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煉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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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禎開始懷念,在徐無縣的日子,儘管吳、張、苗、李幾大家族也在暗中給他使了不少絆子,但他們對於自己,多多少少還有一點畏懼,因而在駐紮在徐無縣的日子中,軍糧起碼是不用愁的。當自己率部離開時,這幾大家族,也都給他準備了一些“薄禮”,以示好聚好散。

但在薊城,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薊城是幽州州治,更是幽州頭面人物匯聚之地,他們無不在薊城有著數百年的經營,早就盤根錯節,因此,無論去見什麼人,都得小心翼翼,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這個看似不起眼的人,究竟是藏在哪尊高大軀殼投下的陰影之中的。

梁禎很快就領教到了厲害,單是找督軍從事辦理糧草供應這一件事,就給五名掾屬交了近萬錢的“手續費”,這尺牘才得以在雲部存糧告罄之前,送到督軍從事的桌面上。督軍從事倒是清廉,大筆一揮,當即批下,可他手下的各路小鬼,卻還是沒少給梁禎添麻煩。

所幸,以吳老爺為首的四大家族送的“薄禮”足夠豐厚,梁禎這才得以全身而退,不用被這些小鬼們剝皮抽骨。

“當初,我若是一文不收,今天估計就得死在這州衙裡了。”逃出州衙後,梁禎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清鮮了不少,就連那西沉的太陽,也讓人感到朝氣蓬勃。

“走,盈兒,我帶你去逛逛街,見見世面。”梁禎肆無忌憚地將手臂搭在在門口等了他一天的黑齒影寒肩上,“這可是整個幽州,最大的城池,當然,比起歷陽來,還是要差不少。”

“你好像心情不錯。”黑齒影寒頓感彆扭,邊掙扎著想從梁禎的束縛中脫身,邊問。

“為了讓兄弟們有飯吃,花了近萬錢,你說我心情能差嘛?”梁禎正話反說道。

“那你還敢帶我去逛?”

“花在你身上,好過給他們糟蹋了。”梁禎白了州衙的圍牆一眼。

“等會。”黑齒影寒身子一縮,脫離了梁禎的束縛,接著如同一隻小鹿一般,閃進州衙斜對面的街巷之中。

“你幹嘛?”梁禎追到巷口,卻收住了腳步,因為他在遲疑,自己究竟要不要跟著進去。

時間,就在梁禎的遲疑之中,一點點地過去了。黑齒影寒回來了,她摘掉了臉上的鬍鬚以及假的眼眉,露出了雪白的下顎以及彎彎的柳葉眉。

梁禎痴痴地看了一會,才想起還沒做正事:“你做主吧,想去哪?”

“鐵匠鋪。”

梁禎差點沒一頭栽在地上,心道:你不去裁縫店、不去雜物店、不去飯店,去鐵匠鋪?你還是女孩嗎你?

“好吧,這邊請。”梁禎腰一彎,做了個“請”的姿勢。

兩人翻身上馬,儘管在摩肩接踵的薊城,走路比騎馬更有效。但梁禎和黑齒影寒都不想走路:一來,走路太累,二來,畢竟是赳赳武夫,怎麼能不騎馬呢?

薊城的商業活動,全部集中在東市,東市共有十條街,每條街上聚集的,都是同種型別的商店。鐵匠鋪集中在東市的邊緣,共有二十多家。別看它位置偏僻,可大概是這樹百年來,唯一長盛不衰的行當了——畢竟,無論是和平還是戰亂,大夥都需要用到鐵器。

兩人牽著馬從鐵匠街頭,慢慢地往裡面走。鐵匠鋪的生意,似乎都很興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我想將這把刀熔爐,看看能不能做兩把環首刀。”黑齒影寒解下背上的那把從相三臣手中繳獲的巨型彎刀,這刀很沉,她得雙手並用,才能將它抱穩,“我們現在的刀,都太脆。”

“我幫你拿吧。”梁禎伸手將刀接過,刀到他手上時,他的第一感覺,就是沉!這刀的重量,估計得有四把環首刀那麼重。

梁禎當然知道,為什麼他們手上的環首刀都那麼不堪一擊。因為,這批刀具,都不是光和四年以前,那些經過千錘百煉方出爐的精刀,而是漢軍在夫餘地全軍覆沒,將各州武庫中的兵刃,都遺失在夫餘地後。各州緊急讓鐵匠加班加點,錘出來的應急品。

缺乏了烈火的捶打,這刀具,自然就脆弱不堪了。所幸,黃巾軍手中的武器,還多是竹槍木刀,不然的話,幽州那麼多座城池,官軍只怕一座也守不住。

兩人都是第一次來東市,也沒有熟人推薦,因此只好走進一家店面最大,鐵匠也最多的店鋪。這店鋪的店面外,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鐵器,有些是樣品,有些是等待顧客來取貨的成品。

