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沙場烽火侵胡月(二)(1 / 1)
梁禎並不喜歡麴義,一來是因為,這傢伙在歷史上實在太能打仗——八百步兵就敢跟公孫瓚的三千白馬義從硬碰硬。二來,麴義的為人確實不怎麼樣,先是背叛韓馥,歸順袁紹後,又居功自傲,心懷不軌。三來,麴義雖只是一個軍候,可卻直屬鄒靖,不歸梁禎管。不歸梁禎管,就意味著在作戰中要跟雲部搶功勞,在平時,要跟雲部搶物資。
鄒靖似乎對梁禎心中的小九九一無所知,兩天後,便在皇甫嵩、淳于瓊等人的祝福中,領著新組建的破虜校尉部,兩千多軍士,浩浩蕩蕩地啟程開往幷州。
當時,從冀州到幷州,主要有兩條路,一條是先抵達邯鄲,然後走滏口徑,進入幷州上黨郡。第二條是先抵達常山,然後走井陘,進入幷州的太原郡。這兩條路中,滏口徑因為連線的是匪患猖獗的上黨,因此鄒靖選擇走井陘,以便先讓部隊在較為平靜的太原郡修整一翻,而後再與幷州匪軍或是屠各胡交戰。
在東漢時代,經濟中心從關中向黃河以北轉移的趨勢已經十分明顯,因此作為河北四州之最的冀州,更是被稱為“天下之重”,其富庶程度可見一斑。因此,哪怕是戰亂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年,冀州鄉間的許多村落,都還可以見到炊煙裊裊,田野之中,也盡是金黃的麥穗。
部隊在金黃之中行進了十餘日,視野的盡頭忽地升起一座高山,這山之高,乃至於只有山腳露在雲巔之下,山腰以上的地方,就全看不見了。
麴義說,這山就是太行山,它就像一堵天然的牆,將幷州與冀州分開,只在中間,留下八扇小門,供兩州的居民交流。而梁禎等人即將行經的井陘,便是八條通道中,較為著名的一條。
因為這條井陘,在三百多年前,曾經發生過一場舉世聞名的戰役:背水一戰。在這場戰鬥中,兵仙韓信僅用一萬二千人便大敗趙王歇和成安君陳餘率領的二十萬趙軍,從而一舉平定趙國。
梁禎一走方知,這井陘果然險惡,但見兩側,群峰險峻,山高崖深,而中間的井陘,就像是用一把斧子在一塊大石頭中劈了一斧而形成的裂縫——既狹小,又難行。別說糧車這些笨重無比的大傢伙了,就是身手最靈活的人,都有許多地方差點過不去。
進入井陘的第二天清晨,鄒靖找到梁禎:“梁司馬,這井陘,山高路險,難行得很,輜重、車輛、以及騎士曲,只怕一時半會,是過不去了。但支援幷州已經拖不起一刻鐘了。所以,你就帶著材官先走吧。”
“諾!”梁禎拱手一揖,“校尉請放心,某一定不負校尉所託。”
別過鄒靖,梁禎便立刻找來自己的屬下們,開始部署進軍的順序。
此時,雲部共有兩個曲以及一個直屬於梁禎的熊羆屯。其中,兩個曲都是依照北軍的曲為模板,在廣宗組建的五百人大麴,由黑齒影寒及段二三擔任軍候,熊羆屯也有一百多人,由章牛統領。
其中,熊羆屯是絕對的精銳,無論是兵員素質還是武器裝備,都與另外兩個曲無法比。而那兩個曲中,又以黑齒影寒所帶領的曲為精,至於段二三所領的曲,梁禎覺得,他更應該叫收容隊或是雜活隊。
因此,在梁禎的部署下,章牛將率領熊羆屯的軍士作為前鋒,在前頭探路開道,而自己則跟黑齒影寒的曲一併行進,至於段二三,就負責跟在大部隊後面,收容前面掉隊的兵士就可以了。
三天後,梁禎統領的前鋒終於走出了秋意濃郁的太行山,可等待他們的,卻不是盼望已久的修整,而是三名心急如焚的騎驛。
原來,就在幾天前,屠各胡再次南下打秋谷,兵峰已經越過雁門關,直逼併州的州治晉陽縣。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在屠各胡南寇的前一月,黑山匪軍又在上黨郡大敗官軍,幾乎將整個上黨郡都攻佔了,這還了得?於是乎,幷州刺史張懿,親自率軍前去上黨與黑山匪軍交戰。也就是說,此時的太原郡,兵力空虛,對於南寇的屠各胡,壓根就沒有還手之力。
“根據往常的經驗,屠各胡南下劫掠,往往會持續十五至二十日,如今只過了五日,也就是說,他們正搶得起興。”梁禎在一塊大岩石上鋪開輿圖,“他們有兩項優勢,一是有馬,速度快,可以遠遠地避開我們。二是化整為零,現在的他們定是百十一股地分散在各縣、鄉之中,我們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十分困難。”
“這些胡人,就像一群蒼蠅,打又打不著,趕又趕不跑。”章牛吹鬍子瞪眼道。
“不過這次,我們定要讓他們付出點代價,好讓他們知道,我大漢的國土,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梁禎的臉上,忽地浮起一抹奸邪的笑容,“我們做個局,將他們一網打盡。”
“一網打盡?”
