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剿匪(三)(1 / 1)

加入書籤

相三臣沒有騎馬,但卻衝在最前面,他揮舞著一柄寒光閃閃的戰刀,只是這戰刀略顯奇怪,看長度有點像環首刀,可它又有一個很大的曲度,刀背也要厚得多;可說它是彎刀,它又比草原上常見的彎刀要長一尺,寬兩寸,而且它的曲度,又比尋常彎刀要小,只是很隨意地收了一條弧線。

龔屯長指揮弓箭手們射出第一輪箭,立刻有二三十個黃巾軍漢撲倒在地。黃巾軍漢的陣型,就像捱了一拳的海綿似的,中間塌進去一大塊。然而黃巾軍漢們的鬥志卻比看上去的要高不少,他們衝鋒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弓箭手們只來得及射出第二輪箭矢,就不得不與黃巾軍漢們短兵相接,直到這時,那些輜重兵們也還是沒能讓車陣成型。

相三臣是第一個撲進車陣的,造型詭異的彎刀一揮,便將一個弓箭手攔腰劈斷。接著右手手腕用力一旋,就削去了第二個弓箭手的右臂。龔屯長大驚,扔掉步弓抽出腰間的環首刀撲了上去。跟別的弓箭手不同,他出身上谷遊俠,自幼好勇鬥狠,刀法嫻熟。

相三臣見有人敢迎上來,不禁勃然大怒,舞起雙臂,巨大的彎刀舞得跟車輪一樣,兩人“乒”“乒”“乓”“乓”地過了五六招。虎背熊腰的相三臣是越戰越勇,龔屯長則漲紅了臉,右手痠麻得厲害,而且,手中的環首刀,竟然被劈出了四個深約半寸的缺口!

“哈哈哈哈!”相三臣狂野地笑著,如同一頭脫了韁的野牛,不要命地撞向龔屯長,“砰”環首刀終於抵擋不住巨型彎刀的進攻,斷成兩截,“咔嚓”一座血泉忽地從龔屯長的脖頸上升起,將他的頭顱,頂起兩三尺高。

“傳令,一曲從右邊包抄上去,在車陣與車陣外的山賊之間建立防線,切斷車陣內外山賊間的聯絡。”

“諾!”

“傳令二曲,支援輜重屯,務必全殲車陣內之敵。”

“諾!”

當即鼓號齊鳴,四百多名雲部士卒從樹林當中殺出,如同兩股洪流,席捲擠在車陣外圍的黃巾軍漢。“轟”的一聲,兩軍擠在一起,互相推搡,謾罵聲、慘叫聲、求饒聲不絕於耳。

光寶山急著要在梁禎面前表現自己,儘管他也認出來了,眼前的這些山賊,有不少就是自己當黃巾時的袍澤,但他還是視若無睹,一把環首刀“呼呼”地砍著,從那些個毫無準備的黃巾軍漢背後,砍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由太尉府監造的制式兵器,雖說綜合成本是最低的,但它的鋒利程度,可一點也不遜色於相三臣手中的私人寶刀。光寶山沒花多少力氣,就砍掉了一個黃巾軍漢的腦袋,然而,這噴湧的血泉之後,卻忽地出現了一張豹頭虎鬚的臉!

“該死!二曲亂了!”獨眼猛地一跺腳,“司馬,我帶人去將他們穩住。”

“不,四郎,帶上三曲一屯,跟我來。”梁禎右手一舉,拒絕了馮良的建議,“你帶著三曲二屯,留在這,防止徐無縣的山賊回援。”

“諾!”

梁禎在混亂不堪的車陣中發現了相三臣,所以他決定親自出擊——車陣中的官軍兵卒還黃巾軍漢,起碼有三百人,然而只有這個虎背熊腰的壯漢身邊,方圓四步之內,只有屍體而沒有活人。

黑齒影寒一連下了十道軍令,也就是說,一屯每個什的什長,都收到了只對本什有效的軍令。他們雖然有點驚訝,但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將軍令中的構想,變成現實。

這是一個倒“個”字形的陣型,三個什是那一“豎”,不過這一“豎”的最前面是尖尖的,六個什組成上面的那個“八”字。最後一個什,則作為遊兵,遊離在外,負責警戒或支援。

漢軍的基礎作戰單位是伍,由一個伍長以及四個士兵組成。而通常,這五人是站成一個“器”字形的,四個士兵分守四角,伍長站在中間,恰好可以指揮四個兵士應付來自四面八方的敵人。而同一什的兩個伍,也要前後錯開,以便相互支援。

伴隨著“轟”的一聲,三五個攔路的黃巾軍漢被軍陣蠻橫地撞上天空。

“一直前進,別停下!”一屯的屯長就站在第一個什的後面,此刻他立刻高聲吼道,“二、三左右分開!”

