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八)(1 / 1)

加入書籤

公孫瓚有點吃驚,這夥山賊,早就在他的監視之下了,頭領姓甚名誰,有多少匪兵,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連山賊們大概有多少刀槍箭矢,他也大致知道。但他從未想到,這夥人數只有四十的山賊,面對數百官軍,竟然還敢還擊!

“真是吃熊心豹子膽了!”公孫瓚臉色一黑,長槍一支,“弓弩手,準備!”

“刷”、“咚”兩聲,盾牌兵們讓開了道路,一排弓箭手就地一滾,便在盾牆外列好隊形,盾牆之後,弩手也架起了擘張弩,各自瞄準本伍的目標。

“放!”公孫瓚一聲令下,上百支長箭破空而出,如同蝗蟲一般,不要命地衝向金燦燦的莊稼。

數十步外,那寨牆早被射得如同一隻刺蝟,至於箭樓上的賊人弓手,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德源兄,該你們了。”公孫瓚盯著那幾面仍在飄揚的賊旗,雙目噴火。

“諾!”梁禎拱手道,然後身子一側,“兄弟們!替死去的弟兄報仇的時候到了!跟我衝!”

“呼!喝~”應聲如雷。

只見緩緩開啟的盾牆之後,十名甲士抱著一根巨大的撞木,在二十名袍澤的掩護下,直衝寨門。

公孫瓚長槍一指寨牆上的賊旗:“義之所至!”

“生死相隨!”

“蒼天可鑑!”

“白馬為證!”

“殺!”

一時間,寨牆外,塵土飛揚,遮天蔽日,殺聲震天。

梁禎和公孫瓚都沒有跟著前鋒去攻城,因為“先登”雖是最高的功勳,但運氣稍欠,便是通往“殉國”的坦途。更何況,對方只是山賊,哪怕是“先登”,其含金量也遠遠比不上攻打外敵時的“先登”。

公孫瓚已是涿郡府君的女婿,並不需要在攻擊這種小賊時搭上性命。而梁禎自己,則是純粹不屑,因為在剛才的箭矢互射中,他便瞧出,這夥山賊,不僅人少,而且進退毫無章法可言。數百官軍只需正常發揮,無需猛將帶領,便足以取勝。

果不其然,山賊雖然奮力抵擋,但在漢軍強大的攻勢下,還是迅速敗退,寨門一破,這場戰鬥,便沒有了懸念。那些被強徵而來的壯丁,在攻牆時畏手畏腳,唯恐傷了自己,但現在,卻是人人奮勇,個個爭先,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便將餘下的山賊殺得一乾二淨。

“過來。”四五個甲士將兩個灰頭土臉的男人押到梁禎和公孫瓚馬下,“跪下。”

“伯珪兄,我想審一審這兩個人。”

“哈哈哈,德源兄請便。”打了勝仗,公孫瓚的神情也放鬆了不少。

“爾等雖禍國殃民,然主動投誠,仍可保住性命。為何負隅頑抗,自尋死路?”梁禎由始至終,擔心的都不是能不能拿下這處賊寨,而是這夥山賊,為何在數百官軍壓境之下,仍然死戰到底。

兩個山賊頭領白了梁禎一眼,一臉的不屑。然而,沒等他倆擺好姿勢,便聽得“啊~”的一聲慘叫,原來其中一人的耳朵已經被尖刀給割了下來。

“不說的話,我每隔十個彈指,便割一刀!”梁禎一把扯起被割了耳朵的那人的衣領,森寒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人的眼睛。

山賊首領初時還能以桀驁的眼神與梁禎對視,可看得越久,他的內心,就越發毛,因為他漸漸覺得,眼前這個身上連一點血跡的年輕軍官,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只會驅使手下兵丁送死的慫包軟蛋,他之所以沒跟手下兵丁一起攻寨,唯一的可能便是,自己這夥毛賊,根本不配讓他出刀!

“是……是一夥……太平道……道人……”一炷香後,被割了五六刀的山賊頭領終於放棄了抵抗,開口道,“他……他們給……”

“你來說!”梁禎一腳踹倒那個已經渾身是血的山賊頭領,揪著另一人的衣領喝道。

或許是因為沒受傷的緣故,那人說氣話來時,比自己的同伴要利索不少:“太平道的道長,給人我們好多好多的銅錢,承諾說,只要我們能夠擋住官軍今天的進攻,便能得到更多,所以……”

“多少錢啊?能連命都不要了。”

一提起錢,山賊首領立刻目露金光,嘴角也流下了唾液:“你不知道,那滿屋滿屋,都是錢!都是錢啊!”

“那屋子在哪?”

“呃……”

“嗯?”環首刀再次架在山賊首領的脖頸上。

“在……在後面……”

“那道人哪來的?”

山賊首領擺著雙手,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可憐相:“這個真不知道,都是他們來找我們的。”

“一個人?也不怕你們綁了他?”

