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沙場烽火侵胡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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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皇甫嵩苦等了一天的七千涼州大馬終於抵達沙丘城下,他們的加入,徹底扭轉了戰場上的局勢。皇甫嵩連夜部署兵馬,並在雞啼時分發動總攻,將尚在睡夢之中的張梁軍打了個措手不及。超過一萬名黃巾軍漢被殺死在自己的營帳之中。至於張梁本人,也死於亂軍之中。

緊接著,皇甫嵩又揮師直取廣宗,而由於張角和張梁已經將黃巾軍的精銳全部抽調一空,因此,此刻留守在廣宗城內的,不過是一群老弱病殘之眾,這些人哪裡頂得住如狼似虎的官軍?不過兩三刻的功夫,官軍便破了城。

皇甫嵩是在破城的第二天午時才下令出榜安民的,也就是說,破城之後,官軍足足殺了一天一夜!收穫之豐厚,乃至於文書們過了足足半個月,才統計出了殺敵的數字:有三萬名黃巾軍漢被殺死在廣宗城及城池附近,至於被趕至老漳河中淹死的,則多達五萬餘人

而戰後倖存的官軍,即使加上增援七千涼州大馬,也不過一萬五千餘人,也就是說,平均每個軍士的賬上,都被記上了兩顆腦袋!兩顆腦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個兵士不管以前是一貧如洗,還是戴罪之身,從今日起,他就是帝國的功臣,逢年過節,三老、里正都要上門慰問的。

“皇甫將軍萬歲!”

“皇甫將軍萬歲!”

“皇甫將軍萬歲!”

活下來的兵士們齊聲高呼,興高采烈地向帶領自己改變命運的皇甫嵩致以最美好的祝福,他們渴望皇甫將軍能夠壽比南山,以帶領自己,及自己的子孫親朋,一併改變命運。

“報!”就在大夥興高采烈地慶祝著賊首張角、張梁授首的時候,唱反調的人來了。是一名騎驛,騎著一匹棗紅色的快馬,就似一團秋日的烈火,捲進了廣宗城外的官軍大營。

“幷州急報!”騎驛拱手一禮,然後雙手遞上裝著竹簡的竹筒。

皇甫嵩急忙命人接過來開啟一看,登時眉毛一擰,接著“吸”地吸了一口涼氣:“屠各胡,屠各胡!”

“發生什麼事了,將軍?”淳于瓊在旁見皇甫嵩臉色不對,趕忙問道,“是不是胡人又寇邊了。”

“不止是寇邊,是佔著地不走了。”皇甫嵩將急報遞到淳于瓊手中,“這些胡人,往常就是搶搶東西、男女,現在倒好,佔了雁門後,還設了七八個什麼裡伯,說是相當於我朝的縣長。”

“這定是哪個逋逃給出的主意!”淳于瓊憤憤道。

逋逃,即指逃往塞外的罪人。而這幾十年來,最有名的逋逃,便是範元了,這個不知家在何處的逋逃,竟然以一己之力,在三十年的時間內,將一個只配給大漢稱臣納貢的夫餘,變成了一個可以跟漢庭幽州軍分庭抗禮的強國。

若說在三十年前,大漢的官員還對這些企圖將漢庭的制度引進到蠻夷之中的逋逃喘之以鼻的話,那現在他們心中所剩下的,便只有驚與懼。因為誰也不知道,哪一天,帝國的邊境線上,會不會又有一個原本臣服的夷藩,因哪一個逋逃的幫助而站了起來。

皇甫嵩長嘆一聲:“張賊等,不過一家之禍。而範元,乃天下之難。”

淳于瓊連忙神色緊張地道:“將軍,屬下以為,我等應在其未成氣候之時,出兵剿滅。以免屠各胡做大。”

“屠各胡有數萬之眾,而且他們身後,必定有步度根的影子。這是一場硬仗,而且說不定,還會吃力不討好。”

“是啊,現在軍中的將士,都在等著將軍您率領他們攻殺下曲陽的張寶,以賺取更豐厚的賞錢。現在無論是派誰去幷州,都難免會有一肚子的怨氣。”

皇甫嵩揹著雙手,在僅剩他與淳于瓊兩人的帥帳中連著踱了三輪,然後右手食指一伸:“仲簡兄,你幫我想想,這軍中,有誰,既有一定的能力,背後,又沒有強大的家族?”

原來此時東漢的軍隊中,校尉以上的軍官一般都是將門出身,其家族在軍中、朝中都或多或少地有著能讓皇甫嵩疲於應對的影響力。只有受校尉管轄的司馬,才有可能由非將門出身的軍士所擔任,然而,這些司馬,又往往因缺乏系統性的軍事教育而缺乏獨領一軍的能力。

淳于瓊拳頭般大小的眼珠子連著轉了五六圈,然後忽地閃出幾絲狡黠的光芒:“將軍,軍中正好有一人,既有能力帶兵支援幷州,又不至於給我們帶來麻煩。”

“誰?”

