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三邊精銳連戰空(三)(1 / 1)
張溫並不知道,經過隴山、美陽一戰後,他的部下已經是強弩之末,相反的,他在親眼看見堆積如山的叛軍甲仗輜重後,放聲大笑了足足一刻鐘後,接著便躊躇滿志地開始籌備進軍榆中。
梁禎不是關羽,沒有陣斬顏良後還能瀟灑地全身而退的本事,因此,當董卓急匆匆地召他去中軍帳議事時,梁禎不得不讓張郃和章牛一左一右地將自己“架”到大帳內。
今天,董卓的帳中多了幾個人,一個人身軀高大、虎背蜂腰、目如朗星。另一人一身儒服,手執鵝毛扇,顯得儒雅又隨和,更與肅殺之氣濃熾的軍帳顯得格格不入。最後一人方臉劍眉,皮膚黝黑,身材矮小但結實,一看就是個百戰廝殺漢。
“傷怎麼樣了?”董卓很會拉攏人心,一見帳簾被掀開,就立刻走下座位,前來攙扶。
“承蒙將軍關照,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董卓的手很大,竟然能將梁禎的整隻手臂完全裹住,“來,介紹一下。這位董越,我的帳下都督。”
“董都督。”梁禎對矮小結實的廝殺漢一禮。
“李孝儒。”董卓指著儒士道。
“李兄。”
“段煨,段司馬。”最後,董卓向梁禎引薦目若朗星的段煨。
“這是梁禎,梁司馬。往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有肉一起吃,有錢一起掙。哈哈哈。”最後董卓向三人介紹梁禎。
段煨、董越、李孝儒三人都是董卓的舊部,其中董越是董卓一手從最行伍之中提拔起來的。段煨本是豪強出身,但在這戰亂不止的涼州,哪怕是豪門也會因戰火而家道中落。但段煨很幸運,遇到了當時不過三十歲的董卓。那個時候的董卓,豪情萬丈,專好結交豪俠之士,因此段煨便隨了董卓。
李孝儒精通經書,有大志,但怎奈出身低微,在政權全被世家豪族壟斷的東漢後期,貧寒之士根本就沒有出頭之地,因此李孝儒三十多歲了,也還在蜀郡街頭做捉刀,每月所賺連裹腹都勉強,更別論買房娶妻了。那段住在城郊草蘆中的日子,是李孝儒一身的最低谷,而正是在這個時候,董卓出現了,他將李孝儒聘為自己的主薄,甚至還將自己的族女嫁了給他。從此,李孝儒便死心塌地跟了董卓。
董越、段煨、李孝儒三人在董卓去年下獄後,便躲在臨洮的董家莊園中,直到前些日子,官軍擊退了邊章的十萬叛軍,三人才得以帶著董家的數百家丁趕來美陽跟董卓匯合。
李孝儒搖了搖鵝毛扇,在帳中邊踱步邊道:“將軍,此番美陽一戰,我軍死傷逾四萬,能戰者不滿四萬。榆中離美陽千里,不僅要翻越隴山,還要深入羌地,補給線漫長且非常容易受到攻擊,因此,我不建議大軍深入榆中剿匪。”
“涼州士民不過四十餘萬,如今叛軍已經超過了十萬之眾,也就是說涼州境內,幾乎家家都有反賊。如此一來,我軍的一舉一動,叛軍都必然知曉。而叛軍的行動,我軍卻難以得知。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知己不知彼,勝負對分。”李孝儒話音剛落,段煨便從一個將領的角度給出了更為專業的建議,“所以將軍,剿匪之事,只可從長計議。”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涼州此叛,根由已久,宜緩緩圖之,萬不可心燥。”梁禎也表了態。
董越附和道:“我也同意三位所說。”
董卓見部下們的意見都與自己相同,便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帶著梁禎去見張溫了。
張溫今日容光煥發,眉眼之間全是掩蓋不住的笑意:“各位,我軍於美陽大破邊章軍,斬首六萬餘。如今,叛賊遠遁湟中,我軍正可藉此天賜良機,將賊寇一舉殲滅。”
“將軍英明!”周慎、陶謙帶頭吼道。
“將軍,不可如此。”董卓道。
張溫眯著眼,指著董卓慍怒道:“董卓,你這是何意?”
“將軍,榆中不可速圖。其因有三,一,榆中距離美陽千里,中間有隴山相隔,輜重運輸艱難。二,從美陽到榆中,中間多是羌人聚集地,羌人不聞王化,難保不會威脅到輜重運輸。三者,榆中周圍方圓百里,乃一馬平川之地,夏季酷暑,冬季大風,實非大軍駐留之所。”
“胡鬧!如今我王師十萬,良將千員,未至榆中,邊章鼠賊便會束手就擒。”張溫一拍桌案,黑著臉道。
被董卓小山似的身軀遮得嚴嚴實實的梁禎一聽,趕忙道:“將軍,董將軍久在涼州,對涼州地理、羌人習性都甚是熟悉,所言不無道理,還請將軍三思。”
“你是何人?”張溫看不見梁禎,因此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在下樑禎。”梁禎顫巍巍地從董卓身後走出,對著張溫勉強一揖,“乃董將軍帳下司馬。”
張溫尚未開口,周慎便搶先一步站出來,回身瞪著董卓及他身後的梁禎道:“哈哈哈哈哈!你一個小小的司馬也敢在車騎將軍帳上狂吠?”
