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白狼珪(1 / 1)
白狼珪是一對狼眉形狀的白色寶石,沉甸甸的,手感很好,若將其對準陽光,本就晶瑩剔透的它還能瞬間煥發出萬丈光芒。正因如此,它才被白狼部視為“神石”。
其實,若是將視線投向更遠的東方,白狼部的牧人可能就不會再對這兩塊石頭頂禮膜拜了。因為這種寶石的原產地在溫涼泊——一塊鑲嵌在皚皚雪峰之中的瑰麗碧玉。
夫餘離溫涼泊很近,獲取這種寶石的難度亦小許多,因此夫餘人給了這種寶石一種同樣神聖但又並不虛無縹緲的寓意——愛情石。倘若一對新婚佳人能獲得兩塊這種石頭,那麼他們的婚姻便將得到崑崙神的祝福,永生永世不會分離。
“四郎,既然現在已經大破白狼部,斬首車步軫,軍士們都等著分財帛、女人,我等是不是應該早點回撤,好遂了軍士們的意?”白狼珪剛到手,鹿狂刀便迫不及待地提出了撤軍的建議,因為整天對著財帛、女人乾瞪眼,已經讓他坐立不安了。
“某認為,現在不能撤軍。”張郃出言反駁,“白狼部雖滅,但逃眾甚多,現在撤軍,我軍需護送兩千平民,押送數千俘虜以及幾百車的財帛,一旦遇到偷襲,將無力反抗,依某之見,我軍應留在此地,以迷惑白狼餘孽,等司馬大軍壓至,再行撤軍。”
“這得等上多久?喂,軍士們現在就像一頭頭狼,看著近在眼前的肉,卻始終吃不到,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鹿狂刀不敢頂撞黑齒影寒,但對張郃,他卻一點也不客氣,“再說,你是何人?一個什長而已,哪有你說話的份?”
“胡鬧!”一直半眯著眼睛的黑齒影寒猛一瞪眼,同時一掌拍在帥案上,“有異議可以,但不能罵人……”
“諾。”
“我軍此番以少勝多,就是因為抓住了白狼部大勝後防備鬆懈之機。若我軍現在攜帶如此之多的俘獲回軍,若再遇胡虜,定會大敗。”
“司馬的大軍,至起碼有十二天才能趕到,而白狼部的俘虜有四千多,我軍卻不足兩百!長時間呆在他們的土地上,不生變才怪。”
鹿狂刀和張郃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讓軍士們分成二十隊,每日讓一隊鬆鬆筋骨。其他人,保持警惕。”黑齒影寒的聲音依舊像往常一樣威嚴,但中氣,卻因箭傷而顯得不那麼足了。
“諾!”鹿狂刀露出兩排黃黃的尖牙,“哈哈~”儘管要十個人共用一個女子,但這對於禁慾已久的胡人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你不能去。”黑齒影寒補了句。
“為什麼?”鹿狂刀臉色一變,聲音頗為不悅。
“鹿假候難道願意為了一個營妓,而放棄十個美妾?”
“啊?哈哈!諾!諾!請四郎放心,某這就回去巡營。司馬不至,某絕不卸甲。”
鹿狂刀心滿意足地走了。
鹿狂刀剛走,黑齒影寒便支撐不住,嘴唇一張,紅黑色的血便再次滲了出來。
“四郎!”張郃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前,“你怎麼了?”
“該死的豎子!”黑齒影寒一手捂著胸口,一手無力地給了帥案一拳,“臨死還要給我一箭……”
那支箭雖然只有數寸,但由於距離太近,因此還是洞穿了鐵甲,扎進了黑齒影寒的後背,雖說烏免師拍著胸口保證箭頭上並沒有無解之毒,但自昨天子夜起,黑齒影寒的額頭還是燙得跟燒紅的炭似的。
“四郎,不如讓郃騎一匹快馬趕往晉陽,請最好的疾醫來為四郎療傷?”
“不,儁乂,你得留在這看著鹿狂刀……”
“但郃位卑言輕,恐怕也難以勝任。四郎,不如撤兵吧?懸師在外,主將必不能有失,回師之路雖然兇險,但怎麼說也還有一絲希望。”
“屠各胡生性兇狠,最無信義,強則附之,羸則叛之。我剛才之所以決定留在這,就是為了告訴鹿狂刀,我的傷不礙事。但如果現在下令退兵,他們倒戈一擊,我們可有生路?”
“西套條件惡劣,軍中又無疾醫相隨。箭傷在背,拖久了,只怕……”
張郃這話,既是在說黑齒影寒,也是在說他自己,因為他胸口的箭傷也不輕,只不過他的身體比黑齒影寒要結實不少,因此現在還能活蹦亂跳的。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黑齒影寒輕輕地扭過頭,目光幽幽地看著遙遠的東方,“只是不知梁司馬會不會冒這個險……”
“司馬與四郎情同手足,一定會趕過來的。但在司馬趕來之前,郃以為,我們還是需要早作準備。”
梁禎麾下的兵卒,以步兵為主,因此從平陶趕到西套,需要九天的時間,但如果拋棄步兵,僅帶著十數騎士相隨的話,最多隻需四天梁禎便能趕到西套,接掌這裡的一切。但這兩百多里路,又哪是這麼好走的?不僅有大股小股的強人,更有漫天的風雪,哪一樣,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這樣,你去那些獲釋的百姓之中看看有沒有願意從軍的。然後將所有有意願的抽調出來,用騎士中的漢人作為他們的伍、什長,先將他們武裝起來……”
“諾!”
