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剿匪(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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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三臣提著巨大的彎刀,一步步地朝梁禎走來,就像雄獅,走向羔羊一樣。

拿起刀!拿起刀!殺了他!梁禎的內心,開始歇斯底里:砍了他!對頭一刀,沒什麼大不了的!

然而梁禎的雙手,卻像灌滿了鉛一般沉重,原本輕飄飄的環首刀,此刻竟變得跟泰山差不多重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相三臣的笑聲,越發猙獰。他那把血淋淋的彎刀的刀柄上,已經映出了梁禎的身軀,以及他身邊,正一個勁地往後退的兵卒。

相三臣開始加速,右手也一點點地舉起了彎刀。

“乒”兩把刀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濺。

黑齒影寒落回地上,但這一次她的身子,卻不再輕盈。

相三臣吃了一驚,待他發現,出刀劈他的是一個還不到他胸口高度的黃毛小子時,不禁哈哈大笑:“不過,是個野丫頭。”他不是看出了黑齒影寒的性別,而是下意識地想侮辱一翻,這個不自量力的“男人”。

“讓哥來調教調教你!”相三臣的笑聲,愈發響亮,神色也越發癲狂,“哈哈哈哈哈!”

黑齒影寒再次躍起,從空中推出一刀,這一刀的目標,是相三臣沒有任何防護的脖頸。也是相三臣身上,唯一的軟肋——他披著厚重的鐵鎧,厚到令黑齒影寒無可奈何的程度。

相三臣猛地回刀一砸,將黑齒影寒的環首刀砸得直衝地面而去,然後反手一刀,就要來割黑齒影寒的腦袋。

黑齒影寒趕忙腰板一拗,挺起上身,這才堪堪避過這一刀,可沒等她身子落地,相三臣的鐵腳便踹來了。

這一腳,正中黑齒影寒的小腹,將她踹倒在地,又順著慣性向後滑了五六步,直到撞在其中一個兵卒的腳上,才停了下來。然後“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上……啊……”黑齒影寒留給梁禎的,是一張下巴上全是血的汙臉。

“哈哈哈哈哈!真不怕死?!”相三臣似乎真的瘋了,見黑齒影寒再次撲來,竟然直直地站在原地狂笑,直到最後一刻才揮刀招架,然後橫出一掌。怎知,黑齒影寒早有準備,立刻藉著他的掌勁竄出三四步。

相三臣撲了上去,就像一隻將羔羊玩膩了的獅子一樣,準備將這隻羔羊,一口吞下。然而這隻羔羊,卻是狡猾得很,身子猛地一縮。相三臣的刀便落空了。

“還躲!”相三臣腰一弓,對準逃無可逃的羔羊,發出了最後,也是最凌厲的攻勢。

“嘶”啊,是鋼鐵入肉時的聲音,多麼清脆,多麼悅耳,就是有點冰冷。

相三臣眨了眨殺紅了的眼睛,疲憊在那一剎那,湧上心頭:“好睏,想睡一覺……”

龐大的身軀往左側一跪,接著翻身落地,當它跟地面發生接觸時,那地面,也連著晃了三下。塵埃慢慢落盡,眾人上前一看,原來,相三臣的右脖頸處,深深地插進去了一把環首刀。

梁禎落回地上,雙手空空如也。然後,他“撲通”一聲,跌伏在地:“對不起。”

“賊將已死!放下武器者,免死!”一屯的屯長高聲吼道,同時快步上前,一刀砍下相三臣的頭顱,高舉過頭,“賊將已被司馬所斬!”

“司馬!”

“司馬!”

“司馬!”兵士們齊聲高呼,喊聲比他們衝鋒時,要響亮一百倍。

如果黑齒影寒在這一天死了的話,那麼多年以後,人們在回顧這起往事時,就只會說,梁禎是如何在瞬間找到相三臣的弱點,然後一擊斃命,至於那個捨身誘敵的無名軍候,人們一定會不假思索地將他給抹掉,因為人們認為,這個小人物的存在,將會令英雄不再神聖。

親眼目睹了相三臣死去的黃巾軍漢,立刻放下了武器,因為相三臣就是他們的主心骨,現在主心骨死了,他們也就不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麼了。越來越多的黃巾軍漢跟著前面的同伴的動作,放下了武器,儘管他們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相三臣被斬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虎子鄉另一邊的劉凡塵耳中,劉凡塵沒等報信人說完,便一夾馬腹,奪路而去。他的五六個親信在愣了半響後,也趕忙打馬追了上去。剩下的人,則開始面面廝覷,誰也沒有注意到,有一個人,悄悄地放下了已經搭上了的弓箭。

“傳令下去,勿要欺打俘虜,每什的一伍看押俘虜,二伍收繳俘虜的兵器。”

“另外,通知救護隊,立刻救助傷員。”

“諾!”一屯長領命而去。

梁禎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在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黑齒影寒:“感覺怎麼樣?”

