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殺人誅心懾眾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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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塔溝一戰,官軍大獲全勝,光是斬首,就有九百多級,被俘虜的胡人,也有兩百多人,而且那些被屠各胡掠走的物資,也全都追了回來。這場阻擊戰,或許是雲部建立至今,打得最痛快的一仗了,因此參戰的軍士無不載歌載舞,“司馬!司馬!”的呼聲,不絕於耳。

被軍士們愛戴,本是一件好事。然而梁禎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因為在他看來,這場仗,雲部並沒有獲勝,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輸得一敗塗地。

因為,被這支屠各胡俘虜的兩千多百姓,全都在卜力珊領軍孤注一擲地衝擊官軍陣型前,被卜力珊下令殺死了。

或許是機緣巧合,又或許是命中註定,梁禎從屍堆中發現了那個被卜力珊殺死的女人。女人已經氣絕,致命傷在胸口,削去了左邊的半團柔軟,然後一直延伸到小腹。

這具身軀很嬌弱,甚至還沒到及笄之齡,裸露的肌膚上,雖然佈滿汙垢,但仍顯得十分細嫩,由此也可以看出,肌膚的主人生前,其實並沒有受過什麼風霜。

“跪下!”葉鷹揚的吼聲將梁禎從沉思中驚醒,“給哥哥磕頭!”

梁禎回頭一看,只見葉鷹揚正一把抓住一個鐵塔般身形的漢子的頭髮,不停地將他的腦袋往地上撞,每一下,都會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這人是誰?”

“唯一一個衝過去的。”葉鷹揚沒有抬頭,手中的活也沒有停下,“騎的是一匹好馬。”

坐騎,是主人的名片,也是主人身份的標誌,而一匹良駒,哪怕是在遊牧部落中,也不多見,正因如此,葉鷹揚判斷,這個壯漢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光磕頭有什麼用?”梁禎飛起一腳,踹在那人的胸脯上,直踹得他“噗”地噴出一口鮮血,“剁了,祭奠死去的兄弟,以及這些無辜的百姓。”

“諾!”葉鷹揚似乎早就在等著梁禎這句話,當即一揖,揪起那個已經不省人事的漢子,就往一旁的空地上走。

“等等!”黑齒影寒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四郎?”

“這人留著,或許有用。”

“四郎,你可知道,他殺了我們多少人嗎?還留著他?”葉鷹揚一口唾沫吐在那漢子臉上,接著又給了他的胸口兩腳。

黑齒影寒沒有理葉鷹揚,而是將視線落在梁禎身上:“你想怎麼處置那些俘虜?”

梁禎心一緊,但旋即道:“殺!”

“你不想要自己的騎士了嗎?”

“切,就他們?”梁禎白了黑齒影寒一眼,雙手一交叉,轉過臉去。

“按草原的規矩,他們都是你的私產。”黑齒影寒用食指戳著梁禎的胸膛,並且將“私產”兩個字,念得特別重,“比班圖部的人更忠誠。”

“得了吧,我們剛剛才殺了他們這麼多人。”

黑齒影寒毫不相讓:“只要你寬恕他們,便能擁有他們。”

梁禎心動了,但嘴上卻仍不肯讓步:“你也看到了,他們的手上,沾滿了我們的鮮血。”

“也不比廣宗的那幾天,骯髒多少。”黑齒影寒靠近了一步,跟梁禎四目相對,儘管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可在梁禎心中引起的反響,卻越來越大,“在幷州作戰,必須有騎士。除非你想一直被麴義佔頭功。”

“不可能!”梁禎脫口而出,“他憑什麼?”

話剛出口,梁禎就後悔了,因為這話一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便被黑齒影寒給摸了個一清二楚。

“你親眼所見,跑了不少胡虜。我們沒馬,追不了。但麴義的人有馬。”黑齒影寒邊說,邊在那漢子旁蹲下身,並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腦袋提了起來,“要是他沒衝在前面,而是跟在後面,我們也抓不住他。”

梁禎連連擺手:“哎哎哎,即使我放了這些人,你又怎麼保證,他們會全心全意地為我們作戰?而是一鬨而散,或者是在背後捅我們一刀?”