緊跟在一什後面的兩個什立刻往左右分開,跟一什形成一個“品”字形,相互呼應。

“護!”眼尖的相三臣立刻發現了官軍的生力軍,當即立定,雙臂一揮,吼聲如雷。立刻有二三十個黃巾軍漢從混戰中脫身,圍在相三臣身邊,由裡向外一共圍了三圈,最外圈的拿著刀、劍、棍、鋤,裡面的人則拿著竹槍、自制鐵槍、長戟。

“切割!”黑齒影寒一聲令下。前陣的三個什再次分開,頭什三什往左,二什往右。而後面組成字“八”的六個什,也各自按奇偶數往左、右散開,跟著頭什、二什一路往前推進,整個陣容看上去,就是一個雁行陣。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雁形陣的兩翼便合圍完畢,而各什之中,單數伍朝外,警戒車陣之中,正跟輜重屯兵卒搏鬥的其他黃巾軍漢,雙數伍則朝內,將寒光閃閃的刀戟對準了相三臣及其衛隊組成的圓陣。

相三臣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官軍對他完成包圍,只是他接連讓衛兵衝了兩次,都無法擾亂官軍的行動,反而又因配合缺乏的原因,折了五六個人。這等於將相三臣圓陣的三個圓圈削去了半個。

“攻!”梁禎環首刀一舉,喝道,“斬賊將者,賞房賞地!”

“殺!”內圈的兵卒一聲齊喝,一併往內推進,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犯下了第一個錯誤——他們中的很多人,還是心太急,一聽到錢,就變得狂熱,於是原本嚴整的軍陣,因每個兵卒的步速都不相同,而出現了缺口。

這一切,梁禎和黑齒影寒都看在眼裡,然而他們都無法及時糾正——就像臨陣磨槍永遠行不通一樣,在校場上沒能解決的問題,在戰場上也解決不了。

相三臣立刻指派三組九個勇士,呈“品”字形,撲向他認為最有問題的三個官軍伍,這三個伍,要麼是伍長自己太過心急,衝在所有兵士前面,要麼是伍長太過緊張,忘了讓前面的兵士走慢點。又或者是伍長沒能及時制止站位下兩角的兵士衝到上兩角去。總之這三個伍的站位,都有鬆動的跡象。

三組黃巾軍漢,只有一組取得了成功,他們成功地砍殺了兩個跑得太快的兵卒,然後刀鋤齊出,要去圍攻門戶洞開的伍長。

“健兒們,跟我衝!”相三臣立刻抓住機會,巨大的彎刀一舉,便產生了不亞於將旗的效應,二十餘黃巾軍漢立刻緊跟在他後面,撲向那個減員將近一半的伍。

“將後備什調過來,填補缺口。”梁禎道。

黑齒影寒手一揮,身後的什長立刻引兵而去。

相三臣就像一頭髮怒的雄獅,哪怕被群狼圍在正中,哪怕身上已經傷痕累累,卻依舊鬥志昂然,每到一處,必定帶起一片哀嚎,他那把巨型的彎刀,早已被鮮血浸得換了一層顏色,可對鮮血的渴望,卻是一點不減。

官軍敗下陣來,折損了好幾十人,而相三臣身邊的黃巾軍漢,卻還站著近一半。

“阿牛,我要他的頭。”說完,梁禎忽然舉起兩隻手指,“誰能將他的腦袋帶給我!按先登記功!”先登之功,不僅意味著下半生衣食無憂,更意味著,從此躋身小地主階層,要是下一個足夠爭氣,說不定,就真的光耀門楣,翻身做主了!

“諾!”章牛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巨斧一揮,如同旋風一般,將兩名護在相三臣身邊的黃巾軍漢砍作兩半,然而他這一粗暴的舉動,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關注,那些個黃巾軍漢彷彿不要命了一般,一個個地轉變方向,徑直來圍他。

黑齒影寒的臉色,越發陰沉,因為她意識到,梁禎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雖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衝著重賞而去的勇夫,不會有袍澤。而在軍陣對決決定勝負的年代,失去了袍澤的支援,哪怕是霸王本尊,也只能落得個烏江自刎的下場。

而且,勇者的死,會極大地打擊庸者計程車氣。

相三臣體內,有著用不完的勁,巨大的彎刀被他舞得跟風車一樣,刀鋒所到之處,人馬俱碎。三個彈指不到的功夫,四個衝上去的勇士,便全部身首異處。

餘下的兵卒無不大驚,更有甚至,不自覺地退後了兩三步。跟守住外圈的兵卒撞到了一塊。

“哈哈哈哈哈哈!”滿身血汙的相三臣放聲大笑,聲音足夠震裂人的心肺,“一群渣渣!”

梁禎頓感壓力山大,似乎就在轉瞬之間,他由勝券在握,跌倒了兵敗的邊緣。因為他的部下已經喪膽,要衝鋒,就只能他自己身先士卒,要是他稍有遲疑,說不定,就會登時鳥獸作散。

梁禎紅著臉地承認,在這緊要關頭,他怕了。一如當年,在上障塞遇到鶴頂紅的偷襲時一樣,他的內心,還不夠強大,起碼,還沒到一個真正的別部司馬該有的水平。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