“雲部司馬梁禎。”

“梁禎?”皇甫嵩眉頭一皺,提起梁禎,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前天,雲部被黃巾軍團團包圍後,依然頑強戰鬥了四個時辰的事,“確實是個能打硬仗的人。”

“而且將軍,梁司馬久在幽州,對付蠻騎,應該很有經驗才是。”淳于瓊補充道,“最為重要的事,這梁禎,實乃家奴梁伯煥之子。”

“梁伯煥?”皇甫嵩用右手頂著自己的下巴,“我怎麼沒聽說過。”

“將軍,這梁伯煥,乃梁蒙之子。”

“啊?仲簡兄所說的梁蒙,可是罪臣梁冀之弟?”

淳于瓊嘴角一彎,點頭道:“正是,按當年的詔書,梁蒙雖然被赦免,但他的五個兒子,都被貶為家奴。所幸當今縣官寬仁,將梁冀案諸多罪臣的子孫都赦免為民,這梁禎,也無法從軍。”

“既然如此,讓梁司馬領軍禦敵,是再好不過。”皇甫嵩點點頭,“不過樑司馬資歷尚淺,只怕到了幷州,也無法與幷州的官員交流。這樣,你讓鄒校尉也準備一下,讓他做主帥。”

“諾。”

“另外,去跟伙伕說一下,就說是我的意思,讓雲部這兩天的膳食,都要有肉,大塊大塊的肉。”

“諾!”

皇甫嵩優待雲部士卒的命令得到了很好的執行,因此,不知內情的雲部士卒,對皇甫將軍的愛戴,甚至超過了跟他們朝夕相處的梁司馬。為此,章牛還笑話梁禎說:他們都快不認你這個司馬,只認皇甫將軍了。

聽見這話後,梁禎的心情,很是複雜。一方面,他覺得這是好事,因為根據梁禎的認知,只有當軍士們效忠的物件,是“大漢”這個國家,而不是某個具體的個人時,軍士們才不至於成為個別人謀取利益的籌碼。但另一方面,當聽見軍士們發自內心擁護的人不是自己時,梁禎心中,又始終覺得很不舒坦。這或許是因為,掌控一樣東西久了,就會發自心底地認為,這東西是隻能屬於自己的了吧。

梁禎正在複雜的情緒中輾轉,鄒靖便帶著皇甫嵩的軍書前來火上澆油了:“德源,咱哥倆這下,可要去幷州吃風了。”

“校尉何出此言?”

鄒靖盤腿在梁禎面前坐下,將軍書往兩人中間的案几那一放:“幷州,屠各胡又反了,但這次,他們居然試著學著我們的樣子,設了一個叫什麼‘裡伯’的官來幹我們的縣令專幹的事。皇甫將軍認為,必須趁他們立足未穩,與以剿滅。但現在,幷州刺史部的兵馬,又多在上黨跟黑山匪作戰。所以,只能靠我們啦。”

“將軍想讓我們什麼時候走?”

鄒靖嘆了口氣:“明天一早。張寶的腦袋,沒我們份啦。”

“我也不稀罕。”梁禎故作瀟灑地一甩腦袋,然後又低聲喃喃道,“反正也輪不著我去砍。”

“嗯,跟著將軍混,好處是沒那麼容易死。”鄒靖將軍書重新捲起,塞進衣袖,“但也難有大功。”

“大功不就在眼前嗎?”梁禎朝鄒靖翻了個白眼,“你說,要是咱倆將屠各胡設立的裡伯,抓幾個回來。算不算大功一件?”

鄒靖用右手託著下巴,故作沉思狀,片刻方眼放金光道:“當然算啊。小子,要是砍得多的話,說不定你還能被陛下耳聞,拜為議郎呢。”

“敢問,鄒校尉現在何處?”兩人正在交談,軍帳之外,忽然響起了一把陌生的問詢聲。

問詢聲的主人,是一個面容爽朗、帥氣的英武青年軍候,他奉命率領五百涼州大馬,前來向校尉鄒靖報道。

“某便是。”鄒靖掀開了軍帳的簾子。

“屬下麴義,奉皇甫將軍之命,率本曲軍士五百人,前來向鄒校尉、梁司馬報道。”英武的青年武官雙手一拱,然後從甲冑之中掏出有皇甫嵩印信的調令,“請指示。”

麴義?梁禎一驚,連忙定睛打量起面前的這個青年武官起來,怎想,他的視線正好與麴義相撞,在四目相對的下一個彈指,一個念頭從梁禎腦海中蹦了出來:狼的眼睛!

梁禎剛在下意識的影響下想去確認這眼神,可麴義卻已經重新低下了頭。

“麴軍候一路辛苦,來我們先進帳坐回吧?”鄒靖笑呵呵地將麴義迎進軍帳,然後命人送來酒肉。三人一邊大塊朵頤,一邊開始商議進兵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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