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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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迅速降伏白狼部的數千部眾,黑齒影寒機關算盡,但怎料卻因在最後時刻的一點小疏忽,而險些前功盡棄,甚至可能給雲部帶來無法挽回的損失。

多年以前,白狼部的先祖在荒漠中救起了一名金髮高鼻的漢子,並將漢子帶回部落中療傷。本來,白狼部的族長與長老是抱著行善的念頭去救人的,但怎知,救回來的這人,是一個胡醫,自稱來自比大宛更遠的西方,前來東方尋找一座叫“不鹹”的山,因為他聽說在這座終年積雪,且峰頂永遠為煙雲所環繞的山上,有一種可以包治百病的草藥。

白狼部的族長與長老雖說非常想得到這種包治百病的藥,但又缺乏穿過鮮卑和夫餘的勇氣與能力,因此只能壓下了派人“護送”胡醫去不鹹山尋藥的念頭。只是讓他安心地在部中養傷,並贈予了他一些肉乾、乳酪,以在路上食用。

胡醫很感激白狼部的款待,並在離開前給白狼部留下了四個牛皮袋,以及一張用奇怪符號寫成的“藥方”。他說只需按照此圖,便能製成一種劇毒之藥,瀕死者服之,可以起死回生,但若康健者飲之,十日之內,若無解藥,則將被邪魔附體,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會在不久之後染病死去,而且沒有解藥。

這種藥的製作方式相當玄乎,它不僅需要一種來自西域高原的白色格桑花,還需要分七七四十九次從一個孩童體內共取出一木碗的血,再加以一堆說不出名字的植被方能製成。而且這種藥的服用方式,也是非常怪異,不是飲也不是敷,而是用一支六寸長短的箭“扎”入體內。

健康人若不慎飲下,便只能用這個孩童的血來解毒。否則,必然為邪魔所害。

白狼部的牧人起初也不信這種聞所未聞的藥,直到後來,一個叫車骨單的族長在病重瀕死之際,冒險用了這種奇藥併成功活過來後,白狼部的牧人方才將它視若至寶。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白狼部的長老們還開發出了此藥的一種新用法——將它注射進健康人體內,便能控制這個人為自己效力。

“他就是用這種箭扎我的。”君陽一把握著插在黑齒影寒背脊上的那支箭,桃花眼中,寫滿了哀傷,“殿下,是君陽害了你!”

“住……手!”黑齒影寒用盡全身的氣力,握住君陽握著刀的手腕,“放下!”

“殿下若死了,明思王就沒有後代了……嗚哇~都怪我!”

“你說什麼?”黑齒影寒一急,嘴角中溢位的血變多了幾滴,“依臺王呢?他怎麼了?”

“嗚嗚……依臺王死了。”

“噗……怎……怎麼死的?”儘管在被強迫嫁給阿魯望之後,黑齒影寒自問對黑齒依臺的感情,便只剩下了發自腹腔的恨,但畢竟兩人是一母所生,又是自幼一併長大,說完全沒有感情,是假的。

俗話說:虎父無犬子。但事實卻往往是,雄主的兒子,要麼平庸,要麼昏庸。各種原因,其實是因為雄主將標準拉得太高了,且經歷過雄主時代的人們大都在世,因此凡事總會不自覺地將今主與先主相比較,這麼一比較下來,今主自然是遠不如先主了。

而作為君主,最重要是的什麼?威望!因為唯有威望足夠,才能震服江湖廟堂中的實力派、陰謀家、野心家。但若今主事事不如先主,那威望從何而來?

答案是將老臣分化,清洗一批、拉攏一批,同時大肆清洗有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人,哪怕這個人是國之棟樑。只不過,這麼一翻折騰下來,國家哪怕沒有發生大動盪,國力也將嚴重受損。

黑齒依臺登基之初,便陷進了“威望”與“穩定”的死迴圈之中,他必須透過提升自己的威望來維持國家的穩定。卻又因要提高自己的威望而極大地威脅到了國家的穩定。

明思王只有一子一女邁過了五歲這道坎,因此他將女兒也當作男孩來養,目的自然是希望兄妹二人齊心協力,對內震懾蠢蠢欲動的尉仇貢,對外抗衡愈發強大的鮮卑。但黑齒依臺一上臺,便打破了父親的佈局。他強迫妹妹遠嫁,從而希望將軍權牢牢掌握。

接著,黑齒依臺將以範元為首的一干人逐出了王城,以免有人有足夠的威望來挑戰他的地位。而為了彌補範元與妹妹的離去而導致的權力真空,他讓自己的“陪讀”——明思王弟弟的兒子黑齒布麻來協助自己統治夫餘。