“嗯,屠各胡搶夠了東西,就一定會撤回塞外,而在太原郡,想出塞,最近的便是經過原平進入雁門郡,再從雁門郡出塞。而我們,就是要在原平,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到時候,胡虜掠奪的錢財,就都將成為他們的累贅。”
“從這裡去原平縣,還有兩百里路,我們現在就出發,一定得趕在他們前面。”
幷州的九月,太陽依舊是那麼毒辣,但群山之間,狂風已開始呼嘯,因此身體的感覺也很奇怪,一方面是後脖頸處傳來的陣陣熾熱,另一方面,是迎面而來的陣陣帶著寒意的清涼。
酷熱之下,清涼之中,雲部的七百軍士已經在原平縣的一處名為石塔溝中排開陣勢,等著迎戰剛剛渡過滹沱河準備返回塞外的屠各胡。
這夥屠各胡,總共有三千多人,為首的是一個叫卜力珊的精狀漢子,他是屠各胡的一個小帥。今年,可是他們的“豐年”,不僅“收穫”了四千多石的糧食,更俘虜了兩千多名俘虜,其中還有幾個是“國色”,除此之外,鐵器、銅器、金器更是數不勝數。
或許是因為收穫太豐,乃至於亂了心志,當卜力珊說道斥候回報說,前方出現大隊漢軍時,他仍然沒有將放在馬鞍上的少女扔下馬,反而一手繼續玩弄著少女光潔的皮膚,一邊滿不在乎地道:“切,不就是幾個蠻子嗎?有什麼好怕的?”
“就是,待某去,將他們的腦袋統統割了。”卜力珊手下的一個百騎長滿不在乎地拍了拍自己刀鞘上鑲嵌著兩顆寶石的彎刀,向他請纓道。
“很好。去吧,哈哈哈哈。”卜力珊用力捏了一下馬鞍上的少女,“呦呦呦,你可要乖乖的哦,馬上就到家了。”
百騎長帶人離開後,卜力珊還不忘跟身邊的人分享他在打秋谷時的經歷:“嗨,這漢蠻就是柔弱,彎刀輕輕一彎,要換成草原的勇士,連血都不會流,可這漢蠻,腦袋竟然就掉了,而且,血還噴得老高。”
“哈哈哈哈,對對對,特別是漢蠻的小孩,馬蹄子輕輕一沓,腦漿都出來了,嘖嘖嘖,那雪白的腦花啊,喝起來就跟馬奶酒一個味!”回話的是卜力珊的侄子胡突泉,此人年僅十四,卻已能舉起千百斤重的大鼎。且他騎的這匹紫燕騮,更是他十二歲時,親手馴服的,當時這匹烈馬馱著他跑了兩天兩夜,包括卜力珊在內,大夥都以為他死了,怎知,他在第三天,卻抓著紫燕騮的鬃毛,將紫燕騮給騎了回來。
“不過,漢蠻最好的,還是他們的女子,看啊,這小妞的皮膚,美得就跟他們的絲綢一樣。哈哈哈。”
與卜力珊的滿不在乎不同,梁禎進行了非常仔細的排兵佈陣。他根據戰場兩側都是山石,只有中間有一條通道的特點,讓兵士們排成一個方陣。方陣的最前端,是一排巨大的方盾,方盾之後,俯伏著三行身穿鐵甲的刀斧手,刀斧手之後是八行弓弩手。
弓弩手後方,才是長戟兵和刀盾兵。這個陣法,其實就是歷史上,麴義用來大破公孫瓚騎兵時的陣法,現在恰好為梁禎所“借用”。
煙塵漸起處,一隊屠各胡的騎兵黑壓壓地湧了過來,同時軍士們腳下的大地,也開始顫抖。與大地一塊顫抖的,還有軍士們的內心。因為他們雖然都是經歷過廣宗戰火的老兵,但步兵跟騎士完全就不是一個檔次的。更何況,是千百騎一併衝鋒的“奇景”?
等安定下來後,一定要做反騎士訓練。梁禎悄悄地摸了摸額角上的細汗,他知道,在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的戰場上,哪怕其中的一個小因素髮生了一點小變動,戰爭的結果也會是千差萬別。梁禎不知道,自己的部曲跟麴義的到底有多大差別,因此他只能祈禱,自己的軍士也能頂得住巨大的心理壓力,而不是先行崩潰。
“一百五十步!”身邊的觀察兵開始報告屠各胡與軍陣的距離。
“放近點。”梁禎道,他知道在步兵跟騎士的對抗中,放箭的時機很關鍵,早了,一輪箭矢就浪費了,晚了,下一輪箭矢就沒機會施放了。因此,梁禎在心中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要小心翼翼地估算時機,否則,就會先輸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