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失控的四年(十)(1 / 1)
為了一舉拿下皇甫堅壽,梁禎可謂煞費苦心,他先從皇甫堅壽的坐騎切入:“堅壽兄乃征戰之人,怎能沒有一匹好坐騎,可我看堅壽兄的坐騎實在遜色,恰好我軍中新到了幾匹良馬,不如待會,我就帶堅壽兄去挑選一匹?”
“哎,德源兄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如果被大人發現,我換了匹良駒回去的話,大人非剁了我不可。”
梁禎故意激道:“聖人云:大丈夫三十當立。換匹馬這種小事,堅壽兄難道還不能自己做主嗎?”
皇甫堅壽一聽,心中不禁火起,只聽得“啪”的一聲,皇甫堅壽悻悻道:“大人治軍極嚴,別說馬了,我就是在你這多吃幾塊肉,大人都能將我罵一頓。”
“至於嗎?”梁禎大驚失色,“堅壽兄,都說皇甫將軍‘愛兵如子’,可你這個真兒子也未免太慘了吧?”
“可不是嘛,大人要一碗水端平也就罷了。可偏偏那皇甫酈,寶馬香車什麼都有,我呢,那匹老掉牙的馬都要騎個六七年。”
“那不知堅壽兄有沒有想過另闖一番天地?”梁禎見時機成熟,立刻跑出橄欖枝,“畢竟,這朝堂如旋渦,皇甫將軍為了避免‘任人唯親’之非議,即使堅壽兄有十分之才,可能也只能發揮三四分。”
“唉,我何曾不這麼想過,只是我是個粗人,打仗還算湊合,牧民就難為我了。可當今天下,除了大人外,我實在看不出,跟哪位將軍,有前景可言啊。”
“哈哈哈,堅壽兄莫不是在雒陽城呆久了,連一塊小葉子都能遮住你的慧眼了吧?”
皇甫堅壽一聽,身子不禁往梁禎處一靠,並順手給他倒了一碗酒:“德源兄難道有好推薦?”
“有。”梁禎拍了拍脯堂,“董將軍便是。”
“哈?德源兄,你就別笑話我了。董將軍在西州數年,可是寸功未有啊。投奔他,又能有什麼好前程?”
“哎,堅壽兄,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梁禎回敬皇甫堅壽一碗,然後再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一一道出:“中平二年,董將軍來到西州,當時,周將軍與他平級,張太尉是他的上級。結果一年過去,周將軍致仕,張將軍榮升太尉。可到了今年,張太尉便因作戰不力而被免職,唯有董將軍,從一個雜號將軍升到了前將軍,還封了侯。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跟著董將軍,前程似錦嗎?”
“啪”皇甫堅壽忽地猛拍桌案:“德源,你莫不成是董將軍的說客?”
“哈哈哈哈。”梁禎雖心中一驚,但到底是經過“專業訓練”的,臉上不驚反笑,“堅壽兄,我本來就是董將軍的屬下,董將軍待我不薄,替他說幾句好話,招攬一個英才,不正是我的分內之事嗎?”
“再說,堅壽兄,這去與不去,決定權不都在你嗎?難不成,堅壽兄不願意,禎還能強行拽你去找董將軍嗎?”
皇甫堅壽想了好一會,提起酒壺給梁禎倒滿一碗:“是我考慮不周,來這一碗,就當是我給德源賠罪。”
“不敢,不敢。”
離開梁禎的營盤時,皇甫堅壽的臉上雖依舊佈滿陰霾,但心中的大石已經落下了。
果然,不過三天的功夫,皇甫堅壽就派人來約梁禎到城中的一家食肆去見面。梁禎接受了他的邀請,不過卻沒有親自去,而是讓黑齒影寒出面代勞,這在一開始,令皇甫堅壽感到又懼又怒。
黑齒影寒一身白袍,整張臉都被那張白色的面具所遮蓋,這副打扮,令皇甫堅壽不由得倒退兩步,差點沒有轉身就跑。
“虎背蜂腰,目光深邃有神,一看就是大將之才。可惜了。”黑齒影寒先誇了皇甫堅壽一句,但目的卻是令皇甫堅壽心中的嫉恨之意更為濃織。
“先生過獎了。不知先生是何許人也?”
“在下樑四郎。梁司馬今日有事脫不開身,特意囑咐四郎向堅壽兄賠罪。”
皇甫堅壽沒好氣地“哼”了聲:“德源是真的有事?莫不是故意躲著不見我吧?”
黑齒影寒倒也不迴避這一敏感話題:“這畢竟是縣城,人多眼雜。”
皇甫堅壽想了想,還是開出了自己的條件:“我想見一見董將軍的身邊人,但我不能去長安。”
“如果堅壽兄真的有意,梁司馬自當鼎力相助,但堅壽兄也得知道,這事非同一般,一旦與董將軍的人見面,可就回不得頭了。”
“正因如此,我才要看看,董將軍能開出怎麼樣的條件。”
面具後傳來幾聲陰寒的笑聲:“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就將話挑明瞭吧。董將軍開出什麼樣的條件,取決於堅壽兄能給他帶來什麼樣的利益。”
“好,很公平。”皇甫堅壽輕輕且迅速地握了握拳頭,“只是不知,董將軍需要些什麼?”