“嘻嘻,我們這一行,也是講誠信的……”

梁禎也給了這個山賊首領一腳。

公孫瓚指揮眾兵士,將兩個山賊首領押上囚車,又將在寨後倉庫中搜出來的銅錢裝車,真是不裝不知道,一裝嚇一跳,足足裝滿了四輛牛車,都沒能將銅錢裝載完畢。這麼多錢,足夠讓這些山賊為之送命了。

打了大勝仗,生擒匪首之餘,又繳獲瞭如此之多的贓款,眾軍士不禁心情大好,一路上,不少人自發地唱起了軍歌:

上之回,所中益,

夏將至,行將北,

以承甘泉宮。

寒暑德,遊石關,

望諸國,月氏臣,匈奴服。

令從百官疾馳驅,千秋萬歲樂無極。

颯颯的北風,嘹亮的歌聲,使人在不知不覺之間,似乎又置身於那遙遠的西域,置身於那蒼涼的隔壁之中,置身於,那千軍萬馬的戰場之上。

“最近五十年,我們過得太窩囊了。”知曉一切內情的公孫瓚可沒有兵士們那般的好心情,“兵士們都在渴望勝利,可能夠給他們帶來勝利的將軍,又在哪兒呢?”

“伯珪兄今日之英姿,在下深感佩服。”梁禎微微一笑,拱手道,“若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有古之孫吳之名矣。”

“破外賊易,破家賊難啊。”公孫瓚毫不理會梁禎的逢迎,“德源兄,就要分開了,送你一句話。”

“在下洗耳恭聽。”梁禎趕忙拱手行禮,作聆聽狀。

“男兒七尺之軀當許國,卻不能便宜了那幫孫子。”公孫瓚伸手向東南方一指,“去年,若不是他們從中作梗,我王師數萬男兒,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在下謹記。”

公孫瓚和梁禎都不約而同地選擇隱瞞了情況,只對外宣稱,擊殺賊眾四十餘,生擒賊首兩人,繳獲錢糧不計其數。郡守聽罷,不禁喜笑顏開,要知道,這起驚動了州里的大案,竟然只用了半月不到,便宣告破案,而且繳獲之豐,三十年來未有之矣,這可都是他牧民有術、守土有方的證明啊!

府君當即將賊樁對半分開,其中一半給了留駐幽州的小黃門畢望,畢望乃貪財之人,見到這麼多的銅錢,自然是眉開眼笑,無論府君要將功勞給誰,都一一附奏。於是乎,公孫瓚搖身一變,去玄菟郡當了地位僅次於太守的玄菟長史,而太守自己,也成功地攀上了趙忠這棵大樹,升為京官,只是時間問題了。

至於另一個功臣梁禎,則被宗員升為別部司馬,有了獨領一軍的資格。這可不得了,梁禎原來的身份,只不過是文書,拿的雖是縣尉的俸祿,卻連編制都沒有,一旦宗員不用他了,他就得回障塞繼續當障塞尉。但現在不同了,別部司馬這一職,是經過大將軍府的兵曹批准的,屬於國家的官員,哪怕日後被裁撤,他梁禎,也能撈一個名副其實的小縣縣尉來噹噹。

梁禎升官,耿有田等人自然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在昔日的袍澤們面前吹牛時,聲音也大了不少。而且,他們還十分會為梁禎加戲,剿滅山賊時,梁禎明明只是指揮,並沒有親手殺敵,卻被吹成一馬當先,兩下翻上寨牆,砍翻一大堆弓箭手,然後率先開啟寨門,簡直是霸王再世,神勇無雙。

梁禎初時還笑著闢謠,但他越謙虛,耿有田他們就越起勁,慢慢地其他人也都信以為真,於是乎,讚揚之詞如海潮一般湧向梁禎,將他誇得飄飄欲仙。

“你現在被捧得有多高,將來就摔得有多慘。”黑齒影寒是唯一一個唱反調的人,在一片讚揚之聲中,她的話,顯得非常刺耳。

“你放心,我有數。”梁禎壓根就沒將黑齒影寒的話當回事,滿不在乎道。

黑齒影寒就像一個閱盡人間百態的老人,在教育一個涉世未深的後生:“宗將軍給你的兵,十有八九,就是那些惡少年。太平道給我們的時間,可不會太多。”

梁禎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不少:“你是說,我未來的部下,絕大部分都是新徵入伍的惡少年?”

“你親自給兵士們療傷,確實能夠得到他們的效忠。”黑齒影寒摸出自己的腰牌,放在桌面上,“但你別忘了,兵士們雖然能幫你逃離絕境,但有的人,卻能讓你,一次次地陷入絕境。”

在接二連三的冷水下,梁禎新晉的熱情,終於被澆滅,於是他開始按照黑齒影寒給他提供的思路,思考起自己的未來:“吉從事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待見我,現在我晉升了,他們肯定會更加不高興。怎麼辦?怎麼辦?”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