但黑齒依臺似乎忘了,黑齒布麻跟他一樣年輕,一樣地缺乏治理國家的經驗。而且,對範元的放逐直接導致了夫餘軍政人才的斷層。很不幸的是,鮮卑在這個時候發難,興兵搶奪映日河一帶的草場。黑齒依臺深知自己登基以來的舉動已經引起了公憤,於是只能寄希望於一場重大的勝利來重塑權威。

但他的軍事才能與明思王相比,卻是相距甚遠,最終映日河一戰,夫餘幾乎全軍覆沒。且令黑齒依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黑齒布麻竟然在逃回王城的路上,給了自己致命的一刀。

“布麻登上了王位。布麻王擔心有人害他,因此殿下的舊部都遭到了清洗。君陽就是在這個時候,跟他們幾個一起,被賣到白狼部的。車步軫讓他兒子的血,製成了那種藥,用箭扎進了我左臂……殿下!”

在君陽講述這兩年來夫餘的變故時,黑齒影寒的身子已經沿著帳篷中間的巨柱緩緩滑落,最終變成靠柱而坐,腦袋低垂的姿勢:“你的意思,十天之內,我就會死嗎……”

“是。不過,殿下有……”

“不用十天……”黑齒影寒苦笑一聲,腦袋微抬,露出已經閉上了的眼睛,以及被黑血覆蓋的下巴,“只需讓他們看見我現在的樣子……”

主帥是軍隊的魂魄,尤其是在出征途中,一旦主帥暴斃,其所率軍隊,鮮有能全師而還的。

君陽徹底沒了主意,不停地在氈帳中徘徊:怎麼辦?該怎麼辦?

“你見過,中毒十天的人嗎?”

“沒有,最多五日,牧人們就會將他殺死,或是將他驅逐。”

黑齒影寒柳眉一揚:“是誰告訴你,這種毒藥的作用的……”

“烏免師長老,藥方就由他保管。”

“扶我起來……”

“殿下!”

在君陽的攙扶下,黑齒影寒先是抹乾淨了臉上的血,然後才故作輕鬆地走到氈帳的門簾後:“留在這……”

“殿下……是。”

黑齒影寒找來了張郃,後者剛才正在領著十數軍士巡營,因此連胸口處的傷口都沒來得及處理。

“將烏免師……倒吊在氈帳前……”黑齒影寒吩咐道,“別放下來,也別讓他死……”

“諾!”張郃嘴唇先是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問就執行了這道命令。

“殿下此舉是何意?”

黑齒影寒取出掛在腰間的水囊,猛地灌了幾口:“烏免師這個人,反覆無常,見利忘道,他的話不可輕信。”

“但這種藥,已在白狼部中傳承百年。並非烏免師一人所創。”

“我問你,此藥之所以有毒,是因為人血還是因為那格桑花?”

君陽一時語塞:“這……當然是人血和花的共同作用。”

“人血本無毒,所以這毒只能來自那花。但若真是如此,人血又如何能解?”

“殿下,你的意思是,我們都被騙了?”

黑齒影寒點點頭:“明天問問烏免師就知道了。”

被吊了一晚上的烏免師,早就沒有了抵抗的勇氣,他甚至打定主意,只要能讓他活下去,將他閹了也無妨。因此,當他得知自己只需如實回答一個問題,便能平安無事時,當即捅破了這個在白狼部流傳了上百年的謊言。

“根本沒有毒藥,都是騙人的。”烏免師肯定地說,“我曾經偷偷地在一個奴隸身上試過,他活了二十年!”

“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主人們沒問,我也給忘了……”烏免師膽戰心驚地看著比昨天憔悴了不少的黑齒影寒。

黑齒影寒的憔悴本是一件好事,但可惜,她僅是憔悴,而不是死了,而這之中的差別,就非常大了。

“想活命嗎?”

儘管沒有刀架在自己的脖頸上,但烏免師仍然被這個擁有一雙凝眸的武官所深深震懾。

“想!想!想!”

“那就把白狼珪交出來。”

“這……”烏免師猶豫了,因為白狼珪乃白狼部的傳“部”之寶,在白狼部口口相傳的“史詩”中,白狼部的先祖正是拿著白狼神贈予的白狼珪,才統建立了白狼部。因此無論是誰,只要將它拿到手,就能控制整個白狼部。若按先秦時的說法,白狼珪就相當於大禹的九鼎,得之可得天下。

“這是車步軫兒子的箭。”黑齒影寒亮出那支箭頭上還帶有斑斑血跡的六寸短箭,“要不要我當眾扎你一下?”

“主人饒命!主人饒命!”烏免師儘管明知這只是一支普通的箭,但奈何他的族人們並不這麼認為,要是被他們知道,自己被“邪魔”附體後,自己的下場,就不可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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