“這事,董將軍的親信自會跟你聊。”黑齒影寒說著,用手指沾了點水,在木桌上草草寫下幾個字,旋即起身離去。
在梁禎的牽線搭橋下,皇甫堅壽成功地跟李孝儒搭上了線,舌燦蓮花的李孝儒幾乎沒費吹灰之力就說動了皇甫堅壽,暗中加入了董卓陣營,便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那就是皇甫嵩準備透過控制軍糧和軍餉的方式,來逐步削弱董卓對軍隊的控制力。
但在梁禎看來,皇甫嵩的決定也會影響到自己的貼身利益,因為他同樣需要透過控制軍餉、賞賜發放的方式來不斷加強自己對麾下軍士的影響力,因此如果皇甫嵩的計劃成功,梁禎這幾年來將雲部變成自己私兵的努力,說不定就會付諸東流了。
“現在的軍餉,只能透過兩種方式發放。一,從關東運來的軍糧,這部分本就由皇甫將軍牢牢控制,哪怕是董將軍也不能插手。二,三輔本地生產的糧食。皇甫將軍要控制它們的發放,要麼先派人來將糧食統一收集,再將它們發放到軍士手中。第二就是就地收集,就地發放。”
黑齒影寒頭頭是道地分析著皇甫嵩這一計劃的各種細節:“但統一收集再傳送耗時耗力,還會造成諸多浪費。皇甫將軍時務實的人,因此,他很可能採用第二種方式。但這樣,他就需要高陵的官吏相助。”
“高陵負責糧餉的官吏。”
“他姓張名既,家境殷實,自天祖父起就一直是郡吏,不過到他這代,都還沒有出過一個當官的人。”
梁禎覺得這個人有點耳熟,但一時半刻又想不起是在哪裡聽過,於是接著問道:“這個人是胸懷天下之人,還是隻想著混吃等死之輩?”
“這需要時間來觀察,不過我倒是聽說,他曾經因一件事而與同僚們鬧翻了。”
“何事?”
“往常徵糧的時候,吏員們都會在竹筐下放一個篩子,等百姓用糧食將竹筐裝滿後,他們就一腳踢在竹筐上,這樣一來,百姓就不得不用更多的糧食來將竹筐重新裝滿。”黑齒影寒邊說,邊悄悄打量著梁禎臉上的表情,“按理來說,張既也能從中獲得不少的收益,可他卻搶在老農之前,將掉在篩上的糧食撿回到竹筐之中。”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怪不得同僚們都會揍他。”梁禎點點頭,心中對張既的第一印象也好了不少,“那不知他平日有何喜好?”
“此人不愛錢帛,不近女色,獨好雅樂。”
梁禎一聽,心中不由得一樂:天助我也。
“既然如此,我等不妨與他來個以‘琴’會友。”
“也好,聽說此人身長七尺七寸,面如冠玉,齒白如雪,當是翩翩君子。”
梁禎手一伸,義無反顧地“鑽”進了黑齒影寒給他設的套:“哎,這事就讓儁乂去吧,儁乂也學過幾年琴。盈兒最近你也累壞了,讓我好好給你放鬆一下吧。”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辭了。”
果如黑齒影寒所說,二十出頭的張既生得身長七尺有餘,面如傅粉,目若朗星,真真是: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引徐。
“在下雲部張郃,幸會德容兄。”張郃拱手作揖,然後擺出一個“請”的手勢。
“在下張既,幸會,幸會。”張既也作出一個“請”的手勢,兩人謙讓一翻後,方才分賓主落座。
落座後,張郃捧起梁禎特意為他們準備的一罈清酒,倒入兩隻大木碗裡面:“都說德容兄素善撫琴,今日郃想與君以琴會友,不知德容兄意下如何?”
張既笑了笑,率先捧起那隻木碗:“好,那既就先乾為敬了。”
一碗飲罷,張既十指一張,開始“叮叮”地撫起面前的那張古琴,他的琴技很好,時而如高山,時而似流水,時而似鐵騎突出,時而又似細雨聲聲。
“好,好,好!”張郃連道三個“好”字,“君志在高山,卻又苦於無路可登,君志在流水,又苦於無舟可渡。君志在疆場,卻嘆不逢明主。故而滿腔悲憤只得化作這‘細雨聲聲’聊以自慰。不知郃所言,中否?”
“昔年伯牙鼓琴,鍾子期聞其聲而知其意,故二人引為知音。今日,我得遇儁乂,恰似伯牙遇鍾子期也。來,儁乂,我敬你一碗。”
“哈哈哈。來,幹!”