黑齒影寒一直弓著腰,雙眉緊擰,聽見問話,也只是輕輕地搖了搖腦袋。

“阿牛,去請聶老過來。”

“諾。”

這一仗,是巳時中結束的,午時末,戰果便全部統計了出來。共計斬首兩百五十八級,俘虜一千一百多人。繳獲兵器甲仗百餘。而云部兵卒戰死五十六人,輕傷兩百五十餘,重傷七十餘。

要是放在以前,這些受傷的人中,起碼有十之七八要死。但在救護隊建立之後,梁禎有信心,讓十之六七的輕傷者康復,至於重傷者嘛……跟以前一樣,聽天由命。

兵卒們將斬獲的首級,堆滿了七八輛牛車,然後高唱著凱歌,敲鑼打鼓地回到徐無城。早有人飛馬抱進徐無城,城中的豪門大戶,趕忙張燈結綵,準備酒食,一來表現自己對兵卒們消除匪患的感謝,二來,也免得這夥黃巾降卒出身的大爺一不高興,就要重操舊業。

梁禎也風急火燎地修書一封連夜發給宗員,在陳述兵士們的功勞之外,也請求宗將軍趕緊解決這突然多出來的一千多張嘴的吃飯問題。

“馮兄,通知兄弟們,在回土垠之前,誰也不許喝酒。”

“諾。”勝利之後的那一天,領兵將領總能獲得無人能質疑的威望,至於這威望能夠持續多久,就要看他能否永遠勝利以及能不能及時發放賞錢了。但梁禎對這兩樣都沒有信心,因此只好趁著現在,聲譽最隆的時候,趕緊將得罪人的事給辦了。

馮良走後,梁禎關上了縣尉公廳的門窗,將自己與窗外的喧囂,完全隔絕。現在,他急需安靜,因為就在勝利的那一刻,兩道比如此戰勝相三臣更重要的問題,便已經擺在他面前。

第一道,就是這個比雲部兵卒還要多將近一半的俘虜如何處置,這幫人是萬萬不能餓著肚子的,而且是萬萬不能殺或者遣返的。那麼,問題就來了,雲部的糧食,只夠近兩千人吃兩天,兩天之後,該怎麼辦?

第二道,是兵卒們的獎勵。熟悉歷史的梁禎心知肚明,在每一個王朝的末年,都基本沒有,尤其是底層出身的人,會純碎為了這個王朝所謂的“無上榮光”去打仗了。相反,在他們眼中,打仗就為了錢,有錢就賣命,沒錢就散夥,激烈點的,甚至砍死長官直接反了。

當然,歷史也不是沒有給梁禎答案,比如他可以學許多梟雄所做的,將劣跡斑斑的豪強們收監,充公他們的家產,以發放糧餉。可這做法,梁禎左右都覺得不對勁,怕不是他前腳法辦了一個劣紳,後腳就被定義成反賊給通緝了。

也有溫和點的比如屯田。可屯田這事,資金、技術、資源缺一不可。梁禎摸了摸自己的薄薄的背脊,也放棄了這一需要強大人脈才能執行的計劃。

梁禎想找個人來給自己參謀參謀,可腦海中將大夥的面孔過了一遍,獨眼是武人出身,兵書可能會背兩篇,別的就別指望了。章牛能打、夠忠心,是個稱職的護衛,別的就算了。鄧遠更不必說,純粹砍人的,而且出身山賊,練刀可以找他,別的就免了。衛大、周才壓根就不是能謀事的人。

還是隻能找盈兒啊。梁禎垂頭喪氣地趴在桌子上,其實這本就是一個明擺著的事實,這一年多來,哪一次梁禎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不是去找黑齒影寒幫著解決的?

在梁禎心中,黑齒影寒就是女神一般的存在,容貌不用說了,日角上的傷疤在她臉上都能變成妝容,身手更是跟自己不相伯仲,而且人家舞得起刀來,也吹得動胡笳。最為重要的是,還憑本事不染一絲公主氣。

梁禎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兩年不是運氣為負數,而是運氣好到爆炸了——被人抓去當了回奴隸,然後竟然抱了個女神回來,這在自己連女孩的手都沒碰過的上輩子,可是做夢都想要而不可得的好事啊。

“啊啊啊啊!我慫什麼啊!直接上去砍了相三臣不就完了嗎!慫!慫!叫你慫!叫你慫!”梁禎將自己揍得頭昏腦漲,最後“砰”的一聲,倒在圓桌上,“你叫我怎麼好意思去見她啊啊啊啊啊~!”

梁禎一不覺意,將一個杯子撞下了桌子,杯子“啪”的一聲,碎了一地。它發出的尖銳聲響,嚇了守在門外的章牛一跳。

大葫蘆一腳踹開房門,兩斧一舉:“哥哥!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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