似乎應了黑齒影寒所料,接下來的兩天,鹿狂刀每天都要來找黑齒影寒“彙報”兩次情況,哪怕內容只有簡單的一個“安”字,其目的是什麼,不言自明。
“殿下,我可以替你除掉他。”鹿狂刀的舉動,就連對漢軍內部關係完全沒半點了解的君陽都看出不對勁了,再一次給黑齒影寒更換紗布的時候,他用極低的聲音在黑齒影寒耳邊說道。
黑齒影寒苦笑著搖搖頭:“殺了鹿狂刀,他麾下的一百多騎定會作亂……”
“那該怎麼辦?殿下,你的臉色已經比不鹹山的雪還要蒼白了。”
“看來,我得去巡營了。”自打三天前擊敗白狼部以來,黑齒影寒就一直沒走出過氈帳,更別說在騎士們或白狼部的牧人面前露面了,而在人心尚未歸附的時候,任何一點不尋常的風吹草動,都極可能引起劇烈的動盪。
“但殿下的身體……”
“無妨……”
不久之後,兩天沒歇腳的張郃回來報告稱,他已經組建好了一支兩百人規模的步兵,隨時可以接受檢閱。
黑齒影寒點點頭,更加堅定了自己必須在大夥面前露面的念頭。於是,次日一早,她便披上血汙尚在的戰袍,戴著那隻白色面具,手中拄著長戟,也不騎馬,步行前去巡營。
她不騎馬,鹿狂刀和張郃自然也不敢騎,於是一行數人慢慢地從各個匆匆集結起來的屯前走過。不得不說,張郃在治軍方面頗具天賦,僅僅兩天的時間,便將兩百獲釋百姓訓練得整整有條,排成一列往那一站時,氣勢也已隱隱有正規軍的風範。步兵左側,是一百漢軍騎士,右側則是一百胡人騎士,皆是抽刀張弓,彷彿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如猛虎下山一般,將擋在跟前的敵人撕得粉碎。
“天軍果然氣勢非凡,白狼部之前真是愚蠢至極,有此下場,心服口服。”烏免師似乎一心要表示自己的忠誠,一捧一踩的手法玩得爐火純青。
“少廢話,獻石吧。”
“呃……”烏免師一驚,心中先驚後怒:你心夠狠啊,殺人還不夠,還要誅心啊,這以後,我還有何臉面呆在白狼部!
黑齒影寒不知道自己能撐到什麼時候,於是決定在自己還能走動的時候,再次打壓烏免師和屈巴勒兩位長老的威望,並順帶將白狼部的牧人分割開來。“當眾獻珪”便是她所想到的手段之一,儘管這極有可能會導致烏免師和屈巴勒孤注一擲,但黑齒影寒現在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
今天的天氣晴好,車輪般大小的陽光懸在天際,儘管北風依舊呼嘯,但黑齒影寒站在陽光下時,依舊感到一陣眩暈,身子也連連搖晃起來,最後她不得不將長戟深深地插進地裡,方才好借力一點。
烏免師和屈巴勒扭捏了好一會,才扯開嗓子開始吟唱,一如幾天前,他們在搶掠得手之後,吟唱本部勇士們的功績一樣。半個時辰後,“慶典”草草地結束了,然後,兩位長老一併跪倒在以黑齒影寒為首的一干人面前,對著玄底赤面的“漢”字大旗連連叩頭,最後共同獻上白狼珪。
作為回報,烏免師獲得了“族長”的頭銜,管理他那營的俘虜,並且跟營中的其他新“貴”不同,除了每日都能吃肉外,他還獲准享用兩名營妓。屈巴勒則獲得了“首席長老”的頭銜,物資供應也跟烏免師看齊。
兩位長老愁眉苦臉地接受了這銜頭,因為雖然他們的物質享受又恢復了,地位也更尊隆了,但他們在族人們心中的地位,則徹底跌至谷底,因為他們不但要用部落的物產來供應漢軍,還得給漢軍湊齊三十名營妓,而這些人,可都是某位牧人的妻子或女兒啊。如此一來,又怎能繼續得到族人的愛戴?
黑齒影寒給了鹿狂刀一點小甜頭——車步軫的兩個女兒,都是白狼部中數一數二的美人。鹿狂刀放聲大笑,口中連呼“萬歲”,當即就領著這兩人入自己的氈帳中享受去了,至於他前幾天“司馬不至,絕不卸甲”的豪言,則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