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失控的四年(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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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權力?權力就是你說的話,究竟有多少人願意聽,而不是大多數人一生都難以一見的九鼎或御璽,更不是藏在草叢中的野狐狸和白蛇。

如果按這個標準,涼州名義上的最高長高耿鄙,手中的權力小得可能連冀縣西市的市霸都不如,因為市霸在收保護費的時候,起碼沒有人敢公然反抗。相反的,耿鄙的從事套程球在籌集軍費時,竟是一連激起了五起“民變”。

這其中最為嚴重的那次,一個姓胡的豪門,竟然讓數百家丁將程球派去的上計掾團團圍住,要不是耿鄙及時率領三百私兵趕到,殺散胡家的刀手,派去的二十幾人只怕要屍骨無全了。

“真的太過分了!不就讓你交幾個錢嘛?”耿鄙一手揪著胡姓大戶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溜起來,“還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老子的錢就不是錢啊?”胡姓大戶一句頂回去,“姓耿的,老子告訴你!快放了老子,不然的話,老子要你好看!”

“大膽!”程球在一旁喝到,“姓胡的,這位可是陛下欽點的使君,放尊重點!”

“切!姓程的,別怪老子沒告訴你,要是你們今天,敢動老子半根毫毛,明兒個,就有人取你們的首級去祭旗!”

“放肆!”耿鄙忍無可忍,衣袖一揮,“來人,推出去,滿門都殺了!”

程球一聽,臉上的神氣色全沒了,急急勸道:“使君,這姓胡的,可是月氏人的酋長之一啊,滅他滿門,只怕月氏人有反意啊。”

“漢人豪門不能殺,羌人大戶不能殺。現在連月氏人抗稅也不能動了,程從事,你告訴某,軍費從哪來?”

程球的臉更白了,事關他是土生土長的涼州人,深知這些大戶的能耐就像沙漠中的胡楊樹一般,露在土層上的部分,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使君,豪門大戶真不能殺,中戶,小戶還是可以擠一擠的嘛,只要需讓他們再忍一忍即可。”

“忍?前幾任使君的錢,不全是從中小戶身上來的嗎?你現在還叫他們忍一忍,是怕邊章、韓遂、北宮伯玉招不到人叛亂嗎?”

“使君,三思啊。”程球急得直跺腳,“這些個人,真的動不得啊。”

“程從事,上個月,你已經將漢陽的中小戶敲了個遍,也只不過弄出了七百萬錢的軍費,現在缺口還有兩千餘萬,不問這些豪門大戶要軍費,難道要向邊章要嗎?”

“愣著幹什麼?都砍了!”

“諾!”數十私兵應聲而上,三兩下手勢就將胡姓大戶一家幾十口人押回冀縣,在東門下開刀問斬。

胡姓大戶的首級,確實鎮住了一大批的豪門大戶,起碼,沒有人敢再讓家丁圍毆稅吏了,但若以為他們是欺軟怕硬之人,那就真是大錯特錯了。因為他們的勢力,早已遍佈涼州黑白兩道,可以說他們是左手搭在耿鄙肩上,右手搭在邊章肩上,一旦被逼急了,他們可一點也不介意給邊章當內應。

這一點,耿鄙經過數月的觀察,自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但人生最悲哀的事就莫過於,你明明知道癥結所在,但就是無能為力,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形勢,一點點地滑向那已知的深淵。

但很快,耿鄙便發現,自己或許是過於悲觀了,因為局勢忽然在中平三年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並似乎開始朝著有利於帝國的方向發展。

那是一個月冷星稀、北風呼嘯、寒霜遍地的夜晚。榆中城內,邊章、北宮伯玉二人正圍坐在一張桌案兩邊喝酒吃肉。

他們喝酒的地方,是原榆中縣衙,佔地約六畝,是一棟三進建築,外牆厚三尺高一丈,內牆厚兩尺高八尺,是一棟兼具軍事功能的建築,而駐守這棟建築的,是兩人最為親信的三百軍壯。

午夜時分,縣衙外久無人走動的街頭忽然熱鬧起來,一隊隊披甲軍漢小碎步從街道兩側跑來,不一會就將縣衙的大門圍得水洩不通。

“什麼人?”守門的羌人軍漢見情況似乎不太對,手按在刀柄上對那些服裝雖與自己無異,但神色卻異常冷峻的軍士喝道,“這是豪帥居住的地方,快散了!”

“哈哈哈哈!”對面的軍漢忽地往兩側一閃,讓出一條一丈寬的通道,露出一箇中年人挺拔的身軀,夜光灑在他的鐵衣上,顯得格外的清冷悽迷。

中年人獰笑著:“我韓遂,今日只找邊章、北宮伯玉二人說事,與他人無干,速速退開!”

