一補。”
“謝謝文老!”林望笑眯眯地接過豬蹄,用一根麻繩綁好,別在腰間。
“文老,那我先走了,三天後再來看望您。”
“等一下……”文老叫住了即將出門的林望。
“文老,您還有什麼吩咐。”林望轉過身,面帶笑容的詢問道。
“哎!”文老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
“我需要離開一段時間,可能會是一個月,可能會是半年,也可能會……反正記得照顧好你自己,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就不要過來這裡了!”
“文老,為什麼,是出了什麼事嗎。”林望心裡有些慌亂,畢竟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孩,他早已把文老當作這世上唯一的朋友,甚至是親人。
此刻文老如此嚴肅的囑咐,讓林望產生一種可能會再也見不到文老的感覺,他心裡堵的慌,有點手足無措。
“不要問為什麼,也不要問我要去哪裡,不要輕易被生活打倒,要對生活報有希望,知道嗎。”
“文老,我會的,我會記住您說的話,也會一直記住您。”林望用顫抖的聲音哽咽道。
“好了,你回去吧。”文老對林望擺了擺手。
“文老,你什麼時候出發?”林望轉頭輕聲問道。
“明天一早,不要想著來送我,老頭子會走的悄悄,回去吧。”
腳步沉重而又緩慢走出大門的那一刻,林望回頭深深地望了一眼文老。
文老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不捨與依戀,他就靜靜地望著林望那漸行漸遠孤獨而又瘦弱的身影。
……
“哎,林望這孩子天賦還算不錯,毅力與韌性更是上上之選,可惜竟然是極為罕見的絕靈體,如若不然,相信這孩子在武道一途應該應該能大放異彩吧。”
轉而文老又想起了以前林望拿給他看的那塊刻有“林”與“望”二字的藍色玉佩。
“林家,是哪個大家族,怎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是其他大域的。這個玉佩的質地連我都沒見過,看來這娃的身世來歷不簡單。”
“或許做個平凡人對於他來說是個不錯的選擇,不用揹負他父母留下的恩與怨。”
“嗨,想這麼多幹嘛,老頭子現在自己都自身難保,在這裡呆了一年多了,湛藍之花依舊不見任何蹤影,這次再去深海仔細找一找吧,不管找不找的到,也該離開了。”
“這苦麥酒喝的次數多,竟然有種還不錯的感覺了。”文老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如果……林望這孩子願意的話,到時候或許可以順帶將這娃娃也帶走,最終如何還是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文老搖了搖頭,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