黑齒影寒神秘一笑:“讓他活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梁禎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問,那就是範元究竟是個什麼人,又是如何教導黑齒影寒的,乃至於讓她能在一炷香不到的時間內,撬開卜力珊的口,並乖乖地指認出那兩百多俘虜中,地位最崇高的二十個人。這一切,若非親眼所見,梁禎只會覺得不可思議。

“你打算如何處置他們?”望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二十人,梁禎心中,一時間沒了主意。

“跟卜力珊一樣。”

梁禎在心中捏了一把汗:這笨蛋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對了,給你推薦一個人。”黑齒影寒眼珠子一眨,“這人興許比不上張郃,但這次,要不是他,跪在那的,可能就不是卜力珊了。”

“你是說鷹揚?”梁禎喃喃道,“不對,鷹揚雖說抓了卜力珊,但這是建立在,卜力珊跟他的部眾脫離了的前提之下的。”

“他叫牛蓋,是三屯屯長。”黑齒影寒很有把握,梁禎猜不出這人是誰,於是給梁禎做起了“介紹”,“這一次,化大方陣為小方陣的計策,就是他提的。”

“能在幾個彈指之間說服你,讓你來找我。也確實不簡單。”如果梁禎知道,牛蓋其人,在歷史上也是留下了名字的話,這語氣就一定不會如此輕浮了,畢竟能在亂世的史書上留下姓名的人,又有哪個,會是真正的等閒之輩?

“不過也多虧是你來找我。這計策,我想不出來,要是別人跟我提,我也不敢用。”

“我帶他來見你。”在察覺別人在恭維自己這方面,黑齒影寒似乎比梁禎身邊的所有人都要遲鈍得多。

梁禎卻搖搖頭:“明天吧,我現在還有一堆雜事。”

“哦。”

黑齒影寒讓軍士們在平原上升起了數十堆篝火,這些篝火共同組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圓圈內側,是一個數尺高的土臺,土臺四周,插滿旌旗。土臺正中,則插著一根粗大的木樁,木樁長綁著一條繩索,繩索的另一頭,則捆住卜力珊。

土臺四周,軍士們將被俘虜的兩百多胡騎分成十陣列,每組人數控制在十五人左右,並且保證這些人的眼睛,都能看到土臺上的卜力珊。

梁禎算是明白了,原來黑齒影寒是在準備一場草原部落打了大勝仗後,都會舉行的宏大慶典。這種慶典,梁禎也有幸參加過……作為被稍瓦單部獻給夫餘王的俘虜。

一想到這,梁禎不由得感嘆世事無常。

夜幕完全降臨後,慶典便正式宣告開始。場面非常宏大,且全程伴隨著八支牛角號的嘹亮號音。號音之中,一什精壯甲士開上土臺,圍著卜力珊展示他們嫻熟的戰陣搏殺技巧。

每展示一段,臺下觀看的軍士便齊聲喝彩,聲音響徹雲霄。接著,梁禎走上土臺,高聲向大夥敘述漢軍的光輝戰事。從衛青大破龍城開始頌起,一直到竇憲的勒石燕然。這一系列的戰事,在民間都廣為流傳,更是全體漢軍的榮譽記憶,因此軍士們很容易地就被梁禎調起了情緒,歡呼聲,喝殺聲不絕於耳。

但就在此時,號角的調子卻忽地一邊,由激昂變得淒涼,而梁禎也抓緊這一機會,開始控訴卜力珊等人的所犯下的屢屢罪行,軍士們剛剛還沉寂在先輩的輝煌之中,現在卻被迎面撲了一盤冷水,如此巨大的落差,誰能受得了?

於是乎,仇恨的呼聲開始響起,處死卜力珊等人的呼聲,也一浪高過一浪。更有甚者,直接將拳腳加向了被自己所看守的胡虜。梁禎早有準備,收到嚴令的熊羆屯軍士立刻死死地拉住了那些眼紅的袍澤。

群情洶湧之時,梁禎俯身,獰笑著將環首刀架在卜力珊的脖頸上:“卜力珊,你願意用你的血,來祈禱崑崙神饒恕你族人的罪孽嗎?”

屠各胡原是匈奴的一支,西漢時叫休屠部,後來歸順東漢後,便世代居於幷州邊境,而卜力珊作為屠各胡的上層人物,當然會聽,會講一部分的雅言。因此當他聽到梁禎這麼一問後,鐵塔版的身軀登時變得如羔羊般柔弱:“我……我……饒……”

卜力珊想乞求饒命,但他的身份,以及“第一勇士”的榮譽又並不允許他當著族人的面,這麼做。

梁禎恰到好處地給他施加壓力,環首刀一寸寸地向卜力珊的脖頸推進,最終,血珠從卜力珊的脖頸中滲出。

“饒命啊!”巨大的壓力下,卜力珊終於崩潰了,哭喪著哀求,“饒命啊,神武的天軍,看在崑崙神的份上,繞了我吧。我,卜力珊,願意一世為你們當牛做馬,以報答您的不殺之恩。”

“哄,哈哈哈哈哈!”軍士們狂笑起來,他們像在看著一個小丑似的看著卜力珊,心中有著說不出,道不盡的痛快。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的小帥,為了自己活命,可以讓你們都去死!”梁禎站直身子,環首刀從臺下跪了一地的俘虜們面前一劃而過。

俘虜們或許聽不懂雅言,但大都能從卜力珊驚慌失措,尊嚴全失的舉措以及梁禎的獰笑中推測出事情的大概,於是隱隱的哭聲開始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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