“邊將軍和豪帥都已經睡下了,明兒個再來吧。”

“我要是非見他們不可呢?”韓遂毫不退讓。

“哐”衛兵嗅到了韓遂話語中的殺氣,抽刀出鞘。

“放箭!”韓遂喝道,前排的軍漢聞聲一蹲,露出身後那一張張早已張牙舞爪的強弩。

“咻”

“咻”

“咻”

“唔”

“唔”

“呃……”

守門的幾個衛兵尚未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就在一陣沉悶的入肉聲中變成了一隻只刺蝟。

“上!得邊章、北宮伯玉人頭者,賞錢十萬!”

十萬錢!十萬錢啊,一個軍士哪怕將命都豁出去了,所留給妻兒的,最多也不過是三千四百錢而已!因此韓遂麾下的軍漢一聽,無不像餓虎見了牛羊一般,猛衝過去,彷彿擋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一支支奪命的長箭,一把把嗜血的彎刀,而是一堆堆正向著他們招手的銅錢。

“報!豪帥,將軍,不好了。韓將軍不知何故,率軍圍住了縣衙,前後門一齊猛攻。”一個羌人一頭撞進大廳,趴在地上吼道。

“什麼?”北宮伯玉“咻”地站起身,三步撲倒門邊,卻被迎面而來的火光射得倒退幾步,“這究竟是什麼回事?”

“不知道,韓將軍忽然率軍包圍了縣衙,殺掉了守門的軍士,現在已經衝破了外牆,正在猛攻內牆。”

“直娘賊的!這個韓遂,就知道他是個沒安好心的東西!”醉醺醺的邊章掙扎著站起來,抄起一隻酒壺就要去找韓遂拼命。

“看好邊將軍。”北宮伯玉吩咐道。

“諾!”

“我的刀呢?”

“在!”一個衛士聞聲遞上兩把彎刀,這兩把彎刀都有四尺來長,就如兩輪彎月一般。

北宮伯玉操刀在手,幾個箭步就衝到了縣衙的內牆下。這時,韓遂的軍漢剛剛撞破了內牆的大門,十個光著膀子的軍漢正抬著一根又粗又厚的圓木在大門後的空地上亂揮,以阻止北宮伯玉的衛士們將大門封上。

“直娘賊的!”北宮伯玉罵了句,雙手一抬,手腕一用力,兩把彎刀同時飛出,在半空中交匯成一個銀色的圓環,一邊濺射著銀色的光華,一邊“殺”向那十個赤膊軍漢。

“嘶”“嘶”“嘶”“嘶”

隨著十聲清脆的入肉聲,十個赤膊軍漢身子一滯,就像被凍僵了一般,過了兩個彈指,他們的身軀才在“咚”“咚”“咚”“咚”的聲音中轟然倒地,但他們的頭顱,卻依舊懸在空中不肯落下。

“呼!喝~”

“呼!喝~”

但這十個軍漢也用自己的死,給身後的同伴爭取了時間,當北宮伯玉收回彎刀時,已有至起碼一隊的軍漢衝進了內院。

北宮伯玉毫無懼色地迎了上去,手中如月的彎刀高速地迴旋在韓遂軍漢的頭頂,將他們的頭顱成片成片地割下來,鋒利的刀鋒準確無誤地鑽入他們的前胸後背、軀幹四肢,就像庖丁解牛一般,不過轉眼間的功夫,就有二十多個軍漢被他大卸八塊。

一時之間,鮮血盈道,哀嚎連連。

“廢物!一群廢物!”北宮伯玉嚎叫著,如同荒原上的孤狼,孤獨卻高傲。

更多的軍士踏著赤膊軍漢的屍體衝了進來,他們都是韓遂的嫡系,對邊章,對北宮伯玉並沒有哪怕一點的忠誠,而且因為利益與韓遂緊緊地捆綁在一起,因而在直面北宮伯玉如鬼魅般如影隨形,怎麼也躲不過的彎刀時,也沒有絲毫的畏懼。

狼王雖然英武,但怎奈野狗人多勢眾,不過兩個彈指的功夫,北宮伯玉黝黑且堅實的胸膛上,就盤上了兩條紅蛇,血流如柱。

韓遂在二十名親衛的護衛下走進內院,遠遠地喊道:“伯玉,你並非我的對手。早點自殺,還能少點痛苦。”

“直娘賊的!韓遂,我等待你不薄,你今日,為何要做這等不義之事?”

“住嘴!遂本忠義之人,無故被爾等所挾,乃至於被逐出宗祠。你現在還有臉說待我不薄?”

“哈哈哈哈哈!你們漢人就是這樣,既想當婊子又要立牌坊。進攻三輔的主意是不是你提的?年中劫掠四郡的時候,你可沒少分錢!”

“住口!”韓遂喝道,“哪怕是為眾兄弟,我今兒個,也要殺了你們兩個狗賊!十萬弟兄窩在榆中,早已又飢又冷,不等官軍來圍剿,弟兄們就都餓死了。而你們兩個,不僅不思改變,反而整天窩在縣衙中吃肉喝酒,我倒想問問,在你們心中可曾有過兄弟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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