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女紅（1 / 1）
廖家偏房裡，廖奇面色蒼白的靠坐在東窗邊。
他白皙修長的雙手裡，一手捏了根銀色的針線，一手握著個刺繡專用的花繃子，此刻正迎著窗外明亮的光線，神情專注的繡著一方手帕。
刺繡本是女紅，都是村裡婦人們和姑娘家所學習和擅長的，而他堂堂一七尺男兒，如今卻也只能靠做這些女子細膩的活計賺錢了。
他本該像村裡那些男兒一樣，下地種田，上山打獵的，若是他的腿還跟以前一樣健健康康的話………
不能想，不能再想下去了………
廖奇甩了甩頭，想拋開腦中妄想的思緒，想的再多，也只是讓自己更加難過，更加無法對過去忘懷而已。
他垂下了眼瞼，遮住了眼底那份不甘，白皙修長的手指靈活的在綢布上上下翻飛，繼續繡著花繃上還未完工的牡丹花。
廖遠跟顧言之兩人在院子裡跳格子，那是早上悠然進山前畫在地上的，上面寫滿了26個聲母，一個字母一格，讓他們照著順序跳。
兩個孩子跳的氣喘吁吁的，額前都覆蓋上了一層細密的汗水，廖遠跑到水缸邊舀了一瓢冷水，就直接咕嚕嚕的灌下了肚子。
顧言之則弓著腰站在烈日下喘著粗氣，他也累的口乾舌燥了，接過廖遠遞過來的水瓢，慢慢喝了幾口。
兩人坐在院子裡的木椅上休息了一會，就看見扛著竹子回來的廖帆和跟在後面捧著樹葉的悠然。
廖遠率先迎了上去，咧著一嘴白牙喊道：“二哥，悠然姐，你們這麼早就回來啦！”
“你二哥急著回來呢。”悠然笑著看了眼扭過頭去的廖帆，把手中的大葉子放到了木桌上。
葉子裡放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悠然在山上發現的，她每樣都只採了一點點回來，反正山就在那裡，也跑不了，到時再拿籃子什麼去挖吧。
廖遠把裡面的一把草拿了出來：“悠然姐，這是割來餵雞的吧。”
廖家院子的西側裡有雞舍，裡面養了一隻公雞和兩隻老母雞，悠然天天吃的雞蛋，都是家生的土雞蛋。
悠然捏了捏他的小臉，笑道：“這是拿來喂小豬崽的。”
“可我家沒養豬啊。”廖遠疑惑的說道。
“哪裡沒有，我都看到了兩頭小豬了。”悠然笑著在葉子裡挑挑揀揀的，挑出小一堆的蘑菇遞給廖遠，道：“小四，你把它們洗乾淨了，然後剁碎了餵雞吃。”
廖遠捧著蘑菇，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訝：“悠然姐，這個不能吃的，二哥沒跟你說嗎？這個吃了會死人的。”
“雞吃了也會死的。”廖遠又補充了句。
廖帆蹙著眉說道：“我剛才也說了，可你悠然姐硬說可以吃，沒毒的，所以就讓她帶回來給雞先試下。”
“要是真能吃的話也好，多了一道野菜，現在山腳下的野菜很少了，都被大家摘完了。”
“哦。”廖遠漆黑明亮的眼睛又看向悠然依舊擔憂的問道：“悠然姐，真的能吃嗎？萬一雞被毒死了的話，就不會下雞蛋了。”
悠然摸了摸他的腦袋，寬慰道：“沒事的，相信你悠然姐，快去洗了吧，雞吃了不會有事的。”
“悠然，你………”廖帆欲言又止，疑惑詢問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快速的轉過另外一個意思，道：“你剛才說，要鋸子對吧，我現在就去村裡借一把過來。”
“嗯，那你去吧。”悠然點了點頭，把剛才在山上摘的山梅泡拿了出來，看到一旁站著的顧言之，便說道：“小言，你把這個，也拿去洗了，拿兩顆先餵雞吃吃看。”
“哦，好。”顧言之乖巧的接過幾根長滿紅果子的綠枝條，朝廖遠那邊走去了。
悠然在山上找到了生薑和蒜苗，還有一大把野生韭菜，她坐在桌邊，把韭菜上的外皮剝了，拿起生薑和大蒜一起去了水缸邊清洗。
竹筍要去除澀味，得先用鹽水煮過一遍，再用涼水浸泡一個晚上，到第二天早晨再撈出來就可以了。
廖帆去借來了鋸子，悠然比劃著讓他鋸了幾段竹子中間的竹筒，等到把它們都變成一節節的了，她便拿過廚房裡燒過的柴炭沿著竹子畫了起來。
“把竹筒按著這樣的大小劈開，分成一條條的豎條。”悠然指著竹節上的黑線，示意廖帆用柴刀劈蔑。
竹子劈蔑後，就要開始分蔑了，分蔑是個技術活，得把劈蔑出來的竹條用刀子一層層的分開。
悠然自己接了手，動作有些生疏的切開竹條，一層層的把竹片劈下來，手掌心裡也多了些細密的傷口。
自從她考上了高中離開農村了以後，就再也沒幫爺爺做過竹編物了，都七年過去了，竹子也開始不聽她話了。
爺爺那時候總笑呵呵的說，能夠讓竹子聽話的人，才是名副其實的竹編師父，才能收徒弟教授技藝。
其實哪裡是竹子會聽話了，明明就是編織的人手藝如火純青，熟能生巧了而已。
廖帆在旁邊看著悠然手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劍眉都擰成了一團，又實在幫不上什麼忙。
只能乾著急的盯著她手上的動作，想著儘量多學著點，下次就不用再讓她受這些罪了。
悠然眼角餘光瞥見他那一臉凝重的神情，和額前那一層細密的汗水，就覺得有些好笑，真不是什麼大事，哪裡用得著他這麼緊張兮兮的。
“我教你刮蔑吧，你去廚房把菜刀拿來。”悠然說著拿起自己分蔑好的竹片，站起來目光往四處掃了掃，然後拿了張木椅放到了旁邊，待廖帆過來了，便教他隨意的刮兩下就好。
刮青完就是勻蔑，勻蔑完成後，悠然開始蹲在地上編六角魚籠了。
魚籠的編織方法並不難，悠然這回編的，是一個六十釐米長的長方形的竹籠，竹籠口兩頭都用竹條編了倒插口，防止魚兒進去了還能跑出來。
竹籠兩邊的出口都是一個小洞，外面呈喇叭狀，外大內小，魚兒容易進去，卻沒辦法出來。
日落西山，彩霞滿天。天空的雲彩都變幻得奇形怪狀的，叫悠然看著很是有趣。
同樣的一朵雲，你從左邊看過去，感覺它像只跳脫的兔子，再從右邊看過去，又覺得它像陡峭的山峰，站中間看著它，又覺得它變成了其他。
千變萬化間，其實雲一直沒變，變的是看雲人的心境。
佛家常有言道，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悠然自認自己悟性不高，實在是領悟不到那份超凡脫俗的奧妙。
她揀著些剩下的翠竹，劈劈砍砍了之後，給小四和小言一人編了只鮮綠色的蚱蜢。
這東西，以前在農村的時候，看過很多男孩子都喜歡去田裡抓來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