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選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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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以黑袍裹身,鬍鬚濃密,眼眉粗得嚇人。章牛沒敢輕易讓他進去,只好在皂隸的工作間中交代他。梁禎初見時,也嚇了一跳,但還是將他迎入內間。

“在下姓吳,草字明妙。”黑袍客自報家門,“見過樑司馬。”

吳明妙說著,從黑袍中取出一隻黑色的小錦囊,放在桌面上:“一點小意思。”

黑齒影寒直接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迎著燭光一看,原來是兩塊金餅,看成色,應該能換不少銅錢。

“你想幹什麼?”梁禎問。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吳明妙悻悻道,毫不掩飾,心中的憤怒。

“我們剛從貴府作客回來。”燭影之中,黑齒影寒的眼眸,閃閃發亮,“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那個叫吳明智的狗東西,私通馬匪‘一陣風’,搶了家父的五十匹駿馬。他是想將我吳家,弄得家毀人亡才安心!”

直覺告訴梁禎,這種豪門內鬥之事,毫無根基的自己,還是躲得越遠越好,然而手下近兩千人的吃飯問題,又深深地困擾著他,現在已經過了一天了,要到明晚,還找不來吃的,大夥可都要餓肚子了。然而,去薊城送信的騎驛,到現在還沒有傳來訊息。

“吳兄請稍候片刻。”梁禎道,他已經等不及吳明妙攤牌了,他現在就要跟黑齒影寒交底,好讓她想出個好法子來。

兩人退到離偏房十步開外的地方,再次確認四下無人後,方才開始耳語。

梁禎道:“玄菟幾郡已經明確,湊不齊接下來的軍糧了。可騎驛光是去薊城,就需要兩天,再從宗將軍跟劉使君協調,到糧食運來,沒有十天,不可能。但前提是,幽州還有餘糧可供調撥。”

“所以,我們要讓他們答應,供養兩千人十天?”

“差不多吧。”梁禎點點頭,“不然,一千多黃巾降卒,定會降而復叛,到時候,不止是雲部,還有徐無縣的百姓,都將有滅頂之災。”

“兩千人,一天就需糧食一百二十石,十天就是一千二百石。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只是吳家全部家產的一根毫毛,問題是,我們該向誰要。”梁禎自然知道,這點糧食,難不倒吳老爺,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讓吳老爺心甘情願地交出來。

“吳明妙的開價會更高,也更好討論,但風險太大。吳老爺的開價會低很多,但風險會低一點。”

“還是聽聽吳明妙的說法吧。”梁禎很是心煩,在這場交易中,他知道的是實在太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對方提供多少糧食。

“等等。”黑齒影寒突然拉住了梁禎的右手。

“怎麼了?”梁禎心中一驚,接著耳根一熱。

“這事之後,我們可能,永遠,也回不了揚州了。”

梁禎扭頭一看,卻發現黑齒影寒的臉,已經完全隱沒在黑暗之中。

“無論去哪,我都會陪著你,永遠。”

兩人不動聲色地回到偏房中,依舊坐在原來的座位上,梁禎給三人各斟了一杯溫水:“吳兄請繼續。”

“在下懇請司馬,發兵剿匪。”吳明妙忽然離座,“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剿匪這事,本就在梁禎的職責範圍之內,但現在,梁禎不去也有充足的理由——沒糧,沒錢。而籌集錢糧的事,則是徐無縣或右北平郡官員的職責,然而這兩處的官員,早就棄職而逃了,劉虞那邊派來代行職責的人,卻又遲遲沒來上任。

“剿匪之事,是本司馬的職責。只是,現在徐無縣的官員,都跑光了,本司馬又無權徵調糧草,糧草不至則軍不可行。所以,只能退而保徐無平安了。吳兄,若馬匪進了你家裡,你再來報官,本司馬一定派兵,將馬匪,繩之以法。”

梁禎盡在說誰也知道是套話的套話。

“在下,願資助大軍錢糧。”吳明妙再次叩頭,信誓旦旦道。

“吳兄,你的糧草,是你自己的,還是吳家的?”梁禎倒也不著急,凡事問清楚了再說。

怎知吳明妙再次變了臉色,猛地爬前數步,撲到梁禎腳邊:“司馬若能開恩,救小兒一命,小兒願供大軍一月之糧。”

梁禎第一反應,就是吳明妙不可靠,三十天的軍糧是什麼概念?三千六百石,這對於財大氣粗的吳家來說,絕對不是問題,但對於吳明妙這個人來說,就很成問題了。

“你想要我做什麼?”梁禎盯著吳明妙的眼睛,“我要聽實話。”

“吳明智那狗賊,私通馬匪,殺戮良民,在下懇請梁司馬,替我等做主。”

“此事事關重大,容我等再議。”

“司馬。他……他後天可就要對我動手了啊。還請司馬救小兒一命。”地板上,很快染上了吳明妙的鮮血。

“你先下去吧,這幾天,就呆在縣衙中,不要外出。本司馬保你平安無事。”梁禎說著,神色一變,“如果你執意外出,是生是死,本司馬就不能保證了。”

“小兒謝司馬大恩。”

梁禎揮揮手,堵住了吳明妙接下來的話,因為他的承諾,目前來看,並沒有一點兌現的可能。

“殺吳明智,就等於跟吳老爺為敵。”黑齒影寒提醒道,“不合算。”

“嗯,不過吳明妙在我們手上,也是一件好事。”梁禎道,“唉,如果軍糧能早點到,我們又怎會,摻和到這事中去?”

黑齒影寒露出了倦容,她早上才捱了相三臣一腳,然後一路都怎麼休息過,確實累壞了。

“早點休息,我們就在旁邊。”

“嗯。你也是。”

章牛站在梁禎的側屋前,手中捏著一個黑色的錦囊,一見梁禎就上前道:“哥哥,這吳明妙,非要給阿牛塞這個,阿牛說不過他。只好交給哥哥了。”

梁禎伸手一摸,囊中的物件,也是圓形的,不過只有一件,開啟了一看,真的是一塊小金餅,不過比送給梁禎的那兩塊,要小一些:“哈哈,阿牛,這是他給你的酒錢呢,收下吧。”

“不不不,阿牛不會拿別人無緣無故給的東西。”

“哈哈,好阿牛,那就當是哥哥請你喝酒的酒錢。”梁禎心中樂開了花,“拿去吧。”

大葫蘆這才露出笑容,將黑色的錦囊收下了:“謝謝哥哥。”

辰時剛到,吳老爺便派了一個白麵小年輕,來到縣衙前,迎接梁禎等人。當半個時辰後三人再次見面時,梁禎和黑齒影寒都暗吃一驚,因為吳老爺神色恬然,沒有半點昨晚的慌亂、失望、憤怒。

吳老爺似乎在一夜之間,就查清楚了所有的事情,不過他掩蓋得很好,哪怕是黑齒影寒這種老狐狸,也不能從他臉上讀出什麼來。

“人心難測啊,曾益壽是陪著我長大的,沒想到,沒想到啊。”

梁禎內心一動,因為吳老爺說這話時,眼中竟然閃過一絲淚光,看得出,他是真的被傷到了。黑齒影寒低頭看著碗中的涼水,水中,倒映著她的面容,也映著她的過去。

吳老爺從衣袖中抽出一張蔡侯紙,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一推,便將它送到梁禎面前。

梁禎攤開一看,原來上面寫著的,正是關於馬匪‘一陣風’的相關線報,上面寫明,‘一陣風’將在四天後,經過徐無山,前往土垠縣。

“小老願獻上九百六十石糧草,以助司馬立功。”吳老爺將幾個數字說得很重,已表明這比錢對自己,並不是一個小數目。

梁禎決定攤牌:“昨天夜裡,令郎明妙,夜入縣衙,像本司馬哭訴,稱令郎明智,勾結馬匪‘一陣風’,欲作不孝之事。吳老爺,你們還真給我繞糊塗了。”

“逆子!”吳老爺一錘桌案,雙眼冒火,“怎趕汙衊父兄!他現在在哪?老夫定輕易饒不得他!”

“他現在很安全。”梁禎定定地看著吳老爺,不放過他的每一個表情。

“我的九百六十石糧草,是去年的存糧。這些,那逆子可沒有。”吳老爺眼中的火焰,一點點地熄滅,語氣竟也出奇地平復下來。也不知吳老爺現在是哀莫大於心死,還是怒極反笑。

“什麼時候有?”

“明天。”

“成交。”

笑容滿臉的三人,拱手道別。他們都有理由高興:吳老爺撲滅了吳家內鬥全面爆發的苗頭,梁禎解決了糧草的燃眉之急。至於躲在縣衙中的吳明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犧牲品。

“司馬!救救我,一定要救我!”當見到吳老爺派來的十個家丁時,吳明妙“撲通”一聲跪倒在梁禎腳下,緊緊地抱著梁禎的腰,“我說的都是真的,勾結嗎啡的,就是吳明智!”

梁禎不忍心踹開吳明妙,所以朝吳家的家丁們使了個眼色,家丁們立刻一擁而上,這項工作,他們十分願意代勞,因為他們都知道,無論二公子說什麼,他都已經失去了翻身的可能。

“司馬!救我,阿爸會殺了我的!求求你,我給你一半家產,對,一半!求求你,救……唔……唔……”家丁們用碎布塞住了吳明妙的嘴,並將他強行塞進了一輛密不透風的有篷馬車之中,他們給縣衙留的最後一點顏面,就是沒有在衙門中,將吳明妙五花大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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