然後,不待梁禎回答,周慎便指著梁禎的鼻子,狂笑三聲,再指著自己道,“本將軍問你三件事,你若能答上來,本將軍便‘考慮考慮’你的高見。”
“一、你家郡望何處?”
“二、父祖輩可有領軍之人?”
“三、爾不過一武夫,提刀殺人尚可,這廟算之事,你懂個錘子!”
“將軍!”董卓見周慎這麼指桑罵槐,暴脾氣也上來了,“我董卓再不堪,也是在西州廝殺數十年之人……”
“哎,對了!正是因為有你們這種不學無術之人,西州戰事才會數十年不息。看現在王師一到,不過數月,便大敗邊章十萬叛軍。說好聽點,你們之前是作戰不力,說難聽點,你們之前是在養寇自重!”
“你!”董卓氣得吹鬍子瞪眼,掄起沙煲般大小的拳頭就要往周慎身上招呼。
梁禎一驚,趕忙一把鉗住董卓手腕:“將軍,使不得!”
“怎麼的,你個老革,還想打命卿不成?”周慎毫不畏懼,手摁劍柄,就想跟董卓來場狠的。
“夠了!”張溫一拍帥案,“董卓,攻打榆中,是陛下的旨意。你若有好策略,便提出來。沒有,就帶著你的人退下。”
“將軍若非要進攻榆中,就務必要截斷榆中的糧道。”董卓上前數步,指著輿圖上的榆中道,“榆中雖險峻,但城小,糧食儲存不了多少。如果我們能夠截斷叛軍的糧道,就能獲勝。”
“不錯。”張溫點點頭,“周慎,本將命你率三萬精兵進攻榆中,這次,一定要將邊章、韓遂、北宮伯玉的人頭帶回來。”
“諾!”周慎信心滿滿地向張溫保證道,“不破邊章,誓不回師。”
大帳之中,立刻響起一大片的喝彩、祝福之聲。
董卓氣鼓鼓地回到自己的大營,一入營門,就甩袖大罵:“什麼破玩意,他們竟然愚蠢地認為,僅靠三萬人就可以大破邊章叛軍?”
“將軍,我聽說,福禍相依。若周將軍不碰得一鼻子灰,大家又怎麼會知道,將軍才是正確的呢?”董卓可以直呼張溫、周慎的全名來發洩心中的不滿,但梁禎不可以,即使心中再有氣,也必須“尊重”這兩個前輩。
“禎,兵者,國之大事。兒戲不得!”董卓怒氣未消,連梁禎一塊罵了,“這事,關乎三萬人的生死!”
“將軍已經盡力了,是張將軍不聽而已。”
“對!張將軍不聽,只可憐了那三萬將士。”董卓一掌重重地壓在梁禎的左肩上,“所以,禎,現在你看明白了嗎?人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跟一個靠譜的老大。”
“將軍此言,禎定當謹記於心。”梁禎深揖一禮,“多謝將軍。”
“不過,我也不在乎,等張溫老兒碰了一鼻子灰,他還是要回來求老夫的。禎,抓緊時間把傷養好,到時候,還有的拼殺呢。”
一個月後,張溫領著三萬大軍抵達榆中,此時已是深秋,榆中城外的荒原上,大風沒完沒了地颳著,將軍士們吹得暈頭轉向。
周慎的參軍孫堅向周慎建議道:“將軍,榆中城堅。某願自領一萬人,截斷叛軍糧道,如此不出一月,叛軍自潰。”
“文臺多慮了。叛軍困守堅城,不過是困獸猶鬥罷了。三萬大軍圍上一月,他們便出城投降了。”周慎大笑著擺擺手,“何況叛軍的糧食,是從更西邊運來的,要截斷糧道,我軍必須前往五十里外的山谷,如此一來,萬一叛軍出城作戰,憑剩下的兩萬軍士是抵擋不了的。”
孫堅又試著勸了幾句,但周慎始終不聽,反而讓孫堅到後軍監督糧草的運輸去了。
韓遂得知周慎的佈置後,大喜過望,當即讓北宮伯玉率領兩萬叛軍,在菜園峽設伏,一舉殲滅了官軍的押糧軍五千餘人,然後一把火將十萬石糧食燒了個精光。
幾乎是在周慎部的糧食被燒光的同一時間,張溫接到線報稱有大批羌人在望垣縣集結,準備響應邊章等作亂。張溫立刻派董卓率領剩下的三萬兵馬出擊望垣先零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