“兩位軍爺,可是要打造兵器?”一箇中年鐵匠滿臉堆笑地從店鋪後迎出來,他的右臂,因常年揮動幾十斤的鐵錘,而變得跟他的大腿一樣粗壯,但從他乾燥的臉龐來看,他應該脫離打鐵有些日子了,身份應該是這鐵匠鋪的主管之類的。

“嗯。我們想熔了這把刀,然後打成兩把環首刀。”梁禎將包裹著巨型彎刀的布袋交到壯漢手上,接著亮出自己佩戴的環首刀,“跟這把刀的形制一樣就行。”

中年鐵匠毫無心理準備,因此當他接過這柄巨型彎刀時,身子不可避免地一沉。中年鐵匠心中一驚,趕忙命人騰空一張桌子,然後才將這把巨型彎刀從布袋中取出,再輕輕地將它拉出刀鞘。

彎刀出鞘的那一霎,原本昏暗的鐵匠鋪立刻變得“燈火明亮”,周圍掛著的刀刃、以及那些正在被鐵匠打造的兵刃,也隨之失色。

“軍爺請恕罪,小店沒這個水準,還請軍爺另請高明吧。”中年鐵匠小心翼翼地將彎刀包好,送到梁禎手上。

梁禎雖然有點不快,但既然店家這麼說,也只好去別家詢問了。

但沒多久,梁禎就氣惱地發現,這裡的鐵匠鋪就像是得了命令一般,就是不接他的生意。至於說辭,則是千篇一律:此刀太過貴重,小店手藝不精,還請另請高明。

“難道連打把刀,我也要送禮不成?!”第九次被拒絕後,梁禎一出鐵匠鋪的門,就忍不住罵道。

“去這家看看吧。”黑齒影寒拍了拍梁禎的背脊,指著下一家店道。

“不用,跟我來。”梁禎握起她的手,轉身向最大的那家,也是最早拒絕他的那家店走去。

“你幹嘛啊?”黑齒影寒被帶著跑了兩步後,才反應過來,“別亂來。”

“不給他們點厲害悄悄,他們是不會說實話的。”梁禎說著,氣沖沖地闖進那間鐵匠鋪,左手將巨型彎刀往最靠近門口的那張桌子上一砸,右手抽出腰間的環首刀,目光森寒地盯著店鋪中的幾個鐵匠,也不說話。

梁禎的舉動,嚇得街上的來往人等遠遠地避開。鋪中的幾位鐵匠,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上的活計,打量起這兩位去而復返的軍卒,他們都是在薊城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人,上到兩千石的高官,下到要飯小乞丐,都見過。

或許是知道了今天是躲不過這兩個少年了,剛剛出來迎接的那個中年鐵匠急急腳地跑到門口。

“兩位軍爺請稍等。”中年鐵匠點頭哈腰地從兩人身邊擠過。兩炷香後,他便領了一位身穿黑衣的壯漢回來。

這壯漢身高七尺六寸,鐵黑的臉色,腰間懸著一把將近五尺長的長刀。梁禎只掃了他一眼,便知道了他的身份——鐵匠街的罩子。

跟徐無一樣,薊城的商戶們也需要自己的大罩子,來替他們應對一切來自黑白兩道的“刁難”。

“在下雷十五,請問兩位軍爺有何貴幹?”大漢開口了,同時拱手行禮。

梁禎見他這樣,也壓下火氣,拱手回禮:“在下樑禎,管薊縣兵曹事。”

宗員給梁禎的任務,是在薊城兵曹的統一指揮下,守衛薊城及附近各郡,但薊城兵曹下轄的官軍,早在光和四年北討夫餘的時候,就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多被宗員抽調,以增強南下兵力。

但薊城兵曹不能手中一點兵都沒有,因此,宗員就將梁禎部下的幾百黃巾降卒以及三郡惡少年,全部劃給了已成光棍司令的薊城兵曹。梁禎很清楚,作為這支力量的實際掌控者,自己能做什麼。所以,他才敢當街抽刀以示威脅。

果然,雷十五驚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他比梁禎更清楚,現在這個世道,得罪了管兵的,會是什麼下場。

“我想打兩口刀,但你的人,全都在消遣我。是怕我不給錢?還是看不起我?”

“這是什麼一回事?”雷十五的黑臉刷地白了,趕忙轉過身,盯著中年鐵匠吼道。

“雷爺,不關小的事,只是這位軍爺的刀,小的們,實在不敢打啊。”中年鐵匠面無人色,“還請雷爺明鑑。”

雷十五在徵得梁禎許可後,開啟了裹著巨型彎刀的布袋,將彎刀抽出刀鞘。整個過程中,梁鎮一直盯著他的臉。因此,梁禎看見了他臉上依次閃過:驚訝、憤怒兩種表情。

“不知軍爺此刀從何而來?”雷十五開口時